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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打赌 和好就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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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
岁余和弈闲从后院探出头来,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看向铺子门口。
铺子面前的两人被墙壁四周一圈的花卉围绕着,陆离的手按在剑柄上,夕荷站在门槛里,两人隔着门对视着。
夕荷抬眼看着他,嘴角紧抿,眼底是不肯退让的执着。陆离垂眼望着她,面上没什么起伏,眼底却有压不住的柔和。
“是你让我走的吗?还是清源派让你来的?”
陆离沉默。
“如果是你让我走的,我就走。如果是清源派让你来的,那我等他们自己来。”
陆离的手在剑柄上攥紧,避开了她的视线。“镇里梦境异常,需要夕荷小姐跟陆某回清源一趟。”
夕荷闻言顿了下,笑了,笑意带着讽刺。
“陆道长,既然是公事,那你我之间不必多言了,我不会跟你走。”
“夕荷。”
陆离转头看向她,声音卡在喉咙里,再说不出一句话。
夕荷移开了视线,两人僵持着。
岁余抬眼看着弈闲,声音放低了。“梦境的事情怎么要抓夕荷?”
弈闲面上的表情让人琢磨不透,他沉默了片刻,垂眼看向她。“花妖有致人迷幻的能力。”
岁余闻言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夕荷瘦弱但站得笔直的背影,眉头动了动。
铺子前已经来了第三个人,一个清源派的弟子从陆离身后走出来,亮出了腰间的白玉玉佩,声音生硬。
“夕荷小姐。今日望仙镇有多起因梦身亡的案件,长老下令让我们收押所有有嫌疑的妖。请你别为难我们。”
夕荷闻言抬眼看向陆离,像是等他的反应。陆离避开了她的目光。她的睫毛缓缓垂下,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盖住了所有光。
三人僵持着。那名弟子收起玉佩,手握在剑柄上,机械地重复了一句。
“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弈闲从后院走了出来,白色的衣摆擦过岁余手边,带起一阵风,声音漫不经心。
“打扰一下。两位道长,她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岁余愣了一下,从门框后走出来站在弈闲旁边。
“你们要抓她,先拿出证据。没有证据,就回去告诉你们掌门——我说的,暂缓。”
陆离看着弈闲,他作为清源派高阶弟子,认出了弈闲的身份。那弟子看了看弈闲,又看了看陆离。陆离微微点头。
弟子拱手。“打扰了。”
他走了,没有回头。
夕荷和陆离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街道外熙熙攘攘,花铺前的空气却静得像凝固了。
夕荷看向望仙镇的街道上,声音没什么感情。“陆道长。”
陆离看向她侧脸,视线转得飞快,像本来就在等她开口。
“您该走了。”
陆离没有回话,但也没有挪动脚步离开,两人陷入沉默。
岁余站在铺子里,看着两人,弈闲背着手站在她旁边,姿态懒散。
她走上前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表情,斟酌着怎么开口,最后选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要不进来喝杯茶?”
岁余和弈闲站在花铺门前,把凳子让给了屋里那两位。
岁余往里瞥了一眼,明明嘴上都说着让人走,这会儿倒坐在一起了。
只看见夕荷嘴唇动个不停,像是在说什么,旁边的陆离闷得像根木头。隔得远了,也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讲什么。
弈闲看着岁余。
“出去转一圈?”声音是他惯常的散漫。
岁余收回视线,和他对视两秒,点了点头。
两人踱步在望仙镇的道路上,道路两旁人很多,卖糖葫芦的老人擦过岁余的衣袖走过,她侧身让了一下。
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猫跑过去,猫窜上墙头蹲在瓦片上舔爪子。
岁余看见那只猫视线停了一下,那只猫扫了她一眼,跳下墙角,尾巴一晃没影儿了。
岁余侧目看向弈闲。
“梦境是怎么回事?”
弈闲闻言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最近凡间梦境紊乱。”
岁余没说话,等着下文。
“没事。”
弈闲眉眼弯了一下,带着那种让人放松的笑意。
岁余与他对视片刻,移开了目光。
梦境紊乱已经很久了,几乎从两人被牵上红线开始,三界梦境就不再安宁,但弈闲从来不多透露这方面的事情。
“梦境和夕荷有关?”
“无关。”
弈闲的语气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了梦境紊乱的缘由。他停在一个卖扇子的摊前,低头看着。
岁余刚想开口,摊主便探过身来,冲着岁余嚷嚷:“两位看看,手工扇面,都是现画的!”
岁余转头看向摊主,面前这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短褂,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扬起热情待客的笑。
弈闲拿起一把扇子打开,扇面上画着荷花,扇了两下又合上了。
摊主赶紧又拿起另一把递过来。“这把也不错,仙君看看这鱼,活灵活现的,红尾巴大肚子,寓意年年有余!”
扇面上画着一条红尾巴的鱼,大尾巴圆肚子,眼睛凸出来,丑得很有特点。
弈闲看了一会儿。“像不像你之前那条?”
岁余看了一眼。“不像。我的鱼没有这么丑。”
弈闲把扇子放下。“行,那不要了。”
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把扇子收回去,嘟囔了一句。“这鱼画得多精神啊。”
两人在街道上转了一圈,回去花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陆离已经不在了,夕荷正把门前的花盆往屋里搬,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岁余和弈闲停在花铺门前,打量着夕荷,夕荷看向她,笑了一下。“收铺了,明天再来喝茶。”
门关上了,砰地一声,很快。
弈闲看着花铺那扇木门,转头看向岁余。“走吧。”
岁余抬眼看着弈闲,两人抬脚,一红一白的身影在夕阳下染上一层金光,慢慢往客栈的方向踱去。
客栈门前的灯笼还在风里晃晃悠悠,像是应和着小二的迎客声。
……
岁余停在夕荷的花铺前,花铺门面明显不一样了,木门旁竖着一个牌子。
“免费治疗失眠梦魇。”
字写得很大,笔画间透着一股韧劲。
夕荷从花铺搬着花走出来,两人的视线碰上了。夕荷站在那块牌子旁,像在解释。“我写的。”
岁余看了她片刻。“你会治病?”
“不会。”
“……那这。”
夕荷垂眼看着牌子上面的字,声音轻了一点。“花茶能让人静心,试试吧。”
岁余看向她的侧脸。忽然明白夕荷不是在治病,而是摆这个牌子来证明什么,她收回了视线。
花铺开始排起了长队。来的都是附近的邻里。
夕荷坐在牌子旁的椅子上,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花茶,人们端着茶,边喝边聊,花香混在茶气里,飘了满铺子。
岁余看着每日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听着乡亲都说花茶有效,说没有再做噩梦。
她抬手往烧开的水壶里扔了一把干花,闷着盖子等花茶泡好。
夕荷还在门外和客人闲聊,花铺因为那个牌子热闹了不少。
她倒出泡好的花茶,端着茶杯放在夕荷手边。夕荷刚和一个客人说完话,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吹了口热气。
岁余看了一眼停在花铺旁的邻里乡亲,垂眼看着夕荷。“或许你可以转行当大夫试试。”
夕荷闻言笑了一下。“我还盼着他们不再失眠呢,倒宁愿这个大夫做不成。”
岁余闻言安静了一会儿。“嗯,确实。”
夕荷等花茶凉了一点,喝了一口,动作顿住了。
“挺好喝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
“嗯。”岁余闻言嘴角弯了一下。
“你放了多少花?”
“一把。”
“……下次放半把。”
“哦。”
岁余转身去茶桌拿了自己晾好的茶,走到夕荷旁边,喝了一口。
花茶很清甜,不在壶里闷了许久也还是甜的。她发现了自己为数不多能泡好的茶,嘴角弯了一下。
抬眼看向街道转角时,目光顿住了。
那道深蓝色的影子隔着茶杯的雾气模糊了一下,在视线内又重新凝聚起来。
陆离站在暗处,腰侧佩剑,目光一直落在这边,夕荷避开了他的视线,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招呼起花铺前的客人。
岁余收回视线,后院小厨房传来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水壶正烧着,滚烫的水汽往上涌。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往后院走去。
过了好几日。
来花铺的人少了一点,夕荷能清闲一些。
每个喝完花茶的人都回来跟夕荷说她的茶好,说她的茶有用。
屋里堆满了附近邻居送的东西,隔壁卖衣服的大姨送了一套新的白色衣裙;打铁铺的小伙子送了一把上好的菜刀;卖包子的奶奶送了好几笼点心。
东西放在铺子里太多,夕荷吃不完的东西,全部用来招待岁余。
岁余坐在后院门槛边上,弈闲挨着她,竹椅都朝着花铺正门,矮桌上面放着岁余泡的花茶。
矮桌上搁着她泡的花茶,两人就这么看着夕荷在门口与人说话。
街道转角处,那道深蓝色的身影一直都在。
岁余看着那道深蓝色的影子。“他最近天天来。”
“她知道么?”
岁余抬眼看了一眼夕荷。夕荷现在不忙,但刻意避开了那道深蓝色的影子。“应该知道。”
弈闲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泡的比昨天好。”
“嗯。”岁余指尖摸着杯壁,低头看着杯里的花瓣在水里慢慢舒展。
弈闲放下茶杯。
“要不要打个赌?”
岁余抬头看他。“赌什么?”
“赌他今天会不会走过来。”
岁余看向花铺前的两人,两人的距离已经保持了好几天了,没有人靠近。“赌注呢?”
“我赢了,你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赢了再说。”弈闲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散,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输了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你帮我送两个月姻缘司的红线清单。”
弈闲想了一下。“行。”
两人继续喝茶。岁余没有刻意去看陆离,只是偶尔抬眼扫一下街角。
太阳从东边移到正中,又慢慢往西沉。
夕荷的花茶换了好几壶,排队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陆离始终立在街角,不近,不远。
岁余抬眼看了一眼弈闲,弈闲眉眼很平静,像在享受片刻的宁静。“你梦境处理完了?”
“嗯,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闲。”
“急不来一时。”
岁余看着弈闲的侧脸,他转头朝她笑了一下,眼底还是那副让人猜不透的样子。
她收回视线,扫向街角,那道深蓝色的影子已经不在了。
她又看向花铺门前,夕荷不在,只有桌上搁着一杯新泡的茶,雾气缓缓升起来。
陆离端起那杯茶,碰上了岁余的视线,岁余下意识别开了目光,等她再转回头时,陆离已经不在了,只剩那只杯子留在原地,像一场错觉。
弈闲嘴角弯了一下,看向岁余。“他走过来了。”
“夕荷不知道。”
“嗯,也算走过来了。”
“……你想去什么地方。”
“到时候再说。”
岁余转头看了他一眼,弈闲眼里带着光,像偷到鱼的猫。“等他们和好了再去。”
弈闲的表情顿了一下。“和好?”
“嗯。”
弈闲看向空无一人的花铺门口沉默片刻,然后笑了。“行。”
岁余侧目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他那副样子一看就没藏什么好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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