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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乞巧节 郎才女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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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余三人被安排在了暗月楼的客房。
暗月楼比起客栈安静很多,客房在一楼深处,开窗也没有多少光线透进来,但室内灯火通明,在阴天的时候甚至比外面还要亮堂。
住哪儿对岁余都一样,因为她经常不在客栈,经常在外面闲逛。
她坐在暗月楼前那条内河边的石凳上,看着来往的船只和河边浆洗衣服的妇人。
弈闲给她买了一把粉色的油纸伞,在夏天不至于太过炎热。
她撑着伞坐在前面,后面一黑一白两人站在她身后。
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天气越来越热了。
浊念从身后绕到她身边,指尖擦过她的手,接过伞在旁边撑着。
弈闲也坐下来,两人一热一冷,散发着两种极端的温度。
伞被浊念接了过去,她手收回放在身侧。
这张石凳不长,两人坐正好,三人坐有点挤,她被夹在中间。
“太挤。”她不由得说了一句,但开口瞬间也意识到这句话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浊念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我在撑伞,让他站着。”
“把伞给我,我来撑。”
“凭什么都是你的?”
“凭我是弈闲。”
浊念像是无语到极致,带着笑哼了一声。“那又怎样?”
她坐在中间,两人的声音一来一回穿在她耳边。
她闭眼,早知道不说了。
三人身旁停了一个水红色的影子。她戴着锥帽,黑纱遮住了面容和颈上的薄纱,但岁余认出了是姜明璃。
黑纱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停在一旁,似乎是听见两人吵架,不知道应不应该往前。
岁余按住两人的手,一冷一热,触碰后猛地安静了下来。她把两人的手各自握住,声音很轻。
“你俩去逛一圈,看看周围有什么好玩的。”
这是打发小孩的借口,她顿了一下。“回来告诉我。”
两人垂眼看她。弈闲带着温和的笑意,回应很周到。“好。”
浊念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嗯。”
两人被打发走了,没走一起,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岁余拿着那把油纸伞,抬眼看了身旁的姜明璃一眼。
两人隔着黑纱对视了片刻,姜明璃坐在石凳上,隔着半人的距离。她撑着伞挡住两人的身影,发丝随风被吹起。
姜明璃开口了。“月老大人。”
岁余侧目看她,隔着黑纱看不清晰她的面容。她看起来还挺平静,顾怀安在信里应该没写什么想不开的话。她应声。“嗯。”
姜明璃声音顿了一下。“他……再也下不了凡间了?”
岁余垂眼看着面前的石砖地面。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但一个神仙能活上千年,说不定也可能有转机呢,只是不知道凡人能不能等得起而已。
“可能节日会有特赦。”她声音平静。
两人沉默了片刻。
岁余转移了那个沉重而她无能为力的问题,脚尖点了一下地面,侧目看了姜明璃一眼。
“你为何戴着锥帽?”
姜明璃笑了一声,像风吹银铃,带着自嘲的语调。“或许是因为我已经算是个死人了吧。”
岁余眉头动了一下。“那挺巧的。”
姜明璃看向她,岁余嘴角弯了一下。
她也算是个死了的神仙。
岁余和姜明璃断断续续聊了很长时间。
她知道了姜明璃是商女,做灰色买卖,性子大胆泼辣。
姜明璃这个身份已经被官府判了死刑,按理来说已经死在牢中,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暗月楼楼主,一个别人从未知晓的身份。
两人一直从河边石凳聊到那家生意火爆、只能排队才能限量买糕点的铺子。
姜明璃没有排队,她像走进了自家铺子,小二给她打包好了两份糕点,她甚至钱都没给就带走了。
两人沿路边走边聊,从仙界聊到民间风俗,顺路给岁余打包了好几件夏日的新衣。
这种逛街买东西的感觉让岁余觉得很新鲜,让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个有钱的朋友感觉还不错。
“最近天气热了很多,河边的荷花全都开了,不远处的荷花池是个赏荷的好地方。”
“离这儿三里路的那片山头是消暑的好去处,能看见京城大片街景。”
“过几日乞巧节,黎镇有祭祀,夜间有空可以去看看。”
姜明璃对这一带的了解比弈闲还要纯熟,黑纱下的声音婉转悠扬。
岁余听了一些,记了一些,大多时候只是点头应好。
一人一神在街边走着,岁余拿着一个兔子糖人,姜明璃拿着一提糕点。
“怀安是怎么认识你的?”岁余拿着那个姜明璃塞给她的糖人,声音很轻。
“不知道怎么认识的。”姜明璃的声音停顿片刻,在聊起顾怀安的时候语调莫名带了一点柔和。
“只在涟春楼外见过他一次,然后他就总出现在我面前,用你们神仙的方式。”
岁余听着她和顾怀安的相识,咬了一口糖人,咬缺了一个角。
两人似乎完全是顾怀安一人单方面追寻,但听着姜明璃的笑音,也不算只是怀安一往情深。
岁余低头,看向姜明璃干净的尾指,片刻后又收回的视线,低头又咬了一口糖人。
两人走在回明月楼的道路上,夕阳西下,手中的糖人带着金色的光泽。
麦芽糖融在舌尖,让岁余眯了下眼睛。
不得不说人间最大好处就是好吃的特别多。
七夕乞巧节。
夜晚的镇子举行着庆祝与祈祷妇女手艺细致的祭祀活动。
岁余夜晚出行,换的是姜明璃前几日给她的红裙。
岁余很少穿这么艳丽的颜色。上次穿这么鲜艳的红,应该是上千年前在沈渡身边的时候。她出于礼数,还有不知道如何感谢姜明璃的心情,穿上了这件红裙。
姜明璃见她穿上很高兴,在楼内拉着她走动,像是两团游走的火。
岁余不习惯,但因为姜明璃的笑靥,也觉得穿红色似乎也不错。
弈闲和浊念看见她的时候,视线停了。
两人在她身上看了片刻,弈闲移不开眼,浊念很快把自己黏着的视线扯开了,只是跟在她身边。
两人莫名就安静了很多,没有人在她耳边吵架,似乎同时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嘴。
岁余抬眼看见弈闲眼里她的影子。黑发棕瞳,红裙衬得她的皮肤像白瓷,在月下发着淡光。
确实很好看。
她收回视线,拉着弈闲的手往祭台前的空地走去。
月光下,祭祀台下站满了人。
岁余没有挤进人群,在不远处看着祭祀台上舞动的人。
那人盘发上坠着暗色首饰,一身深紫的繁重裙摆,绣满了精巧的蝴蝶,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旋转、下腰,每一个动作都庄重有力,裙上的蝶像要随着舞步飞起来。
舞毕,她在祭台前缓缓跪下,额尖贴地,脸颊两侧的白色在月色里格外醒目。
周围的人声沉下去,陷入一片庄重的、刻意压低的安静。
少女缓缓起身,声音清晰而郑重。
“今日为七月七日乞巧节,黎镇千万百姓在此祈求织女娘娘垂怜,护佑黎镇妇女巧手慧心,保黎镇万世安泰。”
话音落下,身后的祭台放飞了数百只喜鹊。羽毛随着喜鹊的叫声与翅膀扑打声散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以喜鹊为祭,愿织女大人聆听黎镇百姓祈愿。”
少女半阖着眼睛看着喜鹊起飞,神色肃穆。
黑色的羽毛散落一片瑰丽的暗色。岁余看着几百只喜鹊起飞,往天空四散而去。它们有序地围着祭祀台绕圈,然后向夜空散开。
在一片庄重寂静的氛围中,岁余想到织女。
她是认识织女的,也给她牵过红线。
织女与牛郎两人实际上天天见面。这也算是第一例因为凡间祈愿而促成的仙凡两界姻缘,但准确来说牛郎在牵红线后已成为半仙了,所以在姻缘司也归属为神仙姻缘。
她收回看着天空的视线,祭台上换了一个穿着正红衣服的人开始主持乞巧节的活动。
祭台上摆着各式糕点,主要做一些凡间有情人之间的互动,算是乡镇搞的民俗庆典。
岁余坐在一旁的树下,弈闲和浊念坐在她两边。她和周围的三姑六姨混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凑热闹的少女。
她咬着一块姜明璃给她带的蝴蝶状糕点,红豆馅的,入口绵软,是那家糕点铺子的乞巧节特制。
她看着台上两对眷侣互动。两对,一对的红线连着彼此,一对的红线连着别人但此刻两人还正相爱。她看着,没什么表情。
面前出现深紫色的裙摆,走动之间仿佛有蝴蝶在衣袖间浮动。
岁余抬眼看了那人一眼。少女戴着紫色的蝴蝶簪,没有一缕碎发,额间用彩绘画着一只彩蝶,两颊抹着两道祭祀用的彩绘。
她撑着一把喜鹊羽毛做的伞,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岁余怔住了。因为随着这位祭司走来,不少视线往他们这边看过来。她手上甚至还拿着一块糕点。
面前的祭司朝她俯身。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位是今晚选出的神仙眷侣。”
岁余被少女轻轻扶起来,手中被塞进那把喜鹊羽毛打造的伞。她和弈闲的手被祭司牵上了。
祭司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几乎让附近一片凡人的视线都往他们这边看来。她俯身,看着岁余和弈闲,眼睛盛着笑意,声音放轻了。
“愿两位仙君玩得愉快。”
她转身走了,踩着稳重的祭司的步伐,凡人们给她让出一条道路。
岁余把伞递给了弈闲。她看见弈闲的眼底亮得像是星星。两人因为那把喜鹊伞接受着众人的视线。
台上主持人说了一声“郎才女貌”。
岁余反应过来,耳侧红了一片。弈闲一手牵着岁余的手,一手撑着伞,安然地接受着众人的瞩目。
浊念坐在两人身边。黑袍在阴影中几乎被隐去了全部轮廓。
他抬眼看着面前被围观的两人,手攥紧成拳,又松开了。
他往后靠着树,看着面前两人,视线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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