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红线我不要了》应离_

48、处罚 司命的决判

　　仙吏踩进姻缘司大门的时候，岁余就坐在顾怀安身边。顾怀安正捻起红线，看见仙吏的那一刻，动作停了。

　　“月老顾怀安，司命请您一聚。”

　　仙吏的声音带着一股尖锐的腔调，落在姻缘司前殿内格外刺耳。

　　“好。”顾怀安起身。

　　这是司命与两人的最后通牒。美曰其名请你喝杯茶，但她和顾怀安都知道，是阎王压不住了，命线断裂的事还是传到了司命殿。

　　司命请人前去，可能是问话，也可能直接就是审判。

　　仙吏没有请岁余，但岁余还是跟着。她是顾怀安的师父，仙吏没有拦。

　　两人跟在仙吏身后，岁余穿着那件苏绣留下的红纱衣，顾怀安身穿白袍，两人穿的颜色都很寡淡，脚步很轻。

　　司命殿。后殿。

　　司命屏退了所有在附近的仙吏，空旷的后殿只剩下司命与岁余师徒二人。

　　司命站在窗前，日光投射进来，照亮了他深灰色的衣摆。他腰侧系着一个同色系的香囊，在司命静止不动的时候几乎看不见。

　　岁余看了一眼那个香囊。

　　司命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声音清冷沉稳。“岁余，你先出去。”

　　岁余站在顾怀安身边，没有动。“我是顾怀安的师父，有什么我不能听的么？”

　　她的声音响在前殿，轻但稳。

　　司命看着岁余片刻，收回视线，看向顾怀安。“凡人顾昭命线断裂，你可知情？”

　　顾怀安垂眼。“知情。”

　　司命走到顾怀安面前，站定，声音沉冷，不怒自威。“你可知，这是要革去仙职的大罪？”

　　顾怀安的声音冷静，像是已经接受了。“我知罪。”

　　司命看着顾怀安一副已经接受、没有一丝畏惧的模样，轻哼一声，挥袖正欲开口。

　　岁余打断了他。“司命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雾消散在殿里。她垂眼，膝盖慢慢弯了下来。膝盖落在地上，背脊挺直。

　　司命看见她的动作，声音莫名带了一点厉色。“你这是做什么？”

　　顾怀安眼神震颤，身侧的手攥紧成拳。“师父。”

　　岁余没理会两人。

　　她的声音沉了一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她俯身，额头抵在地面，眼睛闭上，白发散落在身后。一字一句落在殿里。

　　“司命大人，顾怀安擅自剪断凡人命线，该罚。但恳请司命能从轻发落。姻缘司再没有别的月老能继续人间姻缘线的编织，姻缘司需要顾怀安。”

　　顾怀安闭上眼，膝盖碰上地面，背脊弯曲。“师父。”

　　司命看着面前跪下的师徒两人，视线落在岁余身上那件苏绣的红纱衣上。他闭了闭眼。挥袖，顾怀安尾指上那条红线显露出来，笔直地没入地面，往人间的方向。

　　司命看着那条红线，看了很久。声音冷沉。

　　“顾怀安，你先出去。”

　　顾怀安没有听。他跪在地面。“任何处罚我都接受，只愿……”他闭上眼。“司命大人勿斩断红线。”

　　司命看着面前听不进话的师徒二人，闭了闭眼。“出去。”

　　顾怀安抬眼看着司命，那双眼因为连日下凡遍布着红血丝。两人对视片刻，司命收回视线。“再不出去，无从商议。”

　　顾怀安垂眼，起身，走出殿门。脚步踉跄。

　　岁余还跪在原地。她闭着眼，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想想。她听见司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月老岁余。”

　　她睁眼，动作没有变化。“在。”

　　“起身。”

　　她直起腰，抬眼看向司命。

　　司命面容清正，深棕的眼里很清澈，像能看穿所有人内心的丑恶。但她内心没有丑恶，她只希望顾怀安活着，活着在她身边。即使没有仙职，即使贬下凡间。

　　她收回向上的视线，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苏绣的香囊。

　　苏绣已经消散近千年。他还带着她的香囊。

　　她垂眼，等待司命的决定。

　　“顾怀安犯的事，足够让他贬为凡人，永世不能再成仙。”

　　岁余听到他的话，心里沉了沉。

　　“但。”司命的声音顿了一下。“念月老职位空缺，月老织线本就消耗命缘，神职难替。罚顾怀安禁足，不得再出姻缘司。”殿内安静了片刻，“那条错牵的红线，断。”

　　岁余的睫毛颤了颤。

　　司命的罚，比她想的轻。

　　但对顾怀安来说，可能更重。他要那条线继续，要那段姻缘，即使革去仙职，即使贬为凡人，他也只要那个凡人。

　　司命断了线，永世禁足，断了他一辈子的念想，让他只能消耗命缘织线，永世孤寂。

　　司命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回到他的座位，眼神落在她身上，声音放轻了一点。

　　“回去吧。过几日有仙吏去姻缘司通告。”

　　岁余抬眼，膝盖还跪在地上。“司命。”

　　司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刚正的眼带着疲惫。“嗯。”

　　岁余沉默了很久。司命安静了很久。两人带着同一种有很多话但无从开口的静默。

　　岁余开口了，声音很轻。“是否有人答应过给您一个姻缘结？”

　　司命的手放在檀木案桌上扣紧了，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破开，溢了出来。他闭上眼，隔绝了视线。他别开头，看向窗外。

　　两人之间沉默许久。

　　他回答了。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忆，带着千年的时光。“嗯。”

　　岁余垂下眼，看着面前的青石地砖。

　　她抬手把腰上那个姻缘结解了下来。看了一会儿。姻缘结上的花纹在暗光下，不同角度闪着不一样的光泽。她摸了一下那些流苏，起身。

　　把姻缘结放在案桌边缘，离司命最远的位置。

　　“她说您收到一定会很高兴。”

　　岁余话落，司命的指节曲了起来。他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拿那个姻缘结。

　　岁余抬眼看了他一眼。司命看着那个姻缘结，睫毛垂落，挡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她收回视线，往殿外的方向走。

　　顾怀安站在殿外，像失了魂魄，眼神空洞。

　　岁余知道他听见了。她站在他面前，声音很轻。

　　“安安。”

　　顾怀安没有动。

　　“安安。”

　　她的声音重了一点，抓住了顾怀安的手腕，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倒在岁余身上。岁余把人扶住了，看见顾怀安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

　　顾怀安被她拉着离开了司命殿。师徒两人一路沉默。

　　临近姻缘司，岁余开口。“安安。”

　　顾怀安闻言，睫毛动了一下。眼睛还是空的。

　　“先活着。才有可能下凡看她。好吗？”

　　顾怀安垂眼。“嗯。”

　　“回家。”

　　岁余没有再拉他。她走进了姻缘司。

　　顾怀安停在门前很久，也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