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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杀意 牵个线差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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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余默认了下药,但下药这件事她不熟练,所以弈闲接了过去,而弈闲下药的方式很直接。
夜晚,弈闲特地以仙界使者的身份邀约了殷夜,名头是商讨边界一事。
三人坐在房间内,弈闲和岁余坐在下位,殷夜在主位。
两人面前摆着魔界那种难喝的果子茶,岁余坐在弈闲身侧,手攥紧了身下的衣摆,面色看起来很平静。
殷夜的姿态居高临下。“两位找我来,想必不是为了商讨边界的事宜吧?”
弈闲的姿势还是懒散的,只是眼底流转的情绪让人看不透,幽深的眼睛盛着笑意。
“公主说笑了。如若不是边界,那我们又有什么缘由拜访呢?”
殷夜眯了眯眼。
殷夜的贴身侍女从内殿走了出来,脚步间距一致,呼吸平稳,面上的表情是空白的,眉眼低垂。
她端着一杯茶,走到殷夜身边放下茶盏,动作缓慢又轻柔。
殷夜看了她一眼,那个侍女没有回望。
弈闲的声音却在此刻忽然响了起来。“公主可否宽限我与月老二人的活动界限?据我听闻,清玄长老还可出入魔族宫殿内外。”
殷夜抬眼看他,声音带上一点轻笑。“梦仙既然这么说了,那必然是可以的。”
她顿了一下,“只不过,若梦仙能替仙界拿出几分诚意,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殷夜身边的侍女退下了,脚步稳得像是个提线木偶。殷夜的指尖点了一下椅背,笃的一声。
她单手端起那杯茶,杯沿悬在唇前,抬眼看向弈闲。
弈闲的表情不动声色。“仙界已让出三年边界和平的契约,这已是让步,公主再提要求,怕是有些为难了。”
殷夜端起茶盏,看了一眼对面的弈闲,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像猎人看着笼中之物,等着他自己露出破绽。她放下杯盏,笑了笑。
“梦仙所谈之事,清玄长老已经商谈过多次了。”
她眨眼的速度变慢了。她皱了下眉,端坐的姿势松了一点,放在椅背上的手抬起,撑着她的额边,像是有些困顿。
“公主如此执着,不若以边界的交易来往来商讨,仙界可让利——”
弈闲的话音停在半途。
殷夜靠着座椅,双眼阖上,像是睡了过去。
守卫察觉到了殷夜的异常,面面相觑,停在殷夜身后的侍女却毫无反应,眉眼低垂,双眼空洞。
弈闲看了岁余一眼,两人同时隐去身形,消失在殿内的座椅上。
片刻后,他们来到殷夜身边,步子压得极轻。岁余取出那条泛黑的红线,在靠近殷夜尾指时顿了一下。
刹那间,一道凌厉的紫色灵力化作弯刀向岁余迎面劈来。
弈闲拉过岁余的手臂,紫色的弯刀堪堪擦断了岁余的发梢。
岁余下意识攥紧了那根红线,红线随着动作在空中晃了一下。
殷夜睁开了眼,眼里浮起一层“果真如此”的了然。
第二道紫光已朝岁余疾射而去,光刃破空,凌厉逼人。
弈闲抬手,一道白色柔光迎上去,将紫光震碎在半途。
弈闲护住岁余,两人的身形被光刃逼退,显露在前殿中央。
殷夜从主位上起身,一步步走下来。
弈闲和岁余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停在距他们三步远的地方。
她垂眼看着站在前殿的两人。“仙界已经沦落到暗杀要用上梦仙和月老了?”
殷夜扯了扯嘴角,“真是不入眼。”殷夜连袖挥出,暗紫色的灵力如刃般接踵而至。
弈闲不退不避,白光在身前织成一片,将光刃逐一挡下。
碎裂的灵力溅散开来,暗紫色的星点落在两人裸露的皮肤上,细密地刺着,像被极薄的针尖扎了一下。
弈闲皱了皱眉,白袍被划开一道口子,动作因刺痛滞了一瞬。
一道光刃乘隙劈向他手臂,身子却被一股无形的力往后拽了半步,堪堪避开。
红线缠上弈闲的腰,岁余在他身后扯了一下。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腰侧,温度还是和以前一样烫得灼人。
她没松手,抬眼看向殷夜,借势将他往身侧一带,两人同时侧身避过炸开的紫光。
岁余抬眼看向殷夜,声线压得很平,轻得几乎被灵力爆裂的声响吞没,却还是清晰地递了出去:
“殷夜。”
殷夜没有停手。
给魔族公主下药、意图暗杀。这个帽子扣在岁余弈闲身上,两人即使死在这个宫殿里也理所应当。
岁余虚抱着弈闲躲过下一道光刃。“我是来给你牵红线的。”
殷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睛眯着看她。
弈闲停在她身前,呼吸因方才的闪避微微发沉。白袍凌乱,发间木簪歪了歪,堪堪挂住。腰侧还贴着岁余的掌心,那温度烫得他眼睫动了一下。
岁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和清玄的线断了,我来重牵。”
最后一束光刃擦过弈闲身侧,落空后在空中炸裂开来,碎裂的星屑缓缓散落在地面上。
殿内变得很安静。
殷夜手收在身侧,垂眼看着岁余,声音被压低,声线沉稳。
“你说什么。”
岁余和弈闲又被重新“请”回座位。两人身边站着守卫。
殷夜在两人面前落座,暗黑衣袍垂落椅侧,身周残存的紫光仍未散尽。
她绷着一张艳丽的脸,嘴角压得很平,像要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吞回去。
那两杯凉透了的果子茶还摆在原处,汤色红得发暗。
两人的手臂被压在一起,只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尾指上的红线垂落下来,安安静静地缀在两人之间。
“什么意思?”殷夜声音沉稳,目光直直锁在岁余脸上。她坐姿端正,背脊挺得像一尊玉雕的像,纹丝不动。
弈闲眉眼低垂,视线落在自己与岁余靠得极近的指尖上。距离近到他几乎能感受到岁余指腹传来的体温。
岁余抬眼看着她,头发因为方才一番闪避有些凌乱,一缕碎发翘在额前,她浑然不觉,声音还是冷静的。
“就是那个意思。”
空气安静了片刻。
殷夜忽然笑了一声,凉凉的。那笑在她脸上裂了一道缝,绷着的表情碎了一瞬,露出底下一点来不及收的东西。
她随即站起身,背对两人,声音低了半度。
“断的正好。”
她的尾音在空中散了一下,转身往主位上走去,对着两人随意挥了挥手,声音冷硬。
“好生伺候两位正仙。”
守卫的声音震响在岁余耳边。“是,公主!”
守卫猛地钳住岁余的手臂,将她往上一拽。痛感从肩头炸开,她眼前白了一下。
弈闲也被守卫猛地拽起。他垂眼,目光落在岁余身上。
两人的衣角随着起身贴合了一下,随即分开。
她抬眼,对上弈闲的目光。下一瞬,守卫大力将两人错开,弈闲被带向另一端,她则被拖回原来的房间。
刚踏进门槛,背后就被人用力一推,她踉跄着往前扑去。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外面传来锁链的声音,叮叮当当,片刻又停了。
岁余扶住桌沿站定。桌上还放着几包花茶,是弈闲昨日留下的。
她垂眼看着那花茶在烛火里投下的暗影,轻轻叹了口气。
岁余和弈闲被关了起来,但弈闲照样还是经常来岁余的房间。
有时候隐去了身影,进门后显露出自己的模样,白袍垂落,抬眼看向岁余嘴角弯了一下;
有时候只听见门外守卫扑通两声倒地,片刻静默后,门板上响起两声叩门,矜持而礼貌。
岁余打开门。
弈闲靠在门框边,垂眼看她,眉眼松弛,一副闲散模样,全然不像被软禁的人。
岁余侧身让开,他迈步走进房间。她看了一眼地上倒着的守卫,反手带上了门。
“你最近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嗯。”
弈闲拿起杯子,倒了一杯岁余泡的花茶,他垂眼抿了一口,花香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岁余看着他随意的动作,坐在他身边。“你就不怕被抓到?”
“抓到就抓到。”弈闲的声音很平静,抬眼看着她,眼里盛着她的影子。“你又不是不会来救我。”
“......”
弈闲近来在魔宫走动得愈发勤了。明面上被“关”着,实则来去自如。
他摸清了守卫换班的时辰,和几个看门的混了个脸熟,还尝了不少魔界“特制”的糕点。
他时常和岁余聊起魔界的吃食和酒,说起时不像囚犯,倒像个游历的旅人。
“我昨天去了清玄的住处一趟。”
岁余抬眼看他,端着茶杯等着下文。
“清玄的住处比咱们的要大上好几倍。”他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种没有正形的调子。“甚至还有下人伺候。”
“你想说什么。”
弈闲撑着头,看着岁余。“明明都是仙界来的人,为何待遇这么不一样。”
“清玄与殷夜有故。”
弈闲的眉头动了一下。“有故?”
“嗯。”
岁余垂眼闻着茶面缓缓飘起的雾气,花香沁人。
弈闲等了片刻,岁余没有再说,他转了个话题。“要不从清玄下手牵线。”
岁余指尖点了一下杯沿,两人对视着安静片刻。
“走。”
这是岁余第一次去清玄住的宫殿,一路上,弈闲带路,岁余跟着走。
路上经过不少守卫,一些弈闲混熟了的守卫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不熟的,刚想厉声喝问,弈闲挥了下手,那人就靠着墙滑了下去,睡得很沉。
岁余沉默地看着倒下的人,没有说什么,跨过去继续走。
弈闲走在她的身前,白色的衣袍随着步风扬起一点弧度。
他步伐大,但走得散漫。他在魔宫里绕了好几个弯,岁余已经记不清路线了,但弈闲的步子还是稳的。
两人走到一个侧殿前。
殿前挂着淡紫色的纱帘,随着微风轻轻飘动。里面的布局宽敞雅致,清玄在一盏水晶灯前看着文书。
文书在他案桌上面堆了一沓,整整齐齐的,但看得出翻过很多遍。
听见脚步声,清玄抬眼,看见两人,他露出柔和的笑容。“弈闲。”
岁余的眉头动了一下。
弈闲熟练地走进去,落坐在清玄面前。
两人被清玄用茶水招待,还是那种果子茶,浅红色的。
岁余和弈闲坐在清玄面前,坐姿一个平和一个随意,但都没人喝面前的茶。
弈闲先开了口。“最近怎么样?”
清玄笑了笑。“老样子。看文书,等消息,偶尔去殿外走走。”
“走到哪里?”
“随意走走。”
弈闲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转了一下,又放下了。“边境那边,最近有动静吗?”
“有。仙族在增兵,魔族也在增。两边都没打,都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弈闲闻言没有再问,他随手拿起桌面上一个精致的水晶摆件,上面刻着两只天鹅,脖颈交缠,像在亲吻。
清玄的视线随着弈闲的动作在摆件上游走着,语气随意。“街边买的小玩意。”
“魔界街边?”
“嗯。”
“你倒是自在,我与月老都不可出入魔宫。”
清玄动作顿了一下。“不过是来魔界商讨的次数多了,公主没有阻拦罢了。”
弈闲了然的“哦”了一声,将摆件放回原处。
岁余一直看着清玄的表情,他的视线从摆件上抬起,正好接住她的目光。
她避开,视线落回果子茶上,清玄问着两人来到魔界的缘由,弈闲打太极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她耳边。
一直到茶面的雾气慢慢散了,岁余的手垂着,那杯茶始终没喝。
清玄看着两人面前的茶,伸手招呼了一下。
“这茶你们不喝吗?凉了就苦了。”
岁余抬眼看向清玄,他面上带笑,眉眼弯弯,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挑,眼底压着什么不愿示人的东西。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面前渐凉的茶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我们来给你牵红线。”
“红线?”清玄的笑顿住了,眉眼染着困惑。
弈闲看了岁余一眼,没有说话。
“嗯。你和殷夜的线。断了。我来看能不能牵。”
话落,三人陷入了沉默,清玄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浅红色的茶汤映着他的脸,泪痣在水光里晃了一下。
再抬起头时,他的表情没变,还是笑着,但笑意变得很薄。
“她知道了?”
“嗯。”
“她说什么?”
岁余回想到那一句“断的正好”,转念看见面前清玄柔和的、盛着笑意的脸,嘴张开却吐不出声音。
“......”
她斟酌了一下,指尖摩挲了一下杯壁。
“要不你直接问她?”
清玄眼里的光晃了一下,他垂眼看着面前的茶,没再说话。
弈闲站起来。
“走吧。”他看了岁余一眼,声音放低了。“回去再说。”
岁余看了弈闲一眼,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望向殿内。
清玄低下头,手指在文书上慢慢摩挲着。水晶灯的烛火扑簌跳着,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岁余把视线收了回来。
两人走在魔界的走廊上,两侧点着紫色的灯,光影在墙壁上晃来晃去。远处的月亮还没有落下去。
岁余抬眼看向弈闲的侧脸,他侧目看过来。“嗯?”
两人的红线在尾指之间晃动着,是月下为数不多的亮色。
岁余避开视线。她攥了一下拳,很快松开了。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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