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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八爪鱼 招架不住的 ...

  •   融合前一天,弈闲已经和她打过招呼了。岁余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但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岁余最近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京城了。她把零散的小玩意都收起来,蜡烛、糕点、那把鹊羽伞。

      岁余的手停在桌面上那个兔子吊坠上方,悬了一瞬。她拿起那个玉坠,把它塞进包袱里,打包好。

      她把那朵芍药蜡烛花收拾出来,捧着它正打算出门拿去姜明璃的房间。

      弈闲的房间门开了,这是她与“弈闲”第一次见面。

      她停住了脚步。

      弈闲抬眼,还是那张脸,白袍,衣装整齐,头发用红玉簪挽起,腰间挂着红玉佩,眉眼间很平静。他抬脚朝她走来,带着和以前每一天一样的笑意。

      她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

      弈闲看见了,他在一步外停下来,眼神暗了一瞬。“早。”

      岁余一时无话。“……现在你是哪个?”

      她抱着那朵芍药白烛,打量着面前这张脸。

      他眼睛的颜色变了,变成深棕色,看起来更温和了,一眼可以见到底。他垂眼看着她,眉眼柔和。“以后只有弈闲。”

      声音磁性,仿佛带着两个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她看着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红玉簪在他脑后很明显,有一点碎裂的痕迹。他带着浊念的发簪和玉佩。

      “浊念呢?”

      弈闲的视线扫过她今晨还没来得及束起的发,滑过脸颊,落在她耳垂边。视线直接,带着侵略性。

      “浊念也是我。但以后叫弈闲。”

      岁余看了他片刻,对他直接的视线感到不适应。她往旁边挪了一步,收回视线。“好。”

      她抬脚往姜明璃的房间走,弈闲跟在她身后。

      她敲门。

      姜明璃穿着火红的长裙,看见她时扬起微笑。“岁余。”

      最近两人熟稔不少,可以直接称呼名字。

      她把手中的芍药白烛递过去,姜明璃接过,抬眼看她。

      “我要离京了,有缘再见。”

      姜明璃看着那朵芍药白烛,愣了一下。“你等等。”她从房间拿出一封信,还是那个空白的信封,里面夹着一封信。

      “劳烦你帮忙带给顾怀安。”她带着笑意,桃花眼很亮。

      岁余看着那个信封,伸手接了过去。“好。”

      岁余回到房间,拿着信封。开门时弈闲停在她身边,她抬眼看了一眼。“做什么?”

      “进去。”

      她看着那张熟悉的、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脸,侧过身子。

      岁余把信封收好。

      弈闲垂眼,指尖碰上她的。

      她低头看着那双手,感觉五味杂陈。

      弈闲抬眼,两人对视。“我想牵。”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深棕色瞳孔里的执着的光。她眨了下眼。

      这人是谁?

      弈闲不会这么直接,浊念被她扇过之后也不会这么直接。但弈闲变成这样了,她有点不太习惯。

      罢了,她选择了两人相融,只能接受。

      “那就牵。”

      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他的体温变成和她一样的了。

      她被拉到窗边的矮桌旁,弈闲拿着木梳一缕缕梳开她的发。

      她感受着身后头发被他慢慢梳着,梳齿划过头皮带来一点酥麻的舒适感。

      弈闲的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样熟练。她感受到头发被拢起来,用红绳固定好。

      她的双臂被他手掌环住,把她微微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看见他眼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眼望到底的澄澈。

      她知道这澄澈是假象。

      无论弈闲和浊念都是人精,两人融合心思只可能变得更深。

      他的视线从眼睛划过鼻尖,落在唇上。他凑近了一点,额头靠着她的,呼吸落在她唇瓣上。他抬眼看她,像在问能不能亲。

      他在问。

      这件事本身就够诡异的了。

      岁余抬手捧住他的侧脸,低头,把他的唇压在她的额前。唇瓣触碰她的皮肤,微凉。

      两人的距离近到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她捧着他的脸,他垂眼看她,眼睛里的光很明显,糅杂着欲望和眷恋。

      她被这双干净的眼睛晃了一下神。“这里可以。”

      “嗯。”他的声音哑了,睫毛垂下,盖住一点眼里的光。唇落在她额头,又碰了一下,又一下。反复不断的触碰,不厌其烦。

      她被他的亲懵了。温软的触感落在额前,越来越多,越来越久,很轻,温度从微凉慢慢变烫。

      她感到耳边发烫,手抵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按在一个触碰不到的距离。

      他的声音低沉了很多,带着沙哑和一点难以捉摸的沉迷。

      “你说可以的。”

      岁余沉默了片刻,手放开了。她被收紧在他怀里,吻落下来,从眉心到额角。她感受着弈闲原本和她一样的体温慢慢升高,变得和以前一样烫。

      她在他怀里闭上眼。

      弈闲找她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浊念融合,凡间梦境得以太平,但弈闲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她身边。

      早晨敲门束发,一直待到天色黑沉,被岁余赶走,第二天再继续出现在她房门前。

      他好像变了又似乎没变,对她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亲密忽然多了很多,像只黏人的八爪鱼甩不开。

      两人今天启程坐上回天门传送处的马车,离开黎镇。

      弈闲把她抱在怀里,她已经在这几天被抱习惯了。

      昨晚,弈闲赶不走,手脚缠着她,两人坐在软垫上。她买了黎镇的话本,收拾好的包袱放在桌上,烛火下的墙面,只剩下弈闲一人的影子。

      她垂眼看着话本,弈闲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手环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一手和自己对弈。

      外面夜色逐渐深了,房间内仍灯火通明。

      岁余看着话本,面前的字逐渐变得模糊,她眨了眨眼,眼皮变重了。

      恍惚间她下意识点了下头,面前视线晃动了一下,她清醒了一点。

      声音带着困意。“回去了,我要歇息。”

      弈闲手臂没有松,反而缠紧了一点。“嗯。在这儿也能歇息。”

      他的意思是直接睡他怀里。

      岁余考虑了一下这个可行性——这样两人明天都会困得不行。她推了一下弈闲的肩膀。

      “明天会困。”

      “嗯,明天马车上睡。”

      她推他,他不动如山,下巴抵着她发顶,怀抱没有动。

      她妥协了,缩在他怀里,靠在他肩上坐了一晚上。

      结果就是今天在马车上两个人都很困。

      她靠在弈闲怀里,呼吸绵长,弈闲手臂环着她,头靠在马车壁上,两人依偎着彼此的温度闭眼休息。

      马车颠簸,她在他怀里不安稳,他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圈得更紧密。

      望仙镇。仙界脚下。

      岁余到的时候已经睡够了。弈闲牵着她的手跟在她身后,背上背着她收拾的包袱。

      望仙镇还是老样子,街道上人来人往,远处的山景雾气缠绕,带着一种让人心安宁的气息。

      路两旁种着不少桂花树,还没盛开,挂着夏末清晨的露水。空气中有雨后露水与泥土交杂的清新味道。

      岁余找到夕荷的铺子。

      夕荷正在给摆在门前的花草浇水,两人打了个招呼。岁余给夕荷带了京城的糕点和白蜡荷花。

      荷花是岁余看着那书生捏的,栩栩如生,在光线下的光泽像白玉。

      夕荷收下了,把岁余和弈闲安置在后院,起身去泡茶。

      矮桌上放着一盘夕荷做的点心。

      弈闲坐在那张对他体型而言过小的凳子上,没有说什么。

      岁余看着夕荷屋子里新添置了很多东西:院子里多了陆离练功的兵器,竹竿上晾晒着两人不同色系的衣服,床铺大了,两人的生活用具摆放在一起。

      不变的只有花铺内满屋的繁花——花墙盛开,四季都萦绕着香气。

      夕荷过得很好,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尾指牵着红线一直延伸出去。

      花茶被放在矮桌上,三人的茶汤面上雾气缓缓升起,带着夏末荷叶的清香。

      “你来的正好。”夕荷端着凳子坐在两人对面,她身上挽着一只白玉簪,身穿白裙,衬得她气质脱俗。

      “再过几日应当就开桂花了,上年你没看见,今年得多留一会儿。”

      “好。”她看着夕荷脸上的笑意,也弯了下嘴角。

      旁边放的糕点是荷花酥,做的不算精巧,但味道不错。

      岁余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她和夕荷聊起陆离、聊起望仙镇、聊起仙界。

      陆离在清源派的职位越来越高了,与仙界往来的事务越来越多,两人聊起仙界倒也没什么阻隔。

      “听闻桃花仙子和文曲星好事将近,正要成婚了。”

      夕荷的话音落下,岁余眨了眨眼。她想了想之前仙界例宴上看见两人的状态,说要成婚倒也不足为奇。

      “陆离告诉你的?”

      “对啊,听闻就定在明年初春桃花林,想必也是浪漫得很。”

      岁余把手中的糕点全部塞进嘴里。“你与陆离成婚了?”

      “今年春末成婚了。陆离给你送信的时候你不在姻缘司内,倒是可惜。”

      岁余看着夕荷那张美人面,捻了捻手上糕点的碎屑。“我也算你们红娘。”

      “那可是啊哈哈哈。”

      夕荷的笑声回响在院子里。

      岁余回头看向弈闲,弈闲与她坐在一处,两人靠得很近,他牵着她一只手,很安静,指尖没有摩挲也没有转圈,只是搭着。

      夕荷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打趣道:“你两倒是拖很久。你们有想过成婚这事吗?”

      成婚。

      夕荷的这句话停在她脑海里。

      没想过的。她怎么会奢望成婚,她从未想过,甚至可以说,不敢想过。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弯。“再说吧。”

      她感觉到手被握紧了一点。

      岁余转头看向弈闲,弈闲的眼睛里视线很深。她看见他眼睛里是什么——是不甘,一种类似“说什么胡话”的生气。他开口了。

      “快了。”

      岁余看着他的脸。他表情平淡,端起花茶抿了一口,笑意是弈闲常用的、她最喜欢的、温和的那种笑。她垂眼,指尖点了下杯沿。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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