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夕荷 诡异的仙界 ...

  •   顾怀安捡起红线瀑布上飘落的断线,一缕一缕放进篮筐。断口处细细的,像蛛丝,在日光下红得刺目。

      这种艳丽的红,说明不是凡间姻缘的问题。是岁余之前命缘薄弱的时候织的线,太薄了,被风拉断了。

      岁余坐在一旁的案桌前,手放在身前。垂眼看着顾怀安的动作。

      她知道红线断是她的原因,前段时间她的命缘已经薄到指尖发虚,织出来的线比平时细了一圈。

      当时织红线忘记了如果命缘太薄,织出来的红线会断裂。

      岁余看着篮筐里那些红线很久。

      她也见过红线断裂的情况。在她当年还跟在师父后面的时候,见过师父织的红线断落。

      红线断了,没办法在姻缘司解决,只能下凡去重新接上。

      岁余不想下凡。人间人太多,太吵。但这几条红线是因为她才断的,她失职了,所以她必须去。

      她坐在木凳上,对着顾怀安开口了。“我明天下凡一趟。”

      顾怀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他帮她整理好了断裂红线的姻缘名字,用朱砂笔写在一张纸上,墨迹还没干。

      岁余接过那张清单,让顾怀安按照清单织好对应的红线。她把那些红线捆成一束,站起身,临出门前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顾怀安。“帮我喂鱼。”

      顾怀安闻言点头,一副乖徒弟的样子。

      岁余眉头动了一下。顾怀安乖不一定是好事,他每次闯祸看起来都很乖。她转身要走,抬脚前不放心转头又看他一眼。“每月记得去司命处交差。”她声音顿了一下。“别闯祸。”

      顾怀安点头。“好。”

      岁余最后看了他一眼,离开了姻缘司。

      岁余往天门处走,红纱衣在身后飘着,脚步很轻。她低头看了一眼清单,眉间浮起一点极淡的忧虑,但很快就散了。

      她在银钱兑换所换了几两人间的银钱,走到天门登记处,接过天将递来的笔,正要写名字。

      余光看见了弈闲的身影,她签名的手顿了一下。

      弈闲从姻缘司走来,白袍在身侧轻轻拂动,步子慢而稳。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嘴角弯了一下,走到她身边站定了。

      岁余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还拿着那支签名的笔。“你去姻缘司了?”

      “嗯。找你。”

      岁余闻言顿了一下。弈闲经常来姻缘司,但第一次说得这么直接。她张了张嘴。“......”

      弈闲的眉眼很淡定,他接过她手上的笔,两人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在她的名字下写上自己的名字。

      岁余缩了一下手,抬眼看着他,眨了眨眼。“你......下凡?”

      弈闲写完把笔放回登记册旁的笔架上,转身看她,那双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在眼底变成了一小片细碎的光。“嗯。去处理梦境。”

      岁余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弈闲站在她面前,垂眼看她,幽深的眼底似乎藏着什么暗涌,他嘴角弯了一下,看着她怔愣的表情。“怎么了。”

      岁余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天将,天将一高一矮两人站在一块,视线在她和弈闲之间来回,一人八卦,一人带着粉红泡泡,碰到她的眼睛迅速收回了视线,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我懂”的沉默。

      她一时无话,避开了他们的眼睛,转而看向光幕,手垂在身侧,表情带着点恍惚。“没什么。”

      岁余垂眼抬脚要往光幕走,想到什么又停了一下。她抬眼看了看矮的那个天将。

      “天门修好了吗?”

      天将果断地点头。“修好了,仙君放心用吧。”

      岁余收回视线,弈闲跟在她身边,白色的影子在余光里,和天门的光幕几乎融在一起。她刻意没回头看他,抬脚往前走了。

      弈闲一直看着她的背影,跟得很快。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天门的光幕里。

      两人被传送到了望仙镇的一条小巷。

      这次传送的地方正常了很多,至少还有实地可以踩在脚底下。地面是青石板,两边是灰砖墙,头顶有一线天,月亮挂在正上方,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

      望仙镇。之前岁余专门买鱼的小镇,处于仙界和凡间的交汇处,百姓都说常常见到仙人,但也只是传闻。因为仙界不允许仙人承认身份。

      岁余这次下凡记得把自己的头发和眼睛遮了。

      等弈闲靠近的时候,岁余已经快速把动作做完了。指尖的灵力还没散尽,淡淡的红光在昏暗的巷子里闪了一下就灭了。白发变黑,红眼变成深棕色。

      她抬头看他,他似乎愣了一下,轻笑一声。

      “反应倒是很快。”

      岁余深色的头发和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面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了,整个人白得像是在发光。“嗯。”

      弈闲看着她深棕色的眼睛,目光幽深,辨不清底下的情绪。她回望过来时,幽深被笑意冲淡了几分。

      岁余避开了他的视线,往巷子外面走去。

      弈闲跟在她身后,步子很慢。

      月色下,一切都染着一层淡淡的月华。

      岁余按照清单上面记着的名字和位置往前走着。

      走的方向并不笔直,她很少出门,望仙镇算是她比较熟的地方,但只熟悉那条去往卖鱼铺子的路。别的大街小巷,她不太熟。

      两人在夜晚安静的街道转了好几圈。

      夏日的风朝着人的脸上吹,吹散了一点人间的热气。岁余的红纱衣被吹动,飘起一点弧度。

      弈闲在两人第三次走过同一间小铺的时候开口了。“你是不是不认路。”

      岁余停下脚步,两人站在一间杂货铺门前,门口竖着一块牌子:“破铜烂铁,高价回收。”

      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不远处客栈门口的灯笼晃了晃,灯火明明灭灭。

      她转身,表情很淡。“第一次来都不认路。”

      两人对视片刻。弈闲没有说什么,朝着清单的方向伸手。岁余把清单给了他。

      岁余看着弈闲。月下,他白袍的轮廓柔和了几分,那双向来幽深的眼被月光洗得浅淡了些,侧脸安然,睫毛的影子落在眼底,像一小片薄薄的云。

      她眨了眨眼,正要说什么。

      旁边花铺后院子处传来隐忍又带着无奈的低声,她耳朵竖了起来,侧目看向那家看着普通的花铺。

      “你这是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很柔和,带着无奈。“把剑放下。”

      紧接着传来女人的声音,偏细,带着讽刺。“陆道长,何必说得这么清高?”

      岁余抬眼看了弈闲一眼,弈闲还在低头看清单。

      弈闲抬头,岁余视线碰上他的眼睛,他指了指后院,又指了指清单。

      岁余表情出现了短暂的怔愣,很快又恢复了。

      她跟着弈闲,两人翻过后院的墙,动静很小。岁余步子轻,弈闲步子慢。

      两人藏在一棵不知名的树下,岁余身形小,整个人藏在树影后面。弈闲长得高,树影遮不住他,他站在岁余身后。

      弈闲离得太近,衣袍带起的风拂过她脸颊,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身上淡淡的墨香。

      两人都没有动。她转头看他,距离太近,发丝擦过他胸前的衣襟,脸颊几乎贴上他的锁骨。她顿住,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收回视线往院子里看去。

      院子里有两个人。女人压坐在男人身上,衣服上沾上了泥泞,脸上有着擦伤,长发散乱地铺在身后。

      被压在身下的男人穿着深蓝道服,衣服在扭打中变得皱皱巴巴,手护着女人的肩膀。

      男人身上的伤明显多得多,脸上,手臂上,衣摆上都带着血痕。

      女人手上拿着一把长剑,剑身上面带着卷曲的花纹,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抵在男人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岁余愣住了。

      她看了看那两个人,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清单。名字对上了。就是他们。

      但她没想到是这副场面。

      院内的女人双手握着剑,脸上带着笑,眼底却翻涌着说不清是恨还是爱的情绪。剑刃贴着男人的脖颈,她又往下送了一分。

      岁余站在树后,还没反应过来。弈闲的手从岁余的身旁抬起来,衣袖垂落。

      岁余余光看见了他的动作。

      那个女人感觉到灵气的波动,眼睛眯了一下,正要转头朝这边看。在她与岁余对视的一瞬间,弈闲打了一个响指。

      像是一声时间停止的宣告,“嗒”的一声,女人倒了下去,手一软,剑从手里滑落,擦过男人的脖子落在地上,闷响一声。两人昏睡了过去。

      岁余抬头看着弈闲。弈闲垂眼看向她,眼底情绪很平静。在他抬手的动作下,她似乎被怀抱在他和树中央。

      岁余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你——”

      弈闲看着她的眼神深了一点,很快又散了,眼里带着无辜。“嗯?”

      “你把人迷晕了?”

      “嗯。好像再不停两人的红线可以不用牵了。”

      岁余陷入沉默。

      弈闲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抬脚走到两人身边,动作利索,把女人推开,两人分开。

      岁余走上前,帮着他把那个女人拖回那间半开门的小屋。

      弈闲推开门,她抬眼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这是花铺的里屋,从门拉开的一瞬间,一阵凉意和满屋的花香扑面而来。里面摆满了花,架子上,桌上,墙上全是。藤蔓爬满了墙壁,像一方盛开的花园。

      所有的花都养得很好。花瓣上、枝叶上面还沾着露水,有被精心养护的痕迹。屋子里带着一股自然的花香和露水的干净气息。

      岁余站在门前停了一下。

      她跟着弈闲把女人放在小屋里面的床铺上。弈闲转身出去扶那个男人了。

      岁余看着满墙盛开的花,脸上有着困惑。

      她养了一辈子活物,什么都没养活。面前这些花却活得好好的,活得理直气壮的,好像活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弈闲把男人放在后院的小凳子上。

      岁余看着弈闲动作。院子里也满是花和绿植,枝叶和花都在月光下安静地呼吸着。

      弈闲安置完两人,回到岁余身边,垂眼看着她。

      岁余看了看两人的状态,手摸了一下袖子里的红线,犹豫了一下又收手垂回身侧。

      她抬眼看向弈闲。“等他们醒来?”

      “你不打算现在牵线?”

      “这两人这样牵线吗?”

      弈闲看了倒在凳子上的、脖子还淌着血的人。“那等明天。”

      岁余看了看男人身上的伤口。

      “这人,不处理伤口没事吗?”

      “这人是道士,死不了。”

      岁余蹲下身看了这男人一眼,眉眼端正,穿着深蓝色的道袍,腰间坠着玉佩。上面刻着“清源”二字,白玉的。

      岁余听说过这个门派,以捉妖闻名,常与仙界有来往,甚至仙界有几位神仙就是清源出来的。

      而里面那个女人,是妖。

      岁余看了看屋里屋外的两人。她抽出两人的红线,对着清单看了一眼。红线红的发亮,匹配度很高。

      她蹲在昏迷的男人面前,第一次怀疑仙界匹配机制是不是出错了。

      弈闲也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怎么了。”

      岁余转头看他。“这两人匹配度很高。”

      “那等明天再看看。”

      两人蹲在那男人面前,隔着半臂距离,白袍叠在红纱衣上。岁余低头看着红线,弈闲手收在膝前,垂眼看着她。

      后院四人,两躺两蹲,气氛一片平和。

      院前月下星星点点的血迹融进泥里,红得刺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