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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姻缘 月老命中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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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岁余坐在前殿。弈闲今天公务处理得特别快,几乎是在岁余刚在小桌前坐下,他就离开了主位。
岁余打开食盒,拿出早点。整个眠云居就只有她一个人吃早点,她也习惯了。她知道自己不一样,不过她觉得挺好的。每天吃好吃的,对她来说不是坏事。
今天的早点是烧卖。金黄色的薄皮包裹着香气四溢的肉泥,完整剔透的虾球放在每个烧卖顶上。看起来很精致,也很诱人。
岁余拿起筷子。弈闲在对面落座了。她抬眼看了弈闲一眼。没说话,但意思分明:你干嘛。
弈闲也没有回话,只是撑着头坐在她对面。
岁余收回视线,继续吃早餐。她把烧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嚼着。烧卖的皮很薄,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嘴里化开,鲜得让人想眯眼睛。
弈闲最近总是喜欢看她吃饭。早中晚,他几乎都坐在对面。有时候拿着一本卷宗或者一本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是坐在对面看着她。
这个奇怪的习惯从她是兔子的时候就开始了。所以在兔子期间她总喜欢叼着草回窝里吃,那样不用被“偷窥”吃饭。但是变成人之后她没法躲了。
看就看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岁余没有再看弈闲,专心吃饭。
两人坐在走廊旁的小桌上。
岁余的披风铺在身后,白发梳得很整齐。
弈闲撑着头发看着她,眼神散漫。白袍从他肩上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段在日光下白得晃眼的手臂。他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指尖,又移回来,反反复复。
殿内很安静。只有岁余筷子碰到木盒的声音,还有很小的咀嚼声。
岁余最近这几天已经可以自己出门了。这并不是弈闲允许的,弈闲的意思是不许她一个人出门,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岁余听了,但是没当回事。
她出门的安全威胁只有浊念,浊念被扇了好几天都没脸见人。而弈闲用好吃的威胁她,但那也只是口头威胁。
即使她出门去姻缘司玩了一天,弈闲第二天也不会给她少一口吃的,他舍不得。
所以岁余变得没有顾忌了。她想出门就出门。
岁余吃完早点,把食盒收拾好,盖子盖严实了放在一边。
最近可能是因为浊念在养伤,不能下凡招惹是非了,所以弈闲的公务少了很多。
岁余抬眼,弈闲还在对面看她。她转头看了一眼弈闲的案桌。
折子全都放在了“处理好了”的位置,“待处理”的位置空了。弈闲今天应该没有事情干了。
她起身。身后的披风因为她的动作拢了起来,把她包裹在一片暗红里。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不再像之前那样透明得能看到对面的东西。皮肤底下有了颜色,淡淡的粉,像是春日桃花,很漂亮健康的颜色。
她不知道弈闲每天往阵法里给的是他的什么,只知道他一直在养她,用一种她察觉不到的方式。她问过,他不说。后来也就不再问了,因为问了也没用,他的嘴在这种事上比什么都紧。
她低头看着弈闲。“我要出门一趟。”
弈闲没有拦,只起身走在她身边。“嗯。”
岁余侧脸看了弈闲一眼,脚步慢下来。他养她,照顾她,也瞒她。他不想说的,她问不出。没关系。那她就自己找。
两人走在仙界的道路上。
天气已经逐渐回暖了,但呼出来的热气还是能在空气中凝结成水雾。
白茫茫的一小团,飘一下就散了。树枝上挂着的冰凌开始变薄,边缘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春天要来了。
岁余来到姻缘司,惯常地坐在了顾怀安身边。
连廊的石桌上又摆上了弈闲的棋盘。每天都没有收拾,因为弈闲下一次来会接着下。棋子停在某个不上不下的位置,黑子白子交错。
前殿多了一个架子,从连廊搬进来的,上面放着一个鱼缸。缸里游着一条灰扑扑的鱼。旁边的茶桌上放着两包鱼食。
岁余走过去,打开一包,散在水面上。灰灰游上来,嘴巴一张一合把鱼食一颗一颗吃掉了。
岁余这几天串门姻缘司,已经通过顾怀安知道这条鱼是她养的。虽然她对自己以前会买这么丑的鱼感到质疑,但看久了好像也挺顺眼的。
所以她每次来就喂鱼,来的时候喂一包,走之前喂一包,一天两次。顾怀安负责每天给鱼换水。
她喂完鱼,坐回顾怀安身边。
弈闲坐在连廊,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岁余,同时还能下棋。他落子的声音很慢,也很轻。
岁余看着随风飘扬的红线瀑布,织机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来,一下一下的。
她最近已经知道了顾怀安是现任月老,而她似乎是前任月老。她看着顾怀安安静的侧脸。“顾怀安,你有红线吗?”
顾怀安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
“月老都没有红线。”
“那我也没有?”
“嗯。你可以算一算。”
“怎么算?”
顾怀安抽出一条还没有连上姻缘的红线,递给岁余。岁余跟着顾怀安教的方法,开始编一个姻缘结。手指在红线间穿来穿去,很灵巧,一学就会。
翻转的时候,岁余的心跳快了一点。
空的。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失落。她把姻缘结放在桌上,眼角垂下来。
“嗯。”顾怀安拆开姻缘结,把红线放回织机旁。
岁余转头看了一眼弈闲,又转回来。“为什么月老都没有红线?那不是很孤独吗?”
顾怀安点头。他的侧脸很认真,织线的动作也没有停。“嗯。因为怕给自己牵了最好的红线,所以仙界默认月老都没有红线。”
岁余托腮看着顾怀安。“好吧。”她安静了一会儿。“那红线如果牵了,是牵在哪儿?”
“尾指。”
岁余抬手看了看自己白净的尾指。上面很干净,柔软细滑,没有红线。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我看不见红线。”
顾怀安停下动作。“您以前看得见。”
“那我现在尾指也没有红线对吗?”
“嗯。”
岁余收回尾指。心里突然冒起一个念头,想问弈闲的红线。话还没出口就被她按住了。
她偷瞄了弈闲一下。那人没有下棋,手臂撑着头,头发随意挽着。幽深的眼撞上了她的。岁余像被烫到了一样收回视线。
中午。弈九送来食盒的时候,另一个人停在了姻缘司的门口。
他的眼睛很大,带着锐利的光,头发梳得很整齐。走路的动作很快,嘴角总是带着一点八卦但又亲和的笑意。手上拿着一份黄白色的纸,上面似乎铺满了小字和插画。
“月老大人?”
他看向岁余。岁余接过弈九递给她的食盒,被他的称呼愣了一下。
“您今天很好看。”
他继续说,嘴巴很甜,赞美得很自然。
岁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粉白色的襦裙,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把那张纸塞进她那只空了的手上。
他和弈九点了点头,两人错开方向离开了。
岁余正想说“谢谢”,人已经走远了,她嘴巴合上了。她右手拿着食盒,左手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仙界小报”四个大字标题。
仙界小报。
岁余看着那四个字,转身走进了姻缘司。
岁余坐在石桌上,弈闲的对面。她打开食盒拿出午餐,旁边放着那张仙界小报。
她看着上面的头条标题。
“前任月老岁余疑似归返”。
岁余放下食盒里的糕点,碟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响声。她指尖落在下面的文字上。
“前任月老岁余于除岁节仙逝,但近日却常出没于仙界眠云居与姻缘司处,似是借秘法归返,神识未复。”
岁余的动作停了。
弈闲的视线落在她的指尖上,看见了那个标题。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很平静。
“都是乱写的,看看就行。”
岁余有点被冒犯到。她虽然不太正常吧,但也不至于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弈闲把她当傻子糊弄。但她没有生气。
“神识未复是什么意思?”
弈闲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就是不完整的意思。”
“我已经死了?”
“没有。还活着。”
弈闲碰了一下她的指尖。温热的,两人的温度在那一小片皮肤上交融。
岁余没有挣开。她感觉脑海中似乎被塞进了一团很大、很复杂的乱麻,理不清楚。
她坐在原地停了片刻,风吹过她的襦裙擦过石凳,半天没有从空白的脑海里想出点什么。
算了。她饿了。
她坐下来,抽出食盒的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开始吃饭。
弈闲看见她的模样松了一口气,指尖收了回去,手里一直拿着一颗棋子,迟迟没有落下去。
岁余经常来姻缘司串门,弈闲最近难得公务繁忙,她便一个人来了。
她有了一个专门的位置,在顾怀安的织机旁边。
一张木凳,方方正正的,有靠背,放在织机侧面不远不近的地方,刚好能看见顾怀安的手指在红线上翻飞。
岁余坐在上面,看着顾怀安织线。
风吹过红线瀑布,沙沙的响。
一切给她带来的感觉都很熟悉,熟悉到让她觉得一切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她看着顾怀安安静的侧脸,和在红线上翻飞的指尖。骨节分明,动作很快、很准。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她不应该坐在这个位置。
她应该织着红线,身边也有人坐着,抬头间,可以看见那人的笑脸。
她眼睛眨了一下。面前只有顾怀安织线的样子,低垂着眼,眉心那颗红痣在日光下很明显。
岁余出声了,声音很轻。“我以前织线吗?”
顾怀安的动作停了一下,慢了下来。“织的。”
“你会坐着看着我织线吗?”
“我站着。”
那坐着的人是谁。
这句话还没有问出口,她想起眠云居那道白色的身影,懒散的,没什么正形的,靠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样子。她安静了下来,指尖在裙摆上摩挲了一下。
前殿又恢复了安静,门前闪过一道身影,身穿深蓝长衫,停在门前。
顾怀安没有抬头,岁余抬头了。来人面容清隽,腰间佩剑,挂着一方“清源”的白玉玉佩。
眉眼之间有着风尘仆仆的倦意,但双眼带着光亮。是陆离。他看着岁余,岁余看着他,又看了看顾怀安。那人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
岁余起身,走上前去。
“月老大人。”
她听到这个称呼还是顿了一下。她眨了眨眼,接过陆离递过来的一封信笺。
红丝带封着,用一片梅花干花压在上面。干花很薄,颜色淡棕,梅花的形状保存的很好。
“这是夕荷给你的信。”
岁余眉头动了一下。她不记得夕荷是谁了。但她抬眼看着陆离,两人对视片刻,她点点头。“好。”
陆离看着岁余半透明的样子。他也听闻了月老岁余在仙界的传闻,说她在除岁节那晚消散了,又说她回来了,神识还没恢复,人不认得几个。
他没有说什么。送完了信,两人点头打过招呼,他转身离开了。
岁余看着他慢慢变小的深蓝色身影,低头看了看信笺。信封上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岁余收”。她写的甚至不是“月老”这个称呼,是“岁余”这个名字。
岁余摸了一下那行字。指尖划过纸面,字迹微微凸起,能摸到墨的痕迹。她转身走回顾怀安身边。
顾怀安抬头看着信笺,没有说话。
“夕荷是谁?”
“不知道。”
顾怀安没有跟着她下凡过,所以他确实不知道。岁余眨了眨眼,低头把信笺拆了。
“岁余,见字如面。近日我在镇子里取了清晨雪水,适合煮梅花雪水茶,很好喝。与之前调配的花茶有着不一样的风味。你下次来,我再教你泡。——夕荷”
岁余看完了夕荷的信,一直没有把信笺折起来。这似乎是她的一位朋友。语气很亲和,让人感觉很亲近。
她又把信上的小字全部看了一遍,然后仔细地把纸叠好,重新把那条绑住信笺的红绳绑好,系了一个结。
原来她在凡间还有朋友。
岁余眨了下眼睛,脑子里还是很空。顾怀安也不知道夕荷的存在。信上说要泡茶,难道之前的她会泡茶?她转头看向顾怀安。“我之前会泡茶吗?”
顾怀安手指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这个问题。“会的。”
岁余摸了一下信笺,转身看向茶桌,最近她来姻缘司都是顾怀安泡好的茶,她早忘记了怎么泡茶了。
她把信笺塞进袖子里,坐回顾怀安的身边。“你傍晚教我泡茶。”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可以吗。”
顾怀安避开她的视线,垂眼看着红线点了点头。
傍晚,在顾怀安停下织线休息的时候,岁余坐在他身边听着顾怀安说泡茶的流程。
顾怀安说得很仔细,和第一次教她泡茶一样。温杯,水温,注水的技巧,泡茶的时间,都说了。岁余点头,听了,然后自己泡了一遍。
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沉到杯底。茶汤的颜色从浅变深,从透明变成淡琥珀色。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点苦。她又喝了一口。还是苦。
顾怀安看着她。“怎么样?”
岁余抿了抿唇。“苦的。”
顾怀安沉默了一会儿。“您以前也这么说。”
岁余垂眼看着面前的茶杯。“这算会了吗?”
“应该算了,您以前也是这么泡的。”
“我以前也这么泡?”
“嗯。”
岁余了然地点头,回想了一下泡茶的流程,低头抿了一口茶,眉头皱了一下。她在想,回眠云居泡一壶试试,万一眠云居泡的就好喝了。
她看了看天色,放下茶杯,起身往门外走,脚步轻松,她回头看向顾怀安:“明天再来。”
她转身走了,身影往眠云居的方向走,顾怀安站在门前看着岁余浅红的背影,直到那一小片影子消失在拐角,他收回视线,往后院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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