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红线我不要了》应离_

60、大婚 我们的姻缘

　　傍晚，眠云居。

　　夕阳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矮桌上，把桌布染成一片暖橙色。

　　岁余点了灯，手上还在继续绣着那块喜帕。她做针线活一向很快，估摸着今天就能收尾。

　　弈闲抱着她，双臂圈着她的腰，多少拘束了一点她的动作，但她没有太在意，只是把针尖避着弈闲的方向继续绣。

　　弈闲面前的棋局已经很久没有落子了。他垂眼看着她，一颗棋子停在他指尖，捻着，抵在桌上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他埋头在她肩窝，双手一起圈住她的腰。侧目看她，视线直接，存在感明显。

　　她被他看了几秒，没回看，手上动作不停。“做什么。”

　　他指尖抚摸上那块喜帕，白皙的指尖落在正红的布料上，颜色分明。“我们成婚吧。”

　　岁余的动作停了。针尖悬在空中，她看着那块喜帕片刻，侧目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的眼里很澄澈，映着一小个她的影子。

　　“成婚？”

　　他点头。她错开视线，继续缝了两针。他等着她的回答，指尖在她腰间转了一个圈。

　　她看着那方喜帕，她没想过成婚。她一个死了的神仙，想什么成婚。她动作继续，缝制喜帕边角收尾的花纹，动作慢了一点。

　　弈闲等不到答案，抬手把她的手按住了。

　　他拨着那条缠在他们两人尾指上的命线，抽出一点灵力覆上命线，把它染成红色。他拿起那条红线，把岁余的尾指又缠紧了一圈。

　　“嗯？”

　　他在问。对比求婚，他更像逼婚。

　　岁余看着两人手上的红线。这条线和姻缘线不一样，姻缘线带着金光，命线没有。

　　她看着那条线片刻，弈闲又缠了她尾指一圈。她放下那块快绣完的喜帕，想起身，被弈闲圈住手腕。

　　“你还没答应我。”

　　她垂眼看着他，避开了视线。“不知道。”

　　他抓住她的手猛地收紧，她皱眉，他很快又松开。

　　她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弈闲坐在原地，怀里空了。命线在两人之间随着岁余的走动轻轻晃动。

　　岁余莫名感觉尾指紧绷，拉住了她的步伐。

　　弈闲在矮桌前看着她，眼神看起来很平静。两人隔着半个前殿的距离。

　　她是月老，能控红线；弈闲能控他自己的命线。那条被他染红的命线猛地拉长了，以她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缠住了她的身体。

　　弈闲坐在远处，抬手一拉，她被迫往他的方向飞去，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落在他怀里。他伸手接住她，她脸碰上他的锁骨。

　　弈闲融合后越来越凭着他的法术和灵力欺负人了。她被红线捆住，抬眼看了他一眼。“松开。”

　　“不松。”他的眼里很认真，伸手穿过她的腰，把她按在怀里。

　　她皱眉。“谁教你的？”

　　“不用教。”

　　她转头瞪他一眼。他没有笑，埋头在她肩窝。“成婚。”

　　她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和带着光亮的眼。“不成婚我也跑不了。”

　　“不一样。”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很认真。弈闲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认真，变得较劲。只要他想要的，发疯也要夺过来。

　　而他现在只想要成婚。

　　她眨了眨眼，叹了口气。“……什么时候。”

　　他眼睛猛地亮了，嘴角弯了起来。“你答应我了？”

　　“……嗯。”

　　他把她抱起来，吓了她一跳。腰被他圈着，他抱着她转了一圈。“中秋。”

　　“中秋？”

　　“嗯。”

　　“还有半月就中秋了。”

　　“嗯。”他兴奋得像只闻了鱼腥的猫，亲在她的嘴角，一下又一下。“等不了了。”

　　她想说话，被他堵住。越来越深的吻在慢慢夺走她的呼吸和思绪。他松开，额头抵住她的。“我们中秋成婚。”

　　她被亲得喘不上气，眼前发蒙。“嗯。”

　　中秋临近，岁余开始猛地赶工自己的嫁衣。

　　弈闲批卷宗的速度忽然就加快了，眠云居和姻缘司内挂上了红灯笼，添置了红绸和红窗花。

　　弈闲开始出门张罗着邀请两人的好友。请的人不多，都是些熟面孔：桃花仙子、文曲星、财神、食神、顾怀安、夕荷和陆离，甚至给清玄也递了一封请帖。

　　他又开始串门了，岁余待在眠云居继续缝制她的喜服。

　　弈闲完全可以用法术幻化一套喜服，但岁余想自己织。

　　她从未设想过自己会成婚，所以她和凡间少女不一样，没有提前绣好的喜服。她预料了自己不会有姻缘，苏绣知道，所以也没有给她绣。

　　她在正红的喜服裙摆上绣上高飞的凤凰和牡丹。裙摆上的红纱层层叠叠，走动间像一朵飘动的红云。

　　她能在这件裙摆上看见苏绣的影子。她的绣工远不及苏绣的精巧，但远远看去也出不了错。她垂眼，看着面前的喜服，嘴角弯了一下。

　　苏绣肯定会喜欢这身喜服。她甚至都能想象到苏绣看见这套喜服时赞叹的目光：“岁岁绣得真好。”她眉眼染上笑意，埋头继续给裙摆的图案绣上金线。

　　喜服在十日内被岁余赶工出来了。若不是弈闲订的时间急，她都不知道自己可以绣得这么快。

　　当她从绣服上移开视线的时候，弈闲还是在她身后，手臂圈着她的腰。

　　她抬眼，看见了贴满红窗花的眠云居。桌布都被换成了正红色，白烛换成了红烛，满目一片喜庆的红色。

　　岁余靠在弈闲的怀里，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眼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声音温和。

　　“绣好了？”

　　“嗯。”

　　他卷着她的发，抬起来贴在唇上。“成婚在姻缘司还是在眠云居？”

　　她原本想说都行，想了想，还是说了。“姻缘司。”

　　中秋夜。

　　姻缘司比往常亮了不知多少倍。那棵枯桂花树被缠上了红绸，挂上了灯笼，像是一个被精心包装好的贺礼立在院子正中央。红光映在干枯的枝桠上，竟也显出几分生机。

　　顾怀安和弈九在后院张罗着摆木凳子和安排座位，姻缘司这么多年难得这么热闹。外面传来弈九招呼人的声音，带着他惯常的利落腔调。

　　“哎，坐错了，这这，对咧，点心桌上有啊。”

　　“哦哦，您的手笔，那当然了哈哈哈。”

　　岁余坐在房间里，门关着，让门外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她坐在桌前，弈闲坐在她对面。

　　桌上摆着铜镜和胭脂水粉，她的下巴被弈闲挑起，画笔落在她的眉间。

　　两人一身正红。岁余的白发挽了起来，插着珠钗，身上红嫁衣层层叠叠。裙摆上高飞的凤凰展开金色的翅膀，层层叠叠的牡丹堆在裙摆下。

　　弈闲还是带着那根红玉簪，黑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正红衬得他肤色更白了。他垂眼看向她，剑眉星目，澄澈的眸倒映着她的影子。

　　她攥了一下裙摆，莫名有些紧张。弈闲在她眉间勾好了一朵花钿，把她的脸挪了一下让她看向镜子。她脖子因为紧张变得僵硬，他看见她的动作笑了一下。

　　“嫁给我不是上战场。”

　　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贫嘴。”

　　抬眼看见镜中的自己。鲜活的少女，艳丽的妆容。镜中人勾唇，笑靥如花。

　　他牵起她的手，打开了那扇门。红绸，红花，红窗花。抬眼尽是众人的笑脸。

　　桃花仙子扯着文曲星的衣袖很激动。“哇，终于一起了。”文曲星看着她无奈地笑。夕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岁余今天很漂亮。”陆离环着她的肩，抬眼看向两人的方向。

　　司命和清玄坐在一桌，抬眼都愣住了。财神招摇着他那把新买的扇子，笑声爽朗。“好一对佳人。”弈九在旁边端着碟子。“也不见您贺礼给多点。”财神一合扇子。“礼轻情意重嘛。”

　　两人走到顾怀安身旁。顾怀安递给两人一个姻缘结，红绸拧成的，形状圆润。岁余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用暗线绣着两个名字，“岁”“弈”，不同角度看，两人的名字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师父。百年好合。”顾怀安垂眼看着她，眼里的光很复杂，带着祝福、遗憾和别的她看不懂的情绪。他退到旁边的凳子上，和神仙们挤在桂花树下。

　　旁边的神仙喧嚷欢笑。中秋明月下，两人被众人打趣着喝了合卺酒。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岁余在杯沿上抬眼看弈闲，弈闲也在看她。两人在对方眼里窥见自己的影子，相视一笑。酒液滑入喉咙，温热的，带着一丝甜。

　　杯盏放下来的时候，她的手被弈闲握住了。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夜深，众人散去。

　　姻缘司后院灯火通明，红绸和灯笼把一切都染上暖色。脚步声远了，说笑声远了，后院变得很安静。

　　房内灯光昏暗。床帐是红的，烛火是红的，连岁余的发都被映成暖色。

　　黑发与白发勾缠在一起。红纱帐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的光。灯火摇曳，模糊了光下她的影子。

　　红线瀑布在窗外静静垂落着，那缕缠在两人尾指上的命线，此刻也被满目的红染成了暖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