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顾怀安 徒弟又大逆 ...
-
清晨。
天色刚刚把外面的山景照亮,岁余已经放下筷子了。今天走出房门前她自己把头发束好了,没有再等弈闲来梳。
她端起茶杯,雾气缓慢地升起来,带着花茶的甘甜。
弈闲坐在对面,看着她。
岁余顺着喝茶的动作把茶杯举起来,余光里看见弈闲的视线。
他一直看着她,从她坐下开始吃饭,到现在吃完饭喝茶,卷宗翻开了页没有再动过。
他姿态还是懒懒的,手上握着笔,手臂撑着头,头发随意的用木簪挽着,抬眼看着她,像是只是好奇她在吃什么。
昨天。两人在阴影下抱了很久,没有人碰见。直到弈闲松开手,岁余退出他的怀抱。
两人安静地走到岁余房间门前,门关上,弈闲的影子还一直站在门外。
等到岁余的灯灭了,他才离开。
岁余闭眼,隔绝了外面那道沉甸甸的视线。
弈闲养她,她的轮廓越来越实;弈闲照顾她,一日三餐,在院子外面种了一颗和姻缘司一样的桂花树,每天都在浇水;弈闲喜欢她,每天看她的眼神不是要把她吃了,而是想更近,更久。
她才意识到,弈闲一直在忍。
她放下茶杯,垂眼看着杯底喝剩下的花瓣。她喜欢弈闲吗?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昨天被抱的时候没有推开,只知道自己喜欢他的靠近,甚至也许有一点期待。
岁余握紧了那个杯子,指节泛白。她松开手,没有迎上弈闲的视线,看向走廊外的山景,手托在腮边。
她被圈养坏了。
她看着山边萦绕的薄雾,恍惚间想着这个事。指尖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脑海变得空白。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落在她余光里。
她往院子里看,浊念衣着整齐,灰白的发用红玉簪挽着。他带着弈闲同款的笑意,朝她看来,优雅,像是路过的人自然地向她点头示意。
岁余很快移开视线,看向他旁边那棵桂花树苗。嫩绿的枝叶上还挂着一滴晨露,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浊念和弈闲是同类,两人都是混沌。但她搞不懂两人为什么有同一张脸。也许弈闲这张就是大众脸,混沌只有这一张脸。
毕竟即使浊念和弈闲用着同一张脸、做着同样的表情,也能带来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收回视线。起身之前抬眼看了弈闲一下。
他还在看她,手边的卷宗还有不少没批。
她走到弈闲身边,裙摆擦过他的侧边,她看着弈闲的眼神。抬起手,指腹碰了一下弈闲的眉间。很轻,像是蝴蝶落在花上。
弈闲没有动。他垂下了眼,睫毛轻颤着。
她碰了两秒,然后离开了。“我去姻缘司。”
岁余抬脚离开。弈闲顿在那个动作里,没有追上去。
岁余的脚步很慢。她走出眠云居,轻轻松了一口气,抬脚往姻缘司的方向走。
最近仙界已经逐渐传开她重凝的消息了。
像是每一条头条新闻一样,刚开始在仙界泛起很大的波澜,随着时间又慢慢被冲淡了。
她最近从顾怀安和其他或多或少接触的神仙那里了解了不少仙界的事。
她确实不完整,仙界对她的判断是一片碎片,一缕没散的魂魄,只是飘在仙界,要散和没散的问题。
她没有收到多少关于她的争论,似乎在被爆出重凝后仙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至少岁余看起来是很平静的,因为她交际本来就很少。
她走进姻缘司。
顾怀安照常还是在织机前,前殿的声音和以前一样。红线瀑布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织机的声音很规律。
岁余拿起茶桌上的鱼食,打开,撒在灰灰的鱼缸上。
灰灰游上来,嘴巴一张一合,把鱼食一颗一颗吸进去。
她侧目,看见上面放着一份仙界小报。
“近日仙界例宴筹办现况”。这是这份新闻的头条。
岁余放下鱼食袋,抽出那份小报,坐在顾怀安旁边的凳子上。低头看着小报,耳边传来顾怀安织线的规律声音。
“食神研发新菜式于例宴公开”。
“春日桃花林初开盛况”。
“王母选定本年例宴地点为瑶池”。
岁余一条条看过去,大概看明白了。仙界例宴是个全部神仙聚在一起闲聊叙旧的聚会,有吃的,有喝的,可以聊天。
她抬眼看向顾怀安,正要开口问仙界例宴有什么好吃的。
她姿态随意,然后她看见了顾怀安的尾指。
那里有一条红线。细的,红到发黑,向地下延伸出去,没入地面的阴影里。
岁余张嘴的动作停了。
这些日子,她已经大概知道了红线的作用,知道了织红线的所有流程,也知道了每种红线的不同。
苏绣教给她的全部她都大概记起来了,包括月老不能有红线。
岁余的视线停在顾怀安的尾指上。红线,没有金光,泛黑,高匹配度。
顾怀安牵的是个凡人。
岁余的视线移到顾怀安的脸上。他的动作也慢慢停了。
岁余心里有一个声音很淡地响了起来。
他又闯祸了。
师徒两人对视了片刻。
岁余先开口了。“那是什么?”
顾怀安安静了很久。“红线。”
“你给自己牵了红线。”
“嗯。”
岁余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这种熟悉的、被巨大现实冲击的感觉不是第一次了。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顾怀安的尾指,脑子里被复杂的情绪塞满了。
同时冲撞她的,还有一条泛着金光的、瑰丽的、曾经在她尾指上存在过又消散了的红线。
岁余停住了。
金线。弈闲的笑。弈闲像狗皮膏药一样的靠近。两人因为梦境和红线下凡。两人在桂花下生涩的吻。她决绝的断线。她消散在弈闲的手里。
她转头,看着面前一片飘扬的红线瀑布,一帧帧画面强行在她面前闪过。
她没有精力去管顾怀安的红线了。
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占据她全部精神的念头——
她和弈闲被顾怀安绑过。
她在顾怀安旁边像一尊化石一样静止了很久。
两人没有再说话。
顾怀安表现得很淡定,无论是当初给岁余牵线还是如今给自己牵线。他一直都有一种大难临头也不慌乱的淡定。
岁余什么都没有说。
她闭上嘴,起身,从顾怀安身边走过去,拿起浇花的水壶,开始沿着连廊浇花。走得很慢,水洒了也没有低头看。
顾怀安织线的动作停了,他看了一眼岁余的背影。“师父。别浇太多水。”
岁余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哦。”又继续往前走。
水不停从水壶里洒出来,落在连廊的地面上,一小滩一小滩的。
岁余眨眼眨得很慢,走得也很慢。
她的表情从恍然到荒谬到震惊到释然到愧疚到不安到担忧,最后慢慢沉淀下来,变成和顾怀安一样的、大难临头前的平静。
顾怀安牵了个凡人。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停了一下,大到没有地方放,大到她未曾设想也未曾处理过。
她原本只是想躲一躲眠云居那两个人,结果回来姻缘司得到了更大的冲击。
她原本只是想问一下仙界例宴有什么好吃的,结果一条大逆不道的红线带着一堆沉重的回忆把她砸懵了。
岁余浇完花,坐在了后院的枯桂花树下。她抬眼看向红线瀑布下那个织线的白衣少年,看了很久。
算了。他爱牵就牵吧。没有铁律说月老不能有红线。他是顾怀安,如果他想要,那就让他有吧。
岁余垂下眼,指尖摩挲了一下那条银鱼。
这条红线,不能断。
岁余浇完花,把水壶放回灰灰的架子底下。
她起身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路走过来浇的那些花,每盆都被浇透了,水从花盆底下的孔洞里渗出来。
她沿路走了回去,安静地看着花盆底下一道道漏出来的水渍,在连廊的地面上拉出一条条湿痕。
应该没有问题的,种子发芽需要水。
她走到转角处,拿起那张放在木凳上的仙界小报,坐回顾怀安身边。顾怀安的表情很淡定,她的表情也很淡定。
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继续织线,一个低头看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岁余看了一眼不远处放在案桌上的红线清单。每月一次,要去司命殿交差。她的视线落回面前的仙界小报上。
“这个月我帮你去司命那儿交差。”
司命一眼就能看见她的红线,顾怀安的应该也不会例外。怀安牵了个凡人,先瞒下来再说。
顾怀安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很轻。“谢谢师父。”
岁余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两人语气都很平常自然。
“仙界例宴又要开始了。”
“嗯。”
“我这种情况还能去吗?”
岁余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已经被弈闲养得很好了,几乎看不出她是重凝的。皮肤底下有了颜色,指腹饱满,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顾怀安侧目看她一眼。“应该可以。”
岁余点头。“你告病不去了。”
“好。”
岁余想了一下,如果她去例宴,可能会遇见很多不认识的神仙,她摩挲了一下仙界小报的纸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