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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谈判 意图偷进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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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一晚从夕荷的花铺回来之后,岁余又恢复了在眠云居平静的生活。
雪已经开始慢慢消融了。枝桠上只剩下一点透明的痕迹,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岁余坐在露天的走廊旁,捧着花茶。茶汤上面浮着一朵干花,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花瓣一片一片地张开,像一朵小太阳开在水面上。
岁余还是回归了泡花茶的老本行。之前从夕荷那里带回来不少干花,被弈九用罐子密封装在茶桌里,罐子上贴了一张纸条,写了一个“花”字。每次岁余泡茶都只用那个罐子里的花茶。
弈闲坐在她的对面,隔着一张矮桌。
两人的茶杯在矮桌上放在同一条线上,杯口飘着淡淡的热气,混着花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岁余扫了一眼弈闲的案桌,浊念最近应该又安生了不少,案桌上的卷宗少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堆成小山。
岁余转头看向窗外的雪景,指尖摩挲了一下杯沿。她似乎找到了浊念扰乱凡间梦境的规律,他是为了引弈闲离开眠云居,然后再靠近她。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弈闲。
弈闲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手撑着头,看起来懒懒的。
自从那天从花铺回来,她能出门,能回房间单独休息,但其余时间他几乎一直在身边。眼睛倒映着她的影子,和之前她是兔子的时候的眼神一样。
像是要把她吃了。
两人对视了片刻,岁余先开口了,声线平稳。“怎么了。”
弈闲坐在原处,嘴角弯了一下,随意懒散,看他看起来松弛了些。
岁余的手指在日光下几乎透明,她捧着茶杯,等着他开口。
弈闲伸手,手掌向上,放在矮桌面前,摊开。像是等什么东西落进来。
岁余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弈闲的表情。他在笑,但是眼底被压得很沉。
岁余想了两秒。指尖放在了那双大手上。
弈闲的手是温热的,对比起岁余的甚至烫得灼人。岁余下意识收了一下手,被他抓住了。他的手指收拢,把她整只手包裹住。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指,从指根到指尖,一下一下的。停在虎口很轻地转圈。
岁余僵在原处。手没有抽回来,就那么被他握着。
弈闲停了。两人交握着,他没有再动。
岁余看着他忽然变得安静沉稳的眉眼。“你生气了?”
“没有。”
岁余眉头动了一下。弈闲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懒散,看起来漫不经心。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那只交握的手让体温在彼此之间交融。岁余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岁余看了一眼弈闲,试探着开口。
“浊念跟着我,推不开。”
弈闲嘴角弯了一下。“嗯。”
片刻后,他开口了。“他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岁余想了一下。把她圈在墙边,护在身前,还有抬手差点要舔她的眼泪。她皱了一下眉,表情平淡了。
“没有。”
“嗯。”
两人的手拉着,一直没有松开。弈闲温热的体温通过那一小片接触的皮肤传递过来,温热的,把她的手也烘热了。
弈九提着食盒过来,看见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很快移开了视线。
食盒放在两人面前,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声。
两人的手分开了。两人抬头,一个人看向窗外,一个人笑着看着弈九。
“月老大人,午餐。”
弈九看了看耳边泛红的岁余,又看了看抬眼看他但是笑意不达眼底的弈闲,转身离开了。走得很快,衣袍带起一阵风。
岁余拿出糕点。弈闲的手放回了身侧,他又开始看着她吃饭。
岁余的指尖已经被弈闲养得越来越实在了,不仔细看就和正常人一样。她感觉耳边的烫意慢慢褪下去,拿起筷子,一点点吃饭。
殿前屋檐下飘散着一缕很淡的黑雾,很快又消散在空气里。
弈闲抬眼看了屋檐一眼。澄明的天空,瓦片边缘的雪正在消融,水滴滴落下来,落在地面上,无声地化开。
弈闲嘴角收了一点,手在白袍下微微攥紧了。
夜晚。
岁余房间的灯熄了。夜深如水,眠云居走廊上一片宁静。
一抹黑影站在熄了灯的房门前。黑袍,腰间挂着一个红玉佩。灰白的发整齐地用红玉簪束着。苍白的指尖放在岁余的房门上,将推未推。
一道凛冽的白色灵气化成锐利的短刃,破空而来。浊念侧身,险险擦过他的脖颈。手松开了房门。
浊念抬眸,往灵气来的方向看去。
弈闲站在走廊上。两只手背在身后,白袍在月光下浮着很淡的光。
浊念看清了人,扬起笑。声音还没发出来,弈闲闪身靠近,攥住了他的脖颈。声音被掐在喉咙里。
浊念皱了一下眉,拍了弈闲的手一下。
弈闲松开他。两人对视。一人沉静,一人轻佻。
“滚过来。”弈闲的声音很轻地落在浊念耳边。
浊念皱起了眉头,眼角的红痕因为这个表情起了一点弧度。
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厌恶。他收回被弈闲攥过的袖子,手把袖口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动作很慢,像是一只猫在舔被人弄乱的毛。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往前殿的方向走,远离了岁余的房间。弈闲的脚步稳而重,浊念的脚步轻而散。
浊念站定了。弈闲靠在廊柱上。
浊念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发。灰白的发丝整齐地铺在身后,衣领被打理得很规整。他抬眼看了弈闲一眼,视线扫过弈闲随意敞着的领口和散乱的发,带着嫌弃。
“拉我干什么?”
弈闲在月光下,黑沉的眼睛几乎没有光。声音沉了下来。
“你打算干什么?”
两人在月光下,一样的脸,一样的身高体量。
“进她房间。”
“你在做梦。”
“我没有。我已经在做了。”
弈闲对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被他逗乐了。
“你有没有礼义廉耻?”
浊念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黑袍白发的样子。
“没有。你割掉我的时候,你给我了么?”
浊念抬起一点下巴,看着面前这张可恨的脸。他走近了一步,姿态优雅,眉头挑了一下。“反正我也不需要。”
他顿了一下,从弈闲的脸上移开视线。“你身上的所有东西,我都不稀罕。礼义廉耻有什么用处,又不能吃。”
浊念的音调是优雅的,像一把低沉的老琴。
他低头理了一下绣着暗纹的黑袍袍角,随即抬眼,挂上最体面的笑,不紧不慢地走到弈闲面前。两人都在笑,弈闲散漫,他优雅。
“她让我靠近了。”
他靠近弈闲,黑白袍的衣料叠在一起。声音带着微凉的气息落在弈闲耳边,如愿以偿地看见了弈闲的瞳孔缩了一下。
浊念勾起了笑容,挑了一下眉毛。
“我碰了她的手臂。头发。”
他看着弈闲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平,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注视着这一切,然后低下头,笑意从喉咙里轻轻滚了出来。
“你压制不住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愉快和兴奋。
弈闲看着面前这张沾沾自喜的脸,声音被压得很平。
“你想被关回浊念渊?”
浊念笑容还挂在脸上。“那我就再出来。”
“你想被碾碎?”
浊念的笑容僵住了,很快又恢复如常。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除非你想躺在眠云居,再也出不了门。”
“可以试试。”弈闲的声音不急不缓。
两人对视着,弈闲从容,浊念狠戾。
片刻,浊念移开了视线。
“我可以不下凡闹事。你让我见岁余。”
“做梦。”
浊念皱眉,转头看他。“你知道这没意思。”
弈闲看着他。“你也知道这没意思。”
两人又对峙了片刻。
“我看,我不动。”
“你已经动了。”
浊念被噎住了,他不耐地看向弈闲。
“你看我什么时候伤过她?”
“你靠近就是为了吞她的碎片。你伤不了她,不是因为你不想,是因为岁余不情愿。”
浊念眯着眼。他想到了岁余因为不完整散发出来的清冽的、纯粹的气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你要怎样?”
“看可以。靠近不可以。”
两人对视着。他看着弈闲那双幽深的眼,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他用一种最随意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个字。
“行。”
弈闲看着他,视线从白发打量到黑袍底下的红衬,很快收回视线。“别再用我的脸。”
浊念闻言皱了一下眉。“你以为我想用你的?”
“现在。滚。”
弈闲的声音没有给他留半分颜面。
浊念咬了咬后牙槽。“你等着。”
黑袍一挥,黑雾消散在月下。
弈闲看着面前散落的月华。垂下了眼,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月光落在他身上,白袍被染成了淡银色。他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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