《这根红线我不要了》应离_

66、现代篇1：演员x心理医师 公司福利待

　　片场内，岁余的身影隐在暗处。不远处聚光灯下，有人在摄像机前对戏，情绪激动，动作幅度很大，两个人正在借位扭打。

　　岁余低着头，垂眼看着剧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白发垂落下来，指尖捏着剧本的一角，视线定在一处没有动。

　　身上套着一身水红色的戏服，白色的身影在片场里很显眼。

　　她的视线不停游走在一行行剧情上，快速地扫过去。风拂过她的发，发梢贴在身侧。

　　余光里一只手递过来一张卡片，纯白的，占据了一小片视野。

　　岁余的目光停了一下，抬眼。面前站着她的经纪人张妤，短发，眉眼锐利，穿着一身干练的薄款橙色冲锋衣。她垂眼，两人碰上了视线。她没说话。

　　岁余定睛看了一眼那张卡片，正中印着两个字——弈闲。旁边还标注着诊疗室的名称和地址，内容极简，名片材质上佳。

　　岁余沉默了片刻，移开视线继续看向剧本。“我没病。”

　　张妤白了她一眼。“谁说你有病了。”

　　岁余没抬头。“那你给我一心理医师名片是什么意思。”

　　“拿着。你下个角色跨度太大，这是给你做心理建设的。保底维护，懂不懂？免费的。”

　　免费。

　　岁余听着，在她说完后又看了一眼那张名片。她接过，指腹在上面那个名字上蹭了一下，把名片随意夹在了剧本里。“行吧。”她继续翻了一页剧本。

　　张妤看着她随意的动作，眉毛挑了挑。“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嗯。”

　　那张卡片一直插在她的剧本里，当着书签用。随着她拍戏的进度，从最开始的几页夹到了后几页。在剧情进度临近大结局的时候，岁余又拿起那张卡片。

　　这几天岁余都没有行程。她坐在驾驶位，脸上还带着口罩，兜帽被她拨下来。

　　她把车钥匙插进去，车子预热，拿出那张卡片，手指磨着卡片的毛边。她看了一下地址，掏出手机让张妤帮她约人。

　　消息发送，她把手机扔在旁边，看着停车场内对面的停车位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在手边亮了两下，有新消息。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

　　顾怀安：[图片]

　　顾怀安：姐，家附近新开了家猫咖。

　　她点开图片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岁：倒是发个地址。

　　顾：[地址定位]

　　岁：[赞]

　　她放下手机，正把猫咖地址输进导航，手机又震了下，侧目看过去。

　　张妤的消息弹了出来：“约下午三点行不？”

　　岁余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下午一点。指尖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拿起手机回复：“行。”

　　导航的地址从猫咖变成了诊疗室。

　　岁余全副武装，口罩挡住脸，兜帽遮住头发，鸭舌帽压住眼睛。电梯打开，诊疗室比她想象中高档。

　　落地窗、绿植、原木色的书架，空气中有着极淡的雪松香薰的气味。她坐在待客沙发上的时候，那软得过分的触感让她愣了一下。

　　这份公司的免费福利超出她的想象，不像她那抠门公司的做派。

　　面前的玻璃桌上摆着杂志和宣传册，她拿起宣传册看了一眼，上面是那位医师满满的履历，海外归来，奖项和学术成果堆在一起像篇洋洋洒洒的论文。

　　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眼花，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她把身体埋进沙发里，让柔软包裹着她，只想着这人估计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话慢条斯理，走路闲庭信步，案头摆着部心理学大部头。

　　她闭上眼，让困意慢慢侵占神经。

　　门开了。咔哒一声。

　　她睁开眼，愣住了。弈闲站在门口，白衬衫，银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看见这样一个来访者——全身被包着，窝在沙发里像只没骨头的懒猫。

　　他怔了大约半秒，自然地弯起嘴角，手朝向门内。“岁余小姐。”

　　岁余站起来了，像个被点名的学生。她迅速把意外咽进去，点了点头，朝诊疗室内走去。

　　诊疗室比待客处大很多。落地窗，书桌，沙发，墙边靠着摆满书的书架。比起诊疗室，布局更像客厅。

　　她摘下兜帽，白发散落下来，口罩脱下，径直往书桌前的座位走去。

　　弈闲带上门，几乎没有声音。视线在她的白发上停了一秒，很快略过了。文件夹被他摆在茶几一侧，他在茶台前弯腰。

　　“喝点什么？有白茶、普洱、还有一罐朋友从杭州带回来的龙井。”

　　“随意。”

　　身后传来他熟练的泡茶声，茶香在空间内蔓延。他把茶杯放在岁余右手顺手处，杯柄朝左。

　　岁余接过杯子，指尖摸了下杯壁，水温正好，入口有股清冽的回甘，是她没喝过的茶叶品种。

　　弈闲坐回她对面，眉眼的弧度温和不冒犯。“我看过你最近几部戏。”他语气平常自然，像朋友闲聊。“那场雨里的戏很出彩。”

　　岁余抬眼看他，眉头动了一下。“你看过？”

　　“看过。”弈闲推了下眼镜，“你跪下淋雨那一段，镜头给了个特写，泪划过眼角的细节和嘴角的笑意配合得很精彩，想必不是剧本写的吧。”

　　岁余低头喝了口茶。“我自己加的。”

　　“很专业。”

　　岁余弯了一下嘴角。

　　“说说你接的角色？”弈闲往后靠了靠，姿态很松弛。“听说跨度挺大。”

　　“嗯。”岁余把剧本从包里抽出来，翻到折角那页。“一个反社会人格的女配，杀人会先哄人对她笑。导演说我眼神太干净了，演不出那种……怎么说呢。”

　　“毛骨悚然的温柔。”

　　岁余顿了一下，看着他。“对。”

　　“你压力大吗？”

　　岁余沉默了几秒。她原本想说“还好”，但对面那人的眼神很轻，没有重量，她嘴里的话就无意识地抖了出来。

　　“有一点。我不太擅长演那种……我自己没有的东西。”

　　弈闲点点头。“那就先不演，先找。”

　　岁余抬眼看他。

　　“你刚才说你不擅长演自己没有的东西。”弈闲把茶壶放回原位，“那你怎么理解她的温柔？”

　　“伪装的。”

　　“伪装成什么？”

　　岁余想了想。“伪装成正常人。”

　　弈闲笑了一下，很轻。“那你不该有压力。你见过足够多的正常人。”

　　岁余眯了眯眼睛，垂眼喝了一口茶。

　　后面的话题就散开了。弈闲问了她两句关于角色动机的问题，她回答的时候发现自己越说越多，从角色的童年聊到编剧的访谈，从对手戏演员的节奏聊到自己有一场哭戏拍了十七条。

　　她说十七条的时候笑了一下。“导演那时候都快疯了。”

　　“你没疯？”

　　“我没疯。”岁余靠在沙发上，手里的茶已经续了三杯。“我有点生气，所以我第十八条过了。”

　　弈闲看着她，眼底的暗涌动了动。他垂眼，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岁余正低头看着剧本，白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她随手别回去，动作很随意。她在这个人面前已经彻底忘了伪装。

　　弈闲起身从书架上拿一本心理学书的时候，岁余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停在他淡然的侧脸上，滑到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然后移开了。

　　这人长得确实还挺好看的，和宣传册上那些洋洋洒洒的奖项和论文似乎不太相符。她没多想，低头继续翻之前和他聊的剧本。

　　弈闲把书翻到一页递给她。“你看这里。他说表演者建立角色人格的过程，其实就是给自己造一个临时的人格壳。壳造好了，你进去住一段时间。”

　　她接过去看那段文字，又低头看了好几页，觉得这本书确实说得有点道理，似乎还可以用在她的工作上。

　　她抬眼，刚好碰上他的视线。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很澄澈，一眼望得到底，但在她抬眼的瞬间，她总觉得那里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而她没有抓住。

　　“下次我们可以继续聊这个。”弈闲的声音很自然。他坐回位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仿佛在确认日程，指尖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我让助理排一下时间——”

　　“什么时候。”

　　弈闲把屏幕按灭，指尖很轻地在桌面上叩了一下。“下周吧。周四下午？”

　　岁余点点头，正起身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弈闲递过来一个微信的二维码，一张卡片，很简单的黑白，上面写着工作室的昵称。“加个好友，好联系。”

　　岁余动作顿了一下，摸出手机扫了码。头发垂落，没有看见弈闲垂眼看她的视线。她抬头，弈闲的眼睛很快恢复了澄澈。他起身送她到门口。“电梯右转。”

　　“嗯。”

　　“岁余小姐。”

　　她回头。弈闲站在门框边，手搭在门把手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整个人看起来得体得毫无破绽。“下周见。”

　　岁余点了点头，转身朝电梯走去。她走了两步，身后的门轻轻地合上了，温和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回到家里，停在玄关。灯打开，照亮了家里简约的装饰。

　　她脱下口罩，扔下包，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沙发很软，整个人瘫着陷进去，闭上眼，感受身体被托住的感觉。

　　终于回来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懒懒地看了被她扣在沙发上的手机一眼，又懒了两秒，把手机抬起来打开。弈闲的消息提醒，用词很官方。

　　“今天聊得很愉快。关于剧本的剧情，如果你愿意，我们下次可以更深一步探讨。”消息后面还带了个笑脸。

　　她挑了挑眉，回了个“好”，划开他的微信详情，把备注改成了“公司福利”。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扔在一边。

　　她关掉微信，打开了视频软件。在等待软件打开界面的间隙，她只想着——

　　公司这个福利确实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