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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商量 我们曾经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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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雪还是没有化。
阳光落在雪面上,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房间周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岁余站在房间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眠云居建在悬崖边,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远处的山景。
山峦叠嶂,覆着白雪,像一幅只用黑白渲染的水墨画。不远处有一大片梅花盛开,挂在枝头,是冬日雪白里最亮眼的红色。
岁余看了看那片红色。
她想去看看。兔子可以闷在屋子里,但人闷太久会闷坏的。
她转身,拿起门边衣架上挂着的披风,抱起桌上的暖手炉,走出了房门。
已经临近晚冬了,但天气还是很冷。岁余感受着寒风吹过她的脸,干燥的,带着凉意。她呼出一口热气,热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飘了一下就散了。
她走过露天连廊,往前殿的方向走。
清晨的前殿景象每天都是一样的。弈闲坐在主位上,姿势散漫,撑着头在批阅卷宗,手边的折子摞了两摞,批完的放右边,没批的放左边。
弈九在旁边整理,把批好的折子装进箱子里,动作很轻。
自从岁余化形成少女后,弈闲开始恢复每天处理工作了,敬业得不像原本的他。
走廊旁的小桌上是她的位置,和弈闲的主位大概相差五步距离。
上面放着食盒和一杯花茶。这是她每天的早餐,弈九出去食神那儿买的。在她醒来前放好,食盒温着,等她出房间自己打开吃。
岁余没有看那份早餐。
她走向弈闲的主位,在他对面坐下。深红的披风在她身后铺陈开来,落在主位下的台阶上。她维持着抱着暖炉的姿势,脸颊还带着一点透明。
她看着弈闲,等弈闲抬头。
弈闲撑着头,抬眼看她。“怎么了?”
“我想出门。”
弈闲沉默片刻。两人安静对视了一会儿。
“不行。”
这是岁余意料之内的答案,但她还是要问。“为什么?”
“外面不安全。”
“哪里不安全?”
“浊念可能会再来。”
岁余想到了昨晚那个抵在她额前、被她扇了一巴掌还低头舔血的那个人。
脑海中浮现了那张和弈闲长相一样但气质不同的脸。她皱了皱眉,泛起一阵恶心。“他为什么和你长得一样?”
弈闲的语气很随意。“可能因为他觉得我长得好看。”
两人对视了片刻。
岁余的眼神很明显:你觉得可能吗。
弈闲的表情很坦然:这就是事实。
岁余略过了这个话题。“他来找我,你也会过来的。”
“我不能保证我能立刻过来。”
岁余披风下的手摩挲了一下包着暖炉的粉色绸布,绸布很柔软,上面绣着细小的花朵,针脚细密。
“那我留在眠云居,你也不是一直都在。”
弈闲放下笔。他抬眼,语气放软了一点。“你想什么时候出门?”
“今天。”
“今天不行。”
“明天。”
“我必须在旁边。”
岁余瞪了他一会儿。“好。”
两人商量完了。弈闲继续批折子,速度很快,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岁余走回她的小桌旁,打开食盒吃早点。
弈闲真的管得很多,明明之前他都不管她的。
她脑海浮现这个想法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弈闲一直都管她很多。
兔子的时候会说“小白别闹”、“小白别跑”、“小白不许出门”。现在她变成人了,还是“不可以出门”、“我必须陪着”。
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就是开始瞒她什么了。
但那个想法出现得很自然,像是他以前确实没有管过她。
她眉头动了动,把这个困惑轻轻放下了。
小笼包香气扑鼻,旁边的花茶刚好是适合入口的温度。她喝了一口花茶,甘甜柔滑。拿起筷子塞进一口小笼包,鲜香的汁水在齿间迸开。
她还是被弈闲圈养着。她嚼着那口小笼包,看着露天走廊外的雪境。圈养得挺好的,就是不能出门比较麻烦。
她半透明的身影在雪色的反光下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轮廓。
弈闲停下笔,抬眼看着在走廊边安静吃早餐的她。
她虚幻得像是他的幻觉,像是阳光一强就会散掉的雾。他低头把最后一本折子批完,走到她的小桌对面。
岁余还在往嘴里塞小笼包,一个撑满了整个腮帮子。眼睛在光下很干净,她看着他,眼神和之前她当兔子的时候一样,懒懒的,带着一点“你又来干嘛”的意思。
弈闲低声笑了一下。
“做什么。”
岁余看着他嘴角的笑,眨了眨眼睛。
他真的很莫名其妙,总是看着她看着看着就笑了。他的眼睛很深,但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没有那么沉了。
弈闲语气轻松,带着懒散。“你好看。”
“嗯。”
弈闲撑在她对面,眼里溢满了她看不懂的东西,沉的、重的,带着让人看不透的暗涌。她咽下最后一个小笼包,别开视线,看向窗外的雪景。
午后。
岁余坐在露天走廊外的软垫上,靠着墙壁晒太阳,像只懒兔子。白发在日光下闪闪发光。她半眯着眼睛,感受着阳光带来的暖意。
弈闲坐在她身边,白袍的衣摆铺在地上。两人身上的白色在日光下都很亮眼。
岁余靠着墙壁,离弈闲的距离只有半步,靠得很近,但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她眯着眼睛,视线落在远处那片梅花林上。红色的梅花在白雪中很显眼,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
岁余想起这些天从兔子到变成人,弈闲对她的管束。她看了他一眼。日光下她的声音有点飘渺,像隔着一层纱。“弈闲。”
“嗯。”
“我们以前认识吗?”
弈闲看着她侧脸。那张侧脸在日光下轮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被光穿透的薄玉。她半眯着眼睛看着他,眼睛很亮。“认识。”
“那我为什么不记得了?”
“会记得的。”
岁余眉头动了一下。“我们以前很亲密吗?”
“嗯。”
岁余看见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是那双眼里仅剩的亮色。
“有多亲密?”
弈闲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唇。岁余看着他的视线,下意识不安地抿了一下唇瓣。
弈闲的视线移回到她的眼睛。“很亲密。”
“哦。”
岁余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片梅花林。
两人距离很近。她觉得自己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她忽略了那拍心跳。
莫名其妙。
弈闲答应陪岁余出门,时间定在了午后。
岁余站在房间的衣柜前。指尖划过柜子里挂着的各色衣服。
弈闲养她很用心,不同款式的衣裙挂满了整个柜子,叠得整整齐齐。
梳妆台前摆满了女儿家的首饰和胭脂水粉,金的银的玉的瓷的,打开任何一个抽屉都能看见亮闪闪的东西。
但岁余基本只穿两套。一套是灰白色的长裙外搭红纱衣,一套是淡粉色的长裙。她没有选那些亮眼颜色的衣裙,其实主要是不愿意费心思去搭配和打扮。
今天换的是那件灰白色长裙。那件褪色的红纱衣罩上,轻薄的纱覆上她的肩膀。她一直觉得这样穿比较适合她,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她坐在梳妆台前,没有低头去看那些繁复的首饰。胭脂水粉甚至没有被打开过,盖子上的封条还在。
她拿起一条银鱼手绳绑在手腕上,从一堆华丽的手饰里面抽了一根看起来很普通的红绳,拢起长发,绑了一个结。
好了。
她披上披风,抱起暖炉,往前殿走。
弈闲坐在昨天他们一起晒太阳的地方。
午后是弈闲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早晨批折子和卷宗,晚上睡着去处理凡间的梦境,只有午后能空下来。他靠在墙边,长腿伸着,姿势放松,旁边还有一张软垫空着。
岁余的披风扫过他的小腿。身影挡住了弈闲身上的阳光,只落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弈闲睁开眼。
岁余背着光,光线透过她半透明的脸,她在他面前像是一块发光的玉。
弈闲看着她,没有出声。
岁余想开口说“走了,陪我出门”。
弈闲的手伸了出来。那双大手停在她面前。
岁余垂眼看了一下。她以为他要她拉他起来,所以她把手放了上去。
手被收紧了,她被一股力气往下拉了一下。她像一只蝴蝶被拉进他的怀里,披风翻飞了一个弧度,然后停下,落在她身侧。
两人的距离忽然被压得很近。岁余的手撑在弈闲脸的两侧,额头近乎碰上他的。
她能感受到弈闲温热的呼吸洒落在她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茶香。
她的脸被那片热气吹烫了。热度传过整张脸,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她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拉开了距离。
“弈闲!”
岁余的声音带了一点说不清楚的怒意。
弈闲笑了。细碎的光在他眼底散开,清俊的眉眼像是被点亮了。他的笑声很轻,闷在喉咙里。
岁余握紧了手指,撑着他脸侧的墙壁起身。她别开脸,没有看他。“走了,陪我出门。”
弈闲收了笑。“嗯。”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人走在走廊上,一高一矮。
他看着她,她看着路。
“看路,摔了我不管。”
“嗯。”
两人隔着一步距离,她偏过头去,不看他,余光里却还是看见了他那张因为笑意微微发亮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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