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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牵线 牵线交差。 ...

  •   午夜的街道很安静,客栈就在花铺对面,岁余走到花铺门前,月下的脚步轻得像是一抹红色的影子。

      她穿过花铺的门,走过盛开的花。屋内花香张扬,带着露水的清冽和泥土的温润。墙壁上挂着陆离的剑,桌面上摆着几件不符合夕荷风格的小物件。

      夕荷和陆离躺在一张床铺上,已经熟睡了。

      夕荷侧躺着,手搭在枕边,呼吸又轻又长。陆离在她旁边,一只手放在夕荷身侧,另一只放在胸口。两个人的姿势都很放松。

      她隐了身形,站在两人床前,低头看了一会儿。

      夕荷的睫毛很长,安静地覆在眼下。陆离的眉头是舒展的,没有白天那种紧绷。

      岁余把视线从他们脸上移到两人的手上。两只手离得很近,指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自从弈闲织梦之后,两人的关系被捅破了那一层窗户纸。岁余已经看见他们两人黏在一起好几天了。

      两日前。

      岁余坐在后院,旁边放着夕荷酿的枇杷果脯,看着两人围着一盆花。

      夕荷在给那盆花换土,陆离坐在她旁边。他没帮忙,也没走,就坐着。

      “你坐在这里,不无聊吗?”

      “不无聊。”

      夕荷看了他一眼。“那你帮我递一下那个小铲子。”

      陆离低头看了看手边,三把铲子,大小不一样。他不知道她要哪一把,拿起了左边那把。

      “那把是挖土的。”

      陆离又换了右边那把。

      “那把是铲肥料的。”

      陆离看着那三把铲子,放下的时候铲子放乱了。

      夕荷笑了。“你还是坐着吧。”

      陆离把铲子放下。“嗯。”

      他继续坐着。夕荷自己拿了其中一把,继续换土。

      过了一会儿,陆离忽然开口。“你这盆花叫什么?”

      “荷花。”

      “我知道是荷花。我是问它有没有名字。”

      夕荷想了想。“没有。你给它起一个。”

      陆离看着夕荷的脸。“你起。”

      夕荷抬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四周的声音像是沉进了水底。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声音,轻而清晰。

      两人快速把视线移开了,一个低头去拨土,一个抬头看墙上的花。空气中浮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岁余看着,没有很大的反应。她只是捧起自己泡的花茶喝了一口。

      正常而言,她应该欣慰,或者心动,或者脸红心跳地看着两人甜蜜。

      但岁余不这样。

      她上千年看得太多了,看了太多人从陌生到相识,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守。

      红线在她手里牵了一根又一根,像红线瀑布里的线,多到数不清。

      此刻,夕荷和陆离依偎在一起,两只手离得很近。两只手都有茧子,一只是练剑磨的,一只是种花磨的。

      岁余的动作很轻,把那条红得发亮的线从衣袖里拿出来,在两人的尾指上缠好。

      动作很熟练,在凡人手上打结和在姻缘司打结是一个手法,她多绕了一圈收紧。

      她看着两人被红线连上的尾指。红线在两人白皙的手上格外明显,像是一个见证,也像是一个祝福。

      岁余收回视线,推门出去了。动作和来的时候一样轻。

      回到客栈。

      夜已经深了。大堂里,守夜的小二撑着蒲扇打瞌睡,头不停地点着。她没有惊动他,动作很慢很轻地上楼。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门在她面前合拢,隔断了她尾指的那条红线。

      三日后。

      弈闲和岁余下楼退房。

      岁余跟在弈闲身后,他背上松松垮垮地搭着一个包袱,两人走得很慢,到大堂柜台时,掌柜迎上来。

      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人,笑起来很和气。

      他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两个陶罐,罐身粗糙,封着口,贴着小纸。“两位客官,这是自家做的枇杷果脯,带在路上吃。”

      岁余看了看那两罐果脯。

      弈闲接过去了。“多谢。”

      他从袖子里摸出银子放在柜台上,比房钱多了一点。

      掌柜看了一眼,连忙推辞。“多了多了——”

      “不多。果脯的钱。”

      “果脯不值这么多——”

      “值。好吃就值。”

      他笑了笑,把银子推回去,拿起一罐果脯递给岁余。

      岁余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罐子。

      陶罐,贴着小红纸,上面写着“望仙镇陈记”。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弈闲看了她一眼。“拿着路上吃。”

      岁余抬头看他,点了点头。“嗯。”

      两人走出客栈。

      晨光落在街面上,把青石板照得发亮。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还有花铺飘出来的花香,混在一起很好闻。

      夕荷和陆离正在摆门面的花。

      夕荷搬花盆,一盆一盆地往架子上搁。陆离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盆,不知道该放哪儿。

      “放左边。”

      陆离放到左边。

      “不是那个左边。是架子左边。”

      陆离又挪了一下,放到了架子左边,但方向不对,花的叶子朝外,花苞朝里。

      夕荷看了看。“算了,就放那吧。”

      陆离把花盆放下,松了一口气。

      弈闲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看起来不太适合干这个。”

      “嗯。”

      “不过两人看起来还行。”

      岁余没有再回话,只是看着陆离。他正手忙脚乱地在夕荷身边打下手,两人手里的红线随着动作轻晃。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果脯罐,又看了看弈闲。

      弈闲走到花铺门前回应着夕荷的话。

      “花茶放你那儿了。”

      弈闲侧了下身子,露出身后的包袱。“收拾好了。”

      “泡的时候别放太多,半把就够了。”

      “她知道的。”

      弈闲回头看向岁余,碰上岁余的目光,岁余避开了他的视线。

      夕荷转向岁余,笑了一下。美人面笑起来很动人,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下次秋天的时候来吧,望仙镇的桂花开了,满镇都是桂花香。”

      “嗯。”岁余点了点头。

      “到时候给你做桂花糖。”

      “好。”

      陆离站在夕荷旁边,看着岁余。两人对视,点了一下头。

      弈闲迈开步子。“走了。”

      岁余跟上去。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夕荷站在花铺门口,陆离站在她旁边。风把夕荷的头发吹起来,陆离伸手帮她别到耳后,动作笨拙。

      岁余转回头。

      弈闲走在前面,她跟在他身后。晨光照在两人身上,银鱼在她手腕上闪闪发光,一晃一晃的。

      两人走到人烟稀少的暗巷。

      巷子窄,两边是高墙,阳光照不进来,空气凉凉的。

      弈闲开口。“弈九扛不住了。”

      “什么?”

      “梦司的卷宗。他说他一个人顶不住了。”

      “……他原话是什么?”

      “‘您再不回来,我就把卷宗烧了。’”

      “他不是这种人。”

      “嗯。所以我一直没回去。”

      岁余看了他一眼。弈闲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懒散散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但岁余觉得他好像有一点点心虚。

      她想起这些天弈闲总是早出晚归。她去夕荷的花铺喝茶的时候,他在外面。她在客栈晒月亮的时候,他还没回来。

      她知道他是去处理梦境了,但没有想到他一次都没有回眠云居。

      “你多久没回去了?”

      “……一阵子了。”

      “多久?”

      “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随便问问。”

      弈闲没回答。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岁余看着他加快的脚步,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弈闲走在前面,没有看见。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暗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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