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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划破 让你恶心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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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余醒来,看见粉色的床帐,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大亮,估摸已经过了辰时。
她倒回床上,白发散在枕上,看着床帐那片柔软的粉色,看了很久。
她起身洗漱,穿上那件红纱衣,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白发散乱,眼神带着倦意。她拿起木梳,把打结的发一缕缕梳开,动作很慢,梳齿从发顶滑到发尾,一下一下的。
头发在她手下变得柔滑,整齐地散落在身后。她放下梳子,拿起红绳,走出房门。
岁余径直往前殿走。走近前殿的时候,弈闲已经坐在她位置对面了。她垂眼,坐在自己的软垫上。红绳放在桌面一侧。
弈闲从卷宗里抬眼。“喝酒了?”
岁余拿早点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了。“嗯。”
她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吃饭,手臂撑在身前,头发整齐地垂在身后。
弈闲撑着头,放下笔。手伸了过来,放在两人桌面中央,手掌向上,就那么停在那里。
岁余抬眼看了那只手一眼,把撑着身体的手收起来,放在弈闲的手上。
弈闲的笑很轻柔。他拇指在她的手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两人交叠着手,做着各自的事情。
岁余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安静地嚼着嘴里的包点。“你怎么知道我喝了酒?”
“早上弈九收拾过酒罐子。”
岁余避开弈闲的视线,眨了眨眼。“哦。”
她又往嘴里塞了一个虾饺,为了让自己再也别说话。
午后,岁余去姻缘司还没有回来。
弈九把从司命殿拿回来的卷宗整理好放上架子,前殿只有卷宗放进架子的声音,书页摩擦木架,闷闷的响。
浊念躺在房顶,脸上还顶着昨晚的巴掌印。日头在正午变晒了,他落地,停在岁余常待的走廊下软垫前。
软垫铺了两个,一个粉色一个白色的。浊念捏了一下那个粉色的,松手,手臂撑在上面,闭眼歇息。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稳的,慢的。
浊念没有打算动。
白袍停在他面前,衣摆扫过他的手肘。
黑暗中,上方传来弈闲的声音,冷硬的。“起来。”
浊念睁眼看了他一眼。“做什么?”
弈闲看见了他脸上的巴掌印。两张同样的脸在走廊下对视了片刻。
“你又做了什么?”
浊念眯了一下眼睛,嘴角弯了一下,眼里带着不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弈闲慢慢蹲下。他的眼神是黑的,沉的,没有光,带着审视。
浊念看着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笑意散了,脸上的表情变得真实,有不屑和厌烦。
弈闲的声音从后牙槽挤出来,眼底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又碰她了?”
浊念看着面前弈闲控制不住情绪的样子,笑了。笑得得意张扬。“碰了又怎样?”
弈闲看着他,眼里沉静得像暴风雨前夜。“你不是答应过?”
浊念抬眼,嘴角弯着。“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他起身,手撑在身后,坐在岁余的软垫上。
弈闲手中翻出一把灵气凝炼成的匕首。白色的,带着纯净的气息。刀刃以很快的速度抵上了浊念的脖颈。
浊念垂眼看了一眼。白色的光刃,纯净的,和他完全相反的颜色。他嗤笑了一声。“怎么?”
他往前了一点。光刃划开他的脖颈,黑雾从刀刃处散开。
浊念抬眼看着弈闲,眼里有痛,有不甘,有嘲讽。“杀了我啊。把我彻底杀了,就像你之前那样。”
他灰白色的眼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嘴角噙着挑衅的笑。
弈闲垂眼看着他。“这么迫不及待?”
浊念的嘴角慢慢平了。他抬眼,眼神带着不甘、怨恨、厌烦,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刀刃划上他的脖颈。黑雾弥漫下,血融成一条细线,从苍白的皮肤上流下来,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淌。
弈闲的手松开了。匕首跌落在走廊上,带着血渍,斑斑点点。
弈闲垂眼看着浊念那张和他一样的脸。“你真让我恶心。”
浊念看着弈闲松开的手,勾唇笑了。“我的荣幸。”
弈闲皱了下眉,起身拉开了距离。“别坐她的垫子。”
“我就坐。”
弈闲闻言眉头又皱紧了,把地上那把匕首化成灵力收回掌心。“得寸进尺。”
浊念靠在走廊的墙上。血从他苍白的脖颈上缓慢地流淌下来,和他的红玉簪、眼角的红痕相得益彰。他挑眉笑了。“彼此彼此。”
走廊下,日光洒落下来,把弈闲的白袍照得发亮。浊念坐在阴影里。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在走廊上对视。
弈闲面容沉静,声音沉稳。“再靠近,我把你碾了。”
浊念抬眼看着弈闲。眼神里带着阴郁和不羁,弈闲在日光下亮得刺眼的身影让他眼睛眯了一下。
脖子上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的黑袍上,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随你。”
他收回视线,像是不在意一样看向别处。腿还是盘在岁余的粉色垫子上,没有挪开的意思。
弈闲没再看她,转身走了。白袍在日光下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浊念看了一眼那道白到发亮的身影,垂下了眼。
他安静地缩在走廊的阴影处,缩在那张粉色软垫上。
血还在流,他没有擦。
清晨,岁余来到前殿的时候,弈闲换了一个位置。
他没有坐在自己原本的地方,而是坐在岁余的软垫上。面前没有卷宗,身旁放着一个食盒和一把木梳。
岁余脚步顿住了,停在他面前。“你坐在我的位子做什么?”
弈闲抬手,握住了岁余的手腕。
岁余顺着他的力道被拉进他的怀里。她被按在弈闲身前,被他身上的墨香味萦绕着,整个人像是被裹进了一团温热的雾气里。
岁余像被烫了一下,想起身,被一只手按住了。
弈闲的腿把她圈在怀里,岁余扶着膝盖,脊背挺直。她感受到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里,体温慢慢交融在一起。
木梳的梳齿从头发慢慢擦过她的头皮,往下滑,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像是一场不含情欲的抚摸。
岁余的后背随着梳齿的游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以前弈闲也梳头,但不会把她按在怀里。他会靠近,但不会近到两人足以感受到彼此体温的距离。
他的手指没有碰到她身体任何一个部位,但又像是哪里都碰过了。
头发被轻柔地挽起来,用红绳束好。
身后的动作停了。
岁余起身,垂眼。
弈闲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动作还保持着给她挽发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
他垂眼看着她,眼底的光像是碎掉的星星落在深水里。
两人看了很久。
岁余抬手,落在弈闲的脸颊上,他的脸很烫,带着灼人的温度。
弈闲垂下睫毛,睫毛在她的视线里颤了一下。
岁余的手覆在弈闲的脸上,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片刻后,指尖离开了他的脸。
岁余看着他。“回去。我要吃饭。”
弈闲抬手,握住她的手。“嗯。”
他还是坐了片刻。岁余没催,只是等着。
弈闲坐回去了,两人之间隔着那张长桌。
岁余落座,开始吃早饭。食盒打开,包点的热气冒出来,白茫茫的,在两人之间飘了一下就散了。
她夹起一个虾饺,咬了一口,虾仁很新鲜,汁水在嘴里化开。
弈闲的手伸了出来,放在案桌中间。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张着。
岁余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看见了弈闲脸上轻柔的笑意,从眼底漫出来的,把那双眼睛都照亮了。她嘴角也弯了一下,另一只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弈闲的手指慢慢收拢,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岁余没有看他。她低头吃饭,夹了一个包子。
嘴里的东西嚼得很慢,甜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
午后,岁余坐在走廊旁粉色的软垫上。眼前是一片橙红色的黑沉,夕阳洒落在她的衣裙上,带着暖意。耳边很安静,只有风滑过树叶和木板的声音。
岁余在这片温暖的橙色光里感受到昏沉的睡意。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发梢被拉了一下。
她没睁眼,只是反方向移了一下头的位置,但感受到一阵阻力,好像头发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岁余的眼睛打开一条缝隙,斜眼看过去。
两缕白色的发用极其规整的方式编在了一起,绑成了一个辫子。白和灰白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头发。
岁余看了那条辫子很久,视线上移,看见浊念染上笑意的眼睛,在走廊的阴影里发亮。
他坐在弈闲的白色软垫上,黑袍铺展开来,眼角的红痕因为那几分笑意显得很生动。和之前模仿弈闲那种温柔的笑不一样,这个笑像个小孩捧着他最骄傲的作品摆在你面前,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岁余垂眼又看了一眼两人缠在一起的发,视线移回浊念的脸上,安静了片刻。
浊念像只烦人的猫。没人教过他礼数和分寸,他每天都踩在冒犯人的底线过一点,刚好在那个让人愤怒又不至于动手的程度上。
“解开。”岁余的声音很轻。
“我保持距离了。”
两人确实隔着大约半步,他的黑袍铺陈在走廊地面上,但没有碰上她的衣角。
岁余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
浊念挑起两人缠在一起的发。“你不觉得我们很合适吗?”
岁余看着他的眼睛。
卸下了弈闲的面具后,浊念灰白色的眼睛很干净,倒映着她的影子。
“我们都不完整。我们的头发都是白的。”他如数家珍地盘点着两人契合的证据,幼稚认真得像个小孩子。
“我们就该在一起。”他指尖摸着两人之间缠在一起的辫子,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解开。”岁余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她转过头,没再看他,懒懒地缩在她的软垫上。
“为什么?”耳边传来浊念的声音。
她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声音很淡。“没有为什么。”
浊念安静了一会儿。“那你给我泡杯茶。”
“明天。”
旁边安静了片刻。发梢动了一下,散落在她身边。他解开了。
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照亮了隔着一拳距离的衣角。一黑一白。
岁余闭着眼打盹。
浊念撑着身子,挑起那一缕因为缠绕而变得有点弯曲的发,指尖摸了摸那点弯曲的弧度。
岁余在午后休息过后回到了姻缘司。
平时这个时候回去还能看见顾怀安在织机前织线,但顾怀安最近经常不在司里了。
临近傍晚,有时候甚至还没到傍晚他就不见了。她估摸着应该是下凡了。
顾怀安给自己牵了凡人的红线。
岁余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这种情况,反正在她还当月老的时候是没有的。神仙命缘极长,凡人一生对他们来说如同沧海一粟。没有哪个神仙会愿意自降身位去迎合一个凡人。
但顾怀安做了。
岁余坐在织机前,看了一眼顾怀安织的线。和以前一样规整,她摸了一下那条还在编织的红线,编织得很匀称。
岁余在织机前抬眼,看见姻缘司门前安静的景象。
红线瀑布垂在前殿的房梁上,随着春风响起熟悉的沙沙声。
只要是红线的事,还算是姻缘司内务,无论顾怀安怎么弄,司命一般不过问。
岁余眨了一下眼,手撑着实木织机。顾怀安不在的姻缘司变得格外安静。外面日头正好,还没有到傍晚日落的时候。
她起身,拿起一包鱼食往灰灰的鱼缸里撒了下去。看着灰灰浮上来吃了两颗。
她拿起灰灰架子上的水壶去浇花。花种下估摸着也有大概两周了,岁余蹲下身看了一下其中一个花盆。
她看见一株像草一样的东西,分不清是花还是杂草,她没管,继续浇水——
养活杂草也算是养活了一样东西。
她在姻缘司慢慢浇花,浇完花回到她房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天空中慢悠悠飘荡的云。
她在等顾怀安回来。顾怀安再怎么样也不会傍晚还不回来。从未有过。
她一直等到日落。
她在房间里点上灯,把房间里的杂物整理了一遍,翻出来很多零碎的小玩意。
之前弈闲送她的那束桂花谢了,晒干之后变成了一把枯枝,被她收了起来,和一块鹅卵石放在一起。
岁余拿起那块石头。和之前一样,上面刻着“余”和“渡”。沈渡的石头。
她摸了一下那两个字,把它和那束干桂花放在了一起。沈渡,她记得,但记不清晰。沈渡是一个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从初入仙门到后面两人消散,他像一个哥哥一样的存在。
她把木盒扣上,抬眼看了一眼殿门外。
顾怀安还没有回来。
她不由得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松开了。总会回来的。
她看着逐渐变黑的天色,坐在台阶上,看着红线瀑布从夕阳下瑰丽的金红变成月下暗沉的血红。
殿门前传来脚步声。很稳,很慢,是弈闲。
他走到岁余面前,两人坐在房门前的台阶上。
岁余先开了口。“晚上了。”
“嗯。”
“你不去管凡间的梦境?”
“最近不忙。”
“嗯。”
“今天不回去?”
“等人。”
弈闲看了一眼顾怀安的房间。黑的,人还没有回来。他径直往姻缘司库房的方向走,岁余看着他动作。
弈闲把之前的软塌搬了出来,他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
岁余想起之前她快消散前,弈闲住在姻缘司确实就像在自己家。
两人停在前殿。
“你打算睡这儿?”
“嗯。”
岁余看着弈闲随意散漫的动作,没太在意,转身回房。
月亮升到中天,岁余探头看了一眼顾怀安的房间,没有动静。
她起身去前殿,没有人,只有弈闲侧躺在软塌上,盖着一张薄毯。
岁余停在前殿,看着陷入阴影的弈闲的侧脸。
睡着了的弈闲眉眼清俊,睫毛很长,看起来很柔和。不睁开那双黑沉的眼睛的时候,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少年。
岁余坐在软塌旁,不知不觉看了很久,视线从眉眼移到侧脸,又从侧脸移到嘴唇。
弈闲的唇很薄,月光下带着淡淡的粉色,她视线在那张唇上停了两秒,她想起这张唇的触感,温的、软的。
她手撑着弈闲软榻旁的扶手上,白袍垂落下来,和她的衣裙叠在一起。
红线瀑布在殿内窸窸窣窣地响着,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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