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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阵法 司命告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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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余大概在每天辰时回到眠云居。
她眼下有了一片淡淡的青黑。她已经习惯了眠云居的床铺,习惯了弈闲无时无刻在身边的感觉。
顾怀安下凡去处理他的烂摊子,她一个人守在姻缘司,空荡荡的,睡不好。
她和每天回来一样,坐在弈闲的怀里。眼睛带着惺忪的困意,眼皮沉重。
弈闲的怀抱是温热的,熟悉的,在春日微凉的风里依偎着很舒服。
她感受到身后的头发被很轻的动作挑起来,梳齿一下下划过她的发,从头顶到发尾。
视线懒懒地穿过走廊看向远处的山景,云雾缭绕,在日光的穿透下覆盖上一片模糊的金光,山峦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岁余眨了下眼睛,睡意很快涌上来。
旁边还放着食盒,但她想直接睡一觉了,因为弈闲的温度太舒服,他的怀抱太让人心安。
她额头靠在弈闲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衣袍的布料很柔软。闭眼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她感受到弈闲的手臂慢慢收紧,吻落在她的额间。她没有睁眼,蹭了他的锁骨一下,脸埋进他的衣领里。
弈闲的动作僵了一下。
拿着木梳的手慢慢停了,顺着头发滑倒腰侧,安静地虚扶着。
午后,她醒来了。
面前是弈闲从来都不会整理好的松散的衣领,被她靠得皱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弈闲把她圈在怀里,案桌前堆着梦司的卷宗,摞了两摞,高的那摞还没批。
岁余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她依偎着弈闲,迷糊地看了一会儿他批折子。
弈闲批折子的速度要比之前慢多了,一个梦境汇报都要看很久。她感受到弈闲的手抬起,抚摸着她的发,从发顶到发梢,一下一下的,动作很慢。
她闭着眼感受了一下,胃里在收缩,肚子在叫。没了灵力就是这点不好,要进食,会受寒。
食盒还在旁边。弈闲松开了她。“先吃饭。”
“嗯。”
岁余坐在弈闲旁边,把弈九给她带的早点拿出来。
灵力一直保持着食物的温度和形状,放了一段时间还是和刚出炉一样,包点的皮还是软的,冒着热气。
岁余在矮桌找了个空位开始用餐。
因为弈闲经常地靠近,两人的案桌已经变得不分你我了。弈闲可以坐过来,岁余也可以挪过去。
桌上的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茶壶放在中间,两个人的杯子并排挨着,杯口的热气飘到一起。
弈闲这两天变得格外有分寸,几乎不会再亲吻。岁余没有太在意,她对这些事情的态度一向是有也可以,没有也无妨。
她一口一口地把包子塞进嘴里,看着远处的山景。
她把食盒里最后一口点心吃完,把食盒收拾好,盖子盖严实了。起身,回到弈闲的怀里。
弈闲圈住她的腰,微微收紧。岁余靠在他前胸,感受着独属于弈闲的烫人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像一小团火。
弈闲的下巴轻轻蹭了一下她的发顶。
外面春光正好,阳光从走廊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两人缩在眠云居的前殿,只剩下卷宗翻页和两人安静的呼吸声。
某一天岁余回眠云居早了。
天将将亮,顾怀安回来得早,所以她回眠云居也早。日光在天边破出一道缝隙,裂出橙红色的光。
弈九已经去过食神的铺子了,食盒放在她的位子上,盖子盖着。对面弈闲的位子是空的。弈闲在这个点一般都还没醒。
等岁余用完餐,弈闲都还没有出现。她等了片刻,看了眼天色,往他的房间走。
岁余停在弈闲房门前,正打算抬手,房门打开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木簪随意地挽着发,领口露出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脖颈,像一副刚睡醒还没打理的样子,衣袍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像是被人从被窝里直接拽起来的。他抬眼,看见岁余愣住了。
弈闲身后的房间角落,有一道刺目的白光,白得晃眼。
岁余看了一眼。那是养她的阵法,阵法的纹路在熄了灯的房内变得明显,它在缓慢运转着,像一只餍足的兽。
弈闲刚往里面渡入了他的命缘。每天早晨用命缘喂养阵法,转化成养她的燃料。
弈闲已经挪了一下脚步,挡住了那个阵法。他带着笑。“你回来了。”
岁余没应他的话。“那个阵法……”她顿了一下。“我听旁人说是禁术。”
“嗯。仙界没严令禁止,上面没有追究。”
弈闲垂眼看她,走出房门,把那个亮着光的刺眼阵法关在门后,抬脚往前殿的方向走。
岁余拉住他的指尖,让他近乎像是逃跑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他的侧脸。“你在藏书阁找到的秘法?”
弈闲的脚步慢下来,他牵着岁余在走廊上慢慢走着。“……没有。别人告诉我的秘法。”
岁余看着他的侧脸。“谁?”
弈闲看着路,安静了片刻。“司命。”他转头,手握住她的紧了一点,笑带着小心翼翼。“怎么了?”
岁余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眼神,皱了下眉。
她脚步停了下来,弈闲跟着她停了下来。两人站在走廊上,弈闲的视线带着无措。
岁余看着面前的弈闲。弈闲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张扬,无赖,缠人。但在她重凝后他变了,变得小心翼翼,对她捧在心尖,含着怕化了,捧着怕碎了。他像只受了创伤的猫,再也不敢奢求什么。
岁余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握得比平时要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顺着他的手把人拉下来一点。他俯身,她踮起脚尖。
吻落在他的唇上。很轻的一下,像蜻蜓点水,然后离开了。
她看见他眼里的震颤,手被握得更紧了,指尖传来他的温度,比平时更烫。
她垂眼压下因为心跳加速逐渐要浮上脸的烫意。两人的姿势变成她拉着他的手,走向前殿。
“没什么。”她的声音轻了一点,两人之间变得安静。
她感受到他握住她的手轻了一点,指尖蹭着她的,一下一下。
“嗯。”他的声音带着哑意,落在耳边,低沉的声线钻进耳里,让人耳边发烫。
她加快了脚步。
他被牵着跟着她走,像个听话的、没有自己意识的玩偶。
傍晚,岁余准备出门。弈闲走到她身边,手指搭上她的。岁余垂眼看了一眼,把他的手握住了。
两人走在仙界的道路上。两道影子贴得很近,手拉着,手指勾着手指,松松的,谁都没有用力。
弈闲时不时就会跟她去姻缘司。姻缘司有一张专属于弈闲的软塌,在岁余守夜的时候他睡在软塌上,盖着岁余给的毯子。毯子是粉色的,和他的人不太搭,但他从没嫌弃过。
弈闲看着夕阳下她的侧脸。“最近晚上总往姻缘司去。”
“嗯。”
“顾怀安好像都不在。”
岁余脚步没有变化,声音顿了一下。
“最近怀安喜欢往凡间去,我替他守夜。”
“好,我陪你。”
弈闲没有再继续问。两人拉着手,在仙界的道路上慢慢走着。
岁余看着越来越近的姻缘司殿门,嘴角抿了一下。
顾怀安站在殿门前,看见岁余过来了,两人点头示意了一下。“师父,我下凡了。”
“嗯。”
师徒两人错开身影。她回头看着顾怀安的背影,在夕阳下慢慢变小,和当年沈渡离开的影子一样。
她看了很久,移开了视线。
她拿起灰灰的鱼食,散落在鱼缸水面上。灰灰游上来,把鱼食一颗颗慢慢吃掉,嘴巴一张一合的。她看着灰灰发了一会儿呆。
弈闲还牵着她的手,捏了她的手指一下,声音低沉温和。“怎么了?”
岁余看着灰灰的动作眨了眨眼。“没什么。”
她拿起水壶,走向连廊给花浇水。
有不少花盆出芽了,嫩绿的枝叶从泥土里破出来,细细的,软软的。她给那些花盆一点点浇水,水从壶嘴流出来,渗进泥土里。
弈闲接过水壶。他浇花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天生就会。
她收手,看着弈闲的动作。那些枝叶在水的滋润下显得更加嫩绿了,叶子上挂着水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她眨了眨眼,从顾怀安想到了司命,从司命想到了今早撞见的阵法。她跟在弈闲身边,声音很轻,像是随便问问。
“房间那个阵法,司命给你的?”
弈闲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了。“嗯。”
岁余想了一下司命。她与司命共事也快近千年了。司命待人处事一丝不苟,刚正不阿。在她记忆中,司命没有显露出他会了解这种阵法的特质。
弈闲要的是以命换命、逆天而行的阵法,司命有本来就是很稀奇的事,司命愿意给他更是稀奇中的稀奇。
弈闲和司命的关系不算亲密之交,她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你用什么东西和司命换了这个阵法?”
弈闲浇花的动作停了。他抬眼看向岁余。“没有。”
岁余眉头动了一下。“没有?”
“嗯。”弈闲顿了一下,继续浇花,声线平静。“之前你快消散的时候。”他声音顿了一下。“我问了很多神仙。司命给了这个阵法给我。”
岁余闻言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良久。等弈闲浇完花,两人坐在夕阳下的连廊上。弈闲牵着她的手。
“你有没有种成的花?”
岁余听着这句像是嘲讽又是事实的问句,沉默了片刻。“现在这些。”
弈闲笑了一下。“那就是现在在种。”
“嗯。”
“后院那棵枯桂花树不砍了吗?”
“不砍了。习惯了。”
弈闲摩挲了一下她的手。“好。”
自从岁余重凝能感受到季节转变,弈闲身上的体温变得格外明显。
春天已经悄然过半,但风拂过的时候还带着凉意。弈闲的手像火炉一样温暖着她。
她看着那只大手,把头靠在弈闲的肩膀上。
她抬眼看见后院那棵枯桂花树。那棵枯树是苏绣种的,只是她养不活,后面就死了。插在后院变成一个像是造景一样的存在。
她想起眠云居种的新桂花树,春日还发了新芽,长出了嫩绿的枝叶,对比这棵枯树生机勃勃。但她还是不愿砍这棵桂花树。
留着吧。就像苏绣即使消散了也一直在她身边一样。
夕阳下,两人依偎在一起。橙黄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人镀上一层金边。
岁余脚尖点着地面,只觉得今晚弈闲在,应该能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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