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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魔界 是心跳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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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闲回去眠云居处理这段时间梦司挤压的公务,岁余没有因为他的离开就停下。
她不停地在天门附近来回跑,把那些因为命缘薄弱而断掉的红线一条一条重新牵上。
天将已经熟悉了她频繁来往天门传送,每次传送后岁余就拿出袖子里的红线清单,顺便用天门的笔,把其中一对的名字涂掉。
她看着手里的清单名字一个个减少,代表着每一段被她重新接上的姻缘。
断掉红线的有很多种。
有普通人家,夫妻吵了架谁也不理谁,红线断了,人还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有纠缠不清的男女,一个追一个躲,追的累了,躲的也累了,红线断了,反而都松了一口气;
有执迷不悟的痴男怨女,等了十年二十年,等不到该等的人,红线断了,还在等。
岁余看了看他们的关系,牵线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她牵了上千年的红线,知道红线的作用。
红线让人相遇、相伴,让人在漫长的年月里不至于彻底走散。
但她也知道红线不能让一个等了二十年的人回头,也不能让一对吵散了的人重新开口。那些事红线管不了,她也不去管。
她只是把断掉的那一段重新系上,然后划掉清单上的名字。
每划掉一个,她就做完了一件事。不多想,也不回头。
清单越来越薄。她把它对折了一下,夹进袖口,走进下一道传送阵里。
光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影子在地上晃了一下,融进光里不见了。
初秋,人间褪去了夏季的炎热,微风带着凉意。
岁余待在一家她随意找的客栈里,她看着清单上面的名字被一个个划掉,只剩下了最后一对。
她看了上面那对名字许久,把清单放下了。
她从包袱里拿出来一小包花茶,捏了一小撮放进茶壶里,倒上热水,等了一会儿。
花茶泡开了,热气慢慢升起来,带着淡淡的甜香。她端着茶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
节奏很懒散。
岁余想着应该是小二。她转身,尾指的红线笔直地穿过客栈的门,连在外面那个人身上。
来人是弈闲。
岁余打开门。
弈闲靠在门框上,笑得很恣意。他的眼睛一向很沉,黑得看不见底,但此刻里面倒映着岁余的身影,那双眼像被什么东西照亮了,带着细碎的光。
眼底有明亮的黄色。
是桂花。
岁余低头,他手里捧着一束桂花。摆得很整齐。
叶子翠绿,花朵嫩黄,一簇一簇挤在一起,开得不算旺,但香气已经有了。浅浅的,站在门口就能闻到。
“这是什么。”
“桂花。”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说话。
弈闲先开了口。“路上顺手捡的。”
岁余看了看那束桂花。枝桠被修得很整齐,断口是新的。不像捡的,像剪的。她没有说破,伸出手。
弈闲把桂花递给她。
“嗯。”岁余接了过来。
弈闲径直走进房间,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他看见桌面泡好的花茶,自己拿了一个新杯子,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红线牵到哪儿了?”
岁余拿着桂花走到他身旁坐下。“就剩一条了。”
弈闲看着她。“那怎么没牵?”
岁余安静了片刻。
“是魔族的线。”
弈闲闻言动作一顿,他端着茶杯,手悬在空中。
他知道魔族的线意味着什么。
魔界和仙界之间的气氛已经到了异常紧张的地步。两界最近一直在争论边界的事,水火不容。
听闻仙界去往魔界的传送点已经封了,非必要不得进入。如果去魔界,岁余确实危险。
他端着茶杯,终于喝了一口。“你怕?”
岁余看了他一眼。“不怕。”
弈闲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说陪她下楼买早点。“走吧。我陪你去。”
岁余沉默了片刻。她袖子里只剩下最后一条红线了。她把那条线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红的发黑。
匹配度高有两种情况。一种红得发亮,两人可能极其合适,能白头偕老,彼此之间的阻碍比较轻。
一种红得发黑,可能阻碍很多,缘分很深,但路很难走。
岁余不敢赌如果红线长期断裂会对这段姻缘造成什么影响,没有红线,两个人会逐渐失去羁绊,所以她不能拖。
她点了点头。“好。”
魔界的天和仙界人间不一样,魔界的天长期都是暗着的。
灰蒙蒙的光从头顶压下来,极短的时候,天边会有微薄的亮,但也只是从暗灰变成浅灰。
天门传送点照例选在人迹稀少的地方。仙界和魔界没有谈好传送阵的协议,两人只能落在魔界边缘。
岁余不用再用法术掩盖自己的相貌。魔界多的是比她长得还奇怪的东西。
她的白发红瞳在这里,算正常。
两人隐起身形,准备穿过魔界的守卫,径直进入魔界。
魔界边境有瘴气。灰蒙蒙的雾从地面升起来,很厚。两人离得远了容易走散。
弈闲走在前面,岁余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弈闲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岁余。
他伸出手。“拉着。别走散。”
岁余看着他的手,顿了一下。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
她没有接。
弈闲没有催,手没有收回去。
过了一会儿,岁余把手伸出去,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腕骨上,感觉到底下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弈闲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张开,十指滑进她的指缝,扣住她的。
岁余的手指像被什么东西烫了,条件反射地想缩,但被弈闲抓紧了。
两人穿过边境。瘴气从身边流过,凉凉的,像水一样。
弈闲走在前面,带着她绕过一块又一块的石头,避开一丛又一丛的荆棘。
两人的手一直紧握着。
岁余的感知似乎也被瘴气的流动带走了,全身的感觉停在面前这只手上,弈闲的体温比常人要高,手指比她想象中粗粝,指腹有薄薄的茧。
她被弈闲牵着走,像是个没有自己意识的傀儡,白袍的衣角随着走动不停擦在她身前的裙摆上,带着风,一下一下的。
岁余抬眼,面前这人的头发还是拢不整齐的,那跟挽发的木簪像是有意维持着将掉不掉的艺术。
穿过边境之后,弈闲松了手。
“到了。”
岁余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她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他的灼人的温度。
她把手指慢慢收拢,攥了一下,然后放开了。
穿过瘴气,还有魔界的守卫和护卫队。
魔族的妖魔长得奇形怪状,有的高得像棵树;有的矮得像石墩;有的浑身长毛;有的皮肤光滑得像镜子。
而守卫们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雕像。
两人隐着身形,步伐很轻,在魔界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片飘过的影子。
守卫当中有一个穿着不一样的,像是个领队。
他的眼睛细长,像是被什么东西特意拉长过,几乎要拉到太阳穴。那双细长的眼睛扫过来扫过去,像两条蛇在空气里游。
他看向两人的方向。
两人是透明的,走得很轻。但领队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们。
他感知到了灵力的波动。
他迈开步子朝这边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离两人越来越近。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渐渐清晰,皮肤灰白,嘴唇发紫,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黑瞳仁。
弈闲拉着岁余闪到一根石柱后面。
石柱很粗,两个人躲在后面刚好。空间很窄,两人挤在一起。
弈闲背靠石柱,岁余被他拉进怀里。他长得很高,身形可以完全把她挡在身下。
岁余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她听见他的心跳,不快,很稳。
她抬头看他。
弈闲没有低头,在看守卫的方向。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手按在她背上,力道轻但是很稳。
守卫停在石柱面前。
只有一柱之隔。但岁余的注意力不在守卫那儿。弈闲的距离太近了,他的体温几乎渗过来,糅着墨的暖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攥着弈闲的衣摆,指节发白。
她松开了手。
那只手悬在两人之间,离弈闲的腰很近,离他的手也很近,却空落落找不到一个落点,像只失了归处的鸟。
领队站了片刻。
那双细长的眼睛扫过石柱,扫过石柱后面的阴影。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然后脚步一转,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瘴气里。
弈闲低头看她,声音放低了。“走了。”
岁余有点懵,她眨了一下眼。“嗯。”
她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从石柱后面出来,继续走。
岁余走在前面,弈闲跟在她身后。她的手垂在身侧,刚才攥过衣摆的手指慢慢舒展开。掌心里还有布料摩擦过的触感,柔顺干燥的。
她的脚步一如既往地慢,心跳却重重地撞着耳膜。
她听见内心里那层裹了上千年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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