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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一样 染上你的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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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安在第二天清晨回了姻缘司。
他看起来很正常。头发和衣袍都很整齐,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他坐在织机前,和往常每一天一样。
岁余靠在门框上,看着顾怀安织线的身影。
师徒两人一时无话。
顾怀安看起来没有打算解释彻夜未归的样子,他抬起手,正准备落在织机的红线上。
岁余看着他动作。“回来了。”
顾怀安动作停了,看着织机,没有抬眼看她。“嗯。”
岁余一直看着顾怀安,顾怀安视线钉在织机上,像要把面前的线看穿。
岁余垂眼,顾怀安尾指上的红线还在,红的发黑。
她收回视线,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声音随意,像是出门和家人打一声招呼。“我回一趟眠云居。”
顾怀安还是没有抬头,白皙的指尖落在红线上停着。“嗯。”
岁余转身前又看了顾怀安一眼,停下脚步。“安安。”
顾怀安听到这个称呼回神,抬眼看向岁余,眼角带着彻夜未眠的红,在晨光里那张脸白的透光。
岁余站在原处。“你没事吧?”
“没事。”
顾怀安的回答很自然,嘴角弯了一下,和每一天一样。
岁余收回视线,转身走了,红纱衣在空中晃了一下,落在身后。“走了。”
岁余抬脚往眠云居的方向走,顾怀安看着岁余的身影消失在门前,垂眼看着手上的那条红线,默默很久没有说话。
眠云居。
她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食盒,旁边放着梳子,座位上坐着弈闲。
弈闲从那天给她束发后养成了新的习惯,每天梳完头发再回去原本的位子批卷宗。她也习惯了。
她走到弈闲身边,坐在他的怀里。
两人动作自然,他半圈着她,指尖抚摸着她的发。
她因为一夜未眠眼睛半阖,带着惺忪的困意。
她头发被弈闲一下一下地梳着,像一曲枯燥的安眠曲。梳齿从发顶滑到发尾,一下,又一下。她眼睛眨得很慢,头几乎要靠上弈闲的肩膀。
弈闲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她靠着他的肩,眼睛闭着,在他温热的怀里找了一个安稳的位置,把自己缩进去。
脸被一只大手捧了起来。她困得不想睁眼。
柔软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嘴角。很轻的一下,然后离开了。
她眉头下意识动了一下。她缓慢地睁开眼,弈闲的脸近在咫尺。
两人鼻尖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指,她看见弈闲的睫毛,根根分明,因为他的动作轻颤着。
他侧脸,吻上了她的唇。很轻,正中,像是在吻一份独属于他的珍宝。然后慢慢离开了。
岁余怔住了。
她看着弈闲慢慢退开的脸,才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侧脸后知后觉地烧起来,把困意全部燃烧没了。
她的手放在身侧,攥紧了。心不受控制地跳得很快,像是要跳出胸膛。
她抬眼看向弈闲。
弈闲已经退开了,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从发顶到发梢,很慢,也很认真。头发还没有束好,他似乎不打算结束今天的束发。
岁余指尖扯了一下弈闲的衣袍。
弈闲的视线从她的发落在她的眼睛上。
他笑了。眉眼因为笑意染上柔和,像是春日里融化的溪流,暖意融融。
她看着那双眼,手撑在他的身体两侧。
弈闲的笑停下了,变得小心翼翼。
岁余动作很快,脸颊还带着残存的烫意,她侧脸,鼻尖擦过他的,唇瓣相触,呼吸再次融在一起。
弈闲抬手扶住了她的腰。
两人的眼睛闭上。心跳因为亲吻融化在彼此的温度里。
弈九来收拾食盒的时候,两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弈闲在低头看着折子,眉眼低垂,嘴上带着一抹笑意,批阅折子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慢。
岁余低头看着话本,视线落在一页上,半天都没有翻过去。头发束在身后,弈闲束的,还是歪的。
弈九拿走食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前殿有着一种比春风拂过溪流还要暖和潮湿的感觉,让人脸红心跳。
他抬脚离开了,殿外的微风吹过他的脸,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往食神的铺子走去。
午后,岁余趴在矮桌前,旁边放着一杯花茶。温的,花瓣在水面浮着,舒展开来。
她昨天一晚上没睡,她懒懒地翻过一页话本,面前的视线变得模糊,带着困意。
对面落下一道黑红色的身影。
岁余没有抬眼看,她已经默认了眠云居养了一只叫“浊念”的、会说话的大猫。
他在对面落座,学着她的姿势趴着,声音是他原本的音调。“我的茶呢。”
岁余安静了片刻。她忘了还要给浊念泡茶这件事。“嗯。”
她没看浊念,起身走向茶桌,拿起水壶去烧水。
坐在板凳上看着水面发呆的时候,浊念蹲在了她身边,抬头看着她。
岁余没有转头,只要不转头,就可以当做没有这个人。
“我喝乌龙。”
“嗯。”
浊念看着她,她看着水面。
两人之间只有安静的木柴燃烧声。
浊念跟着她,从茶桌泡茶到把茶杯放在他面前。
两人落座。
他那杯茶看起来要比上次泡的酱油成色淡一点。
岁余从茶汤上抬眼,看见浊念,愣了一下。
浊念还是和以前一样。整齐的束发,挽着红玉簪,眼角的红痕带着艳色。黑袍在日光下浮动着暗纹。
灰白色的发梢染上了红色。
岁余的视线停在他的发尾,看了两秒。
浊念捻起一缕发,看着她的眼睛很亮。“好看吗?”
岁余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垂眼继续看话本。“嗯。”
“你的颜色。”
岁余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你眼睛的颜色。”浊念勾着那缕发丝卷了一下,又松开了。
岁余看着那缕滑下去的发,很久没出声。“嗯。”
片刻后,她垂眼继续看话本。
“我看见了。”浊念的声音传过来。
岁余的回答漫不经心,像在应付一只猫。“什么?”
“这个。”
岁余抬眼。
浊念灰白的指尖碰上了他自己的唇。他的唇是正红的,颜色很深,像是抹了胭脂。他嘴角弯着。“亲吻。”
岁余的动作停了。她抬眼看着他,声线平静。“下次别看。”
“亲吻是什么感觉?”
“你好奇?”
“嗯。”
岁余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能让我碰一下吗?”浊念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岁余没什么表情。“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岁余又翻了一页。
“那弈闲为什么可以?”
“因为他是弈闲。”
浊念安静了片刻。他皱眉。“我只是想试试。”
“你可以去亲弈闲。”
话落,浊念的脸上出现了厌恶的神色。“我才不要。”
“那就别想。”
浊念在对面安静了片刻,喝了一口茶。“今天茶淡了。”
“嗯。”
“没之前的好喝。”
岁余动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茶汤。暗沉发黑的汤色,但比之前泡的淡了一点。她原本以为这样会好喝一些。
“你喜欢浓茶?”
“嗯。淡了没味道。”
岁余收回视线。“嗯。下次泡浓的。”
浊念安静了下来。
两人坐在前殿,岁余从撑着头到趴着,到困得眨眼。
浊念也趴在对面,看着岁余的脸,没有再往前,像一只被教乖了的猫。
迷糊之间,弈闲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岁余和浊念同时抬眼,看向弈闲。
浊念坐在弈闲的位子上,他看见弈闲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要走的意思。
弈闲站在浊念面前,声音低沉。“起来。”
浊念坐在软垫上,没有动。“不起。”
两人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对视了片刻。
浊念收回视线。“我先来的。”
“这是我的位子。”
“那又怎样?先来的就应该先坐。”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我什么身份?”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一高一低,一道沉稳,一道磁性,不停穿过她的耳膜把她震清醒了。“停。”
她的声音很轻,但把两道声音压下去了。岁余闭眼,拿起话本,准备起身。“我回房间,你们继续聊。”
弈闲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不吵了。”
她侧眼看了两人一眼。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她看向弈闲,他眼底有细碎的光,像碎掉的星星落在深水里,亮得不像话。她看了片刻,妥协了。
“嗯。”
她坐回软垫,翻开话本。
弈闲把她半圈进怀里,手臂松松地揽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浊念趴在对面,看了两人很久,把那杯浓茶一口一口喝完了。
他起身,走出前殿,黑袍在动作下流光溢彩。“你们太闷了。”
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散在前殿。
岁余抬眼看了一下浊念离开的方向,缩在弈闲的怀里。她声音很平静。
“浊念和你是一样的?混沌?”
弈闲在梳理她的发梢,闻言顿了一下。“嗯。”
“他为什么和你完全不一样?”
弈闲安静了很久。他转移了话题,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你想要一样的?”
岁余看着弈闲柔和的脸,收回视线。“没有。我只要你这样的。”
弈闲闻言怔住了。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滚出来,闷闷的。他把她圈紧在怀里。“嗯。”
他蹭了蹭岁余的发顶。
岁余面前还放着话本,耳侧发烫,隔着一层衣袍,鼻尖萦绕着弈闲身上的墨香。话本还摊开在她眼前,字一行一行的,但她一个也看不进去。
她靠在弈闲的怀里,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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