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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点妆 这一生,本 ...

  •   岁余在回来眠云居第一天就把那个蛤蟆的白烛给了弈九。

      弈九看起来没有什么波澜,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月老。”

      然后岁余发现这几天的饭菜都加了肉。

      午后的阳光落在矮桌边,院里那棵桂花树开了,前殿萦绕着一股清淡的桂花香。阳光带着暖意,让人犯困。

      岁余托腮,低头看着那一行行文字。

      这些话本都是她从凡间淘回来的,说的大多都是凡间的情爱,跌宕起伏。

      她觉得它们总体而言还是挺好看的。前两天看过的话本被带去桃花林给了桃花仙子,两人在她小屋里讨论了剧情半天。

      岁余撑着头,眼皮半阖,姿态懒懒的,身后的发歪在一边。身后传来脚步声,稳的、慢的。弈闲在她身边落座,白袍堆叠在她脚边,她没回头看。

      自从弈闲和浊念融合之后,这人总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他的领口从原本永远松垮变得永远平整,束发的木簪变成了红玉簪,喜欢莫名其妙从身后忽然出现,手圈着她的腰,像现在这样。

      岁余感受着身后的温度,感受那人的指尖落在她的腰上、手背,不停地摩挲转圈。大的一圈,小的一圈,循环往复。

      她托腮的动作没有变,面前的文字从一行跳动到下一行。

      一只手从腰上伸了出来,指尖分明,有着白玉一样通透的质感,手掌覆盖在她的书上,挡住了那些字。

      岁余看的动作停了,然后挪了书一点,翻了下一页盖住那只手。

      弈闲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重量压下来,呼吸落在她耳边,把那本话本直接合起来挪开了。

      岁余回头看他,两人的鼻尖几乎靠在一起。

      他抬眼,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但不容置疑。“看我。”

      岁余看着那双融合后变得澄澈的眼睛。“看了。”

      “不够。”

      弈闲的唇印上她的,很轻的一下。“你前天回了姻缘司,昨天去了桃花林,晚上不让我进房间。”他一一数着她这几天的作为,像在罗列她的罪证,每说一句,吻就多落下来一个。“今天看书不看我。”

      弈闲在融合后有个很明显的问题——

      每天都要更多的亲近,更多拥抱和亲吻,有时候甚至不讲道理,不打招呼。

      他被冷了一会儿,侧头,露出一点齿,咬了下她的下唇。

      她被拉回思绪,被迫看着他的眼睛。

      “我要补偿。”

      她又被亲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补偿。”

      “今天陪我。”

      她下意识答应了。“好。”

      她就这么被圈在他的身边,因为他确实在养她。

      棋盘从桌子角落被挪了过来,她被他抱着,空白的棋盘摆在面前,她垂眼看了一眼两人被命线缠在一起的尾指,手里被塞进了一颗白子。

      “你先。”

      他的声音落在耳边,她反应了片刻,落下一子。腰被他的手搂着,肩膀被他的下巴抵着,他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弈闲的存在感变得没法忽视。

      她在融合前就想过她的好日子应该到头了,但没想到被侵占得这么彻底。

      梦司的卷宗忽然变得很少,眠云居大殿内不再被凌乱的卷宗与棋子铺满,变得井然有序。

      岁余耳边只剩下落子声、弈闲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在他拥抱里逐渐平稳的心跳声。

      夜深,岁余抬眼看着天空中那一轮弯月,眼里带着困意。

      她推了推弈闲的肩膀。“睡觉了。”

      “嗯。”

      她没推动他。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她根本撼动不了弈闲锢在她腰上的手。“夜深了。”

      “嗯。”

      面前摆着话本和散乱的棋盘,上面是岁余随意的落子和弈闲温和但不容停止的围堵。

      她往后靠在弈闲怀里,更深的把自己放进身后的怀抱。

      这不是第一次了,弈闲圈着她不让她回房睡觉,他宁愿两个人坐着睡觉也不让她回房。

      所以前两天她特地没有回眠云居,都歇在姻缘司。但今天还是被弈闲抓住了。

      他俯身,唇贴在她后颈,呼吸散乱,带着热流和湿润的触感。

      她迷迷糊糊带着点自暴自弃——

      算了就这样睡。

      她靠着弈闲的锁骨,觉得脖子上传来一点微痒且酥麻的感觉,缩了一下。

      弈闲的手穿过她的膝盖下方,伸手把她抬了起来。

      她忽然被悬空,脸埋在他的锁骨。他低头吻在嘴角,抱着她往她的房间走去。她被迫清醒了一点,弈闲径直跨过她的门槛,往房间的床铺走。

      岁余抓紧弈闲的衣服。

      两人倒在床铺上,她被弈闲压在身下。

      她感受到弈闲俯身撑在她身上,两人之间的空气被压得很薄。

      她想张嘴说话,被堵住了。

      他鼻尖擦过她的,让靠近变得更深入。

      她放在他肩上的手从推变成抓。

      他松开了,吻落在嘴角,声音喑哑。“晚安。”

      她看着他撑起身子,抬脚离开。

      门被关上,吱呀一声。

      她还保持着那个抓衣襟的姿势,手指悬在空中,像被烫到一样收手。

      脸猛地烧起来,她扯过被子盖住脸,用粉色挡住底下通红的脸。

      岁余为了躲避弈闲的攻势,次日大清早就去了姻缘司。

      她提着食盒,清晨来的路上有鸟出巢的声音,叫声清脆悦耳。门前两个守卫靠着棍子,站的东倒西歪。

      岁余跨过姻缘司的门槛,动作很轻,两个守卫甚至没有醒。岁余忽然意识到,顾怀安要想出去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岁余走进姻缘司前殿。红线瀑布下,日出的光洒在红线上,把一片红线照得泛着金光。

      她轻手轻脚地放下食盒,抬眼看了一眼顾怀安的房间方向。房门关着,应该还在睡。

      她又看了一眼连廊的花和在鱼缸里甩尾的鱼,拿起茶桌上的鱼食,撒到水面上。灰灰在日光的照射下鳞片反射着片片金光。

      岁余看了一会儿,起身回到案桌前,打开食盒,开始安静吃早餐。

      今天的早点是汤包,掀开盖子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她夹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汁水在口中爆开,鲜甜口的。她看着窗外仙界的大道,嚼着那口包子。

      昨晚她睡得不好。

      弈闲折腾她一下午,然后在睡前把她压在身下,亲了一通又走了。她一晚上做梦全是被弈闲抱着,在梦里也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呼吸,让她心跳纷乱。

      顾怀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回头,他停在连廊,日光从他身后投进前殿。他逆着光,表情怔愣。

      “师父。”

      “嗯。”她嘴里还塞着包子,拿出食盒里另外一叠糕点,摆在旁边,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顾怀安走到她身边坐下。

      食盒旁放着一双干净的筷子,她从眠云居带过来的,摆在桌面上。他垂眼看着那双筷子,又抬眼看了岁余表情一眼。

      “师父,你带早点来姻缘司?”

      岁余筷子停了,她眼睛眨了眨,带着一点心虚。“嗯。”

      顾怀安没有再问。师徒两人安静地一起吃着饭。

      岁余侧目看了他一眼,顾怀安的精神在她下凡一趟后变好了很多,也可能是因为那封姜明璃的信。她收回视线,夹起最后一个汤包塞进嘴里。

      饭后,守在门前的两个守卫醒了。

      两人往里探了两人一眼,又支着棍子站直了。

      岁余托腮撑在织机上,看着顾怀安织线。入目是一片红色,她看着顾怀安动作,往织机输送命缘,挑起红丝编织着,动作利落。

      面前的矮桌前摆着两杯顾怀安泡的茶,在前殿一小片空间里茶香四溢。

      尾指的灰线动了一下。

      岁余抬眼看去,线延伸的方向逐渐从远处慢慢移动走近。岁余意料之内在门前看见了弈闲的身影。

      他和顾怀安点头示意,自己搬着凳子坐在了她身边。手牵上她的,两人尾指的线在此时交叠在了一起。

      岁余垂眼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公务处理完了?”

      “嗯。最近事务少。”自从浊念融合,梦司的事务显著变少了很多,弈闲得以清闲,所以在眠云居他几乎都在她身边。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她没有抽手,继续看着顾怀安织线。

      午后,后院那棵枯桂花树下,她在绣一方喜帕。上面绣着桃花和文房四宝。

      她的刺绣比不过苏绣但至少也能看。桃花仙子前日和她说了她将成婚的事,她听了,没有什么好送的,只能送点刺绣的小玩意。

      弈闲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一盘棋子。他手上捏着棋子但没有落子,他抬眼看着她,手撑在颧骨的位置,视线算不上灼热但存在感很强。

      她抬眼看向他,他的眼神很明显,很深,欲望映在他那双眼睛里。

      “什么时候回眠云居。”

      岁余垂眼避开视线。“晚上。”

      “太晚。”

      岁余安静片刻。“午后。”

      “现在就是午后。”

      “等我绣完。”

      弈闲安静片刻。“回去也能绣。”

      岁余还没出声,他起身走到岁余身边,俯身,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膝盖,把她抱了起来。

      岁余手一松,篮筐里的银针松了擦过弈闲的手,划出一道痕迹。“针。”

      弈闲垂眼看了一眼,没放心上,反而勾起笑意。他走出姻缘司的门槛,往眠云居走去。

      岁余转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顾怀安和守卫,她收回视线,耳尖发烫。“你放我下来。”

      “不放。”

      他抱着她往眠云居的方向走,一路上好几个神仙侧目往他们看来。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鼻尖擦到他的锁骨,闻到了他身上的墨香味。她感受着秋风在她耳边刮过去,吹不散她耳边的热气。

      两人尾指的命线随着弈闲的走动晃动着,像是一条褪色的红线。

      回到眠云居,岁余的脸已经恢复正常了。她被放在矮桌旁的软垫上,弈闲圈抱着她的腰,把她固定在身前。

      她拿回篮筐,里面的绣线和布料因为弈闲的一番动作变得凌乱,勾缠在一起。

      岁余把每缕线挑开,她感受到弈闲的呼吸的热气染上耳尖。他咬了她的耳垂一口,她侧头避开,他追上来,舌含住,打磨着转了一圈。

      “为什么不让我留姻缘司。”

      “在那不能亲。”

      他松开她的耳垂,视线看着他留下的一小块齿印。下巴抵在她颈窝。“你继续绣。”

      岁余垂眼,低头继续绣喜帕。针线在布料上穿过,动作不快不慢。身后的弈闲没有再动,只是抱着她,呼吸落在她颈侧。

      午后的光很安静,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细细的。

      早晨,岁余没有特意早起了。

      前殿,卷宗被整理放在箱子里。矮桌上她的篮筐和他的棋盘收拾得很整齐,正中摆着一面铜镜,旁边放着胭脂水粉。

      弈闲坐在她的位置等着她来,她踩进前殿的时候,弈闲抬眼朝她看来。

      她坐在他的怀里,木梳划过她的头皮带来酥麻的感觉。头发被红绳固定好,她看着面前这面铜镜和放在旁边的胭脂水粉,和她房间梳妆台上一模一样。

      “怎么摆着这些。”

      “点妆。”

      “点妆?”

      “嗯。”

      她从不化妆,因为她不太会化。

      之前苏绣还在的时候经常和她下凡一起买胭脂水粉,给她点妆,她总是给她点妆后带着她四处去,只说“岁岁必须也和我一样好看。”

      苏绣抱着两人美过整个仙界的决心给她梳妆打扮。

      岁余的思绪转到弈闲脸上。“你会吗?”

      “嗯。”

      弈闲什么都会,凡人的很多技能他都会。

      岁余垂眼,任凭他抬起她的下巴。画笔落在她的眉眼,动作很轻,笔尖擦过皮肤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

      红纸落在她的唇上,她抿住让嘴唇染上红色,她能感受到红纸湿润的触感。

      弈闲把她转过身对着铜镜,下巴抵着她的肩,呼吸落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好了。”

      抬眼,镜中是一个年若二十的少女。长眉入鬓,眼若星辰。她看着镜中那人勾唇笑了一下,美艳得不像是一个已经活了上千年的月老。

      她看着镜中的弈闲,弈闲也看着镜中的她,他勾唇,带着一点得意。

      她看他,睫毛低垂,眨动时扑闪了一下。“太艳了。”

      弈闲侧头,两人对上视线。他抬手扶上她的脸,指尖停在耳后,捧着她的脸凑近了一点。

      唇蹭上她的,染上红色,把她的唇揉上水光。他松开了一点。“这样不艳。”

      他勾唇笑了一下,双唇尽是艳丽的红,让他看起来像是偷了人唇色的浪荡公子哥。

      恍惚之间,笑重合上当初浊念的影子,艳绝无双。

      她转头看向镜里被他吻过的自己。脸因为他的吻染上粉,变成最好的妆。她看着镜中人,他看着她,如梦如幻。

      她垂眼笑了一下,避开了镜里的自己。“这是你织的梦么。”

      他凑近吻了一下,镜中两人的身影交缠在一起。分开时他抵着她的额头,笑意让他的眼睛像一汪泛起涟漪的水面,波光粼粼。

      “可能每个人这一生本就是一场无尽的长梦。”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食指擦了一下他的下巴。他愣了一下。“说清楚。”

      他垂眼看她,眼里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声音低哑。“不是梦。”

      她抬头,他手压住她放在两侧的手。手指扣进指缝,十指相扣。

      他侧目看了镜中一眼——里面他缠着她,她仰头,两人衣袍叠在一起。

      他收回视线,伸手抚摸上她的发,从发顶到发梢,嘴角带着收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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