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猫粮 比这个国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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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琰睡醒已经九点多，房间里空荡荡。
她起身坐一会，意识到祁殊去上班了，揉揉眼睛下地。
还以为会有早餐什么的……不过也是，这种男生，大概率自己都是365天麦当劳搞定早饭。
意识到自己不可避免升起了怎样的期待，知琰猛地抬头，不安捏住桌角。
她缓了一缓，梳洗过，抱住点点，继续投简历。
现在她对点点还是十分小心。
她孤家寡人一个，在这个城市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非要说，好像只有点点。
她拿起手机，也没有新消息。
祁殊这么多年都叫xyz，从他有微信开始，就一直是这个昵称。别人问，他敷衍说是未知数。
是，xzy。
她这辈子唯一得到过的偏爱。
知琰盯着简历页面，垂下脑袋，摸点点的毛。
她懦弱吗？
她知道自己长相还不错，不说多么漂亮，肤白纤细清秀明丽是有的，异性缘始终在。工作以后，不是没有人帮忙介绍科技园的程序员。
年薪三四十，四五十，都有过。
毫不夸张地说，大多数程序员对她都非常积极，这帮男孩的家境不见得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见都不见，一个也不见。她对用恋爱婚姻改善生活质量的态度中立，但不感兴趣。
现在换了一个人——
她盯着boss直聘，就真的觉得万分委屈，就好像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不要这样，乐乐。
她深呼吸，继续准备明天的面试。
有人敲门。
知琰看是跑腿小哥，有些意外：“请问……”
“你的猫粮。”对方指了指两个箱子，“猫主子啊，吃这么好。”
她抱回房间，看清是巅峰和渴望，咬一咬唇。她当然知道这属于很贵的猫粮，点点跟着她可吃不起。
她打开微信要道谢，对方已经发消息：不知道点点适应哪种。网上说，幼猫不能一直吃巅峰。
喜之源果冻：我知道。
喜之源果冻：谢谢。
xyz：托人联系了一个犬猫心脏科专家，周末带点点去看。
知琰一怔。
xyz：我只有一个要求。
喜之源果冻：嗯？
xyz：给我三个月，三个月内不准谈恋爱。
xyz：阿姨欠我很多钱，你还不起的。
知琰猛地跳起来：你——
他发来一张截图，今早又为吴小媛购入12800按摩椅一台，以及夏伟，茅台飞天53两瓶。
知琰：……
xyz：你确定你有资格和别人谈恋爱吗？
xyz：当然，你有。
xyz：但夏乐乐的性格决定了，不会。性格决定命运。
她深呼吸。
喜之源果冻：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这样，我越不想跟你在一起。
喜之源果冻：我的家庭只是我自己的责任。
祁殊愣住。
她竟然开始回答这个问题。
他皱眉看着对话框，被一拍肩膀调侃：“女神就这个头像啊？”
他看一眼那个双马尾绿色史莱克，收起手机。
“WCNM，祁殊，WCNM。”袁熙还在一字一句骂他，“昨天到手了是不是？”
“我建议你啊，”旁边韩旻博凉凉开口，“虽然你年纪最小，我们懒得跟你烦。但是——我建议你，人家是初恋，不要拿来开玩笑。男人一生之中就这么两个不能开玩笑的女人，另一个是老妈。”
他情商最高，知道什么可能导致矛盾。不打招呼看手机，“到手”又明显有性意味，对祁殊的性格而言，很不合适。袁熙太小孩子气了。
“他初恋个鬼。”袁熙反驳，“根本没恋上就分道扬镳了。”
“你是生怕他恋上吧？”
祁殊筷子一慢，身边这也是个24岁就结婚的主，婚后四五年了，还是如胶似漆。他把手机递一递，低声：“解读下。”
他不敢相信自己读出来的意思。
韩旻博从按摩椅看到最后一句，撇撇嘴：“这还不简单。”
“说。”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他就解释，“大三大四那会，我老婆先保研直博，我死活不想保啊，我忍不了，我就非要去那个美利坚。完了后来看她一直哭，我就说我不去了，直接打工。她又说，要是没有异国的信心，就直接分手，也不准我为了她放弃cmu。一个意思呗。”
“我觉得也是。”祁殊用手抵住人中，肩膀一抖，轻声道，“我觉得也是……”
袁熙口型：WCNMM。
“你见过博哥那些书签吗？”他一歪头，“古色古香落叶什么的，都是他老婆亲手做的。他老婆北大中文的，大才女一个，那几年做了一大堆，写各种诗寄到匹兹堡，WOC。”
“不好意思，”韩旻博就含蓄推眼镜，“14岁认识的。”
“别狗叫，这还有个6岁的。”袁熙一指祁殊，“6岁，没有更小的了吧？”
这帮吊人，这个数字越小，他们会生出越滔天的得意，杀伤力堪比16岁iclr一作。
“WOC真的假的？”韩旻博不信，“6岁？6岁？这么夸张？”
“本来是。”
祁殊低下眼睛。失落卷土重来，盘踞萦绕心间。
本来是可以的。
他没有午休的习惯，之前会看看股市，今天则打开微信，输入李、清、淮——
蓦地把手机一扣，揉按眉心。
没必要，真的。
夏知琰的16到20岁。
他在心里骂一句，飞快点了搜索。
都不是。
废物，连个得奖记录都没有。
知琰：他昨天住在我这里。
李清淮：WOC？
李清淮：几垒？
知琰：你去死。
知琰：什么都没有。
李清淮：啧。
李清淮：我早说了啊，你逃得再远有什么用，人家一露面，你这颗小心脏又遭不住。
知琰：他昨天说他恨你，特别恨。
李清淮：别逼我笑。
李清淮：我也是与有荣焉了，被这种人物记恨了六年。
李清淮：告诉他啊，心病了都。小哥哥好可怜。
知琰：可是如果说了，就代表要在一起，我又没想好。
知琰：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清淮：还想屁吃呢，年薪百万的男人。
李清淮：说穿了不就跟黎雨涵那点破事吗？那会你俩才多大啊，她今年都结婚了，老公是我们老家一富二代，两个人现在住在杭州吧好像。她会在乎你跟谁在一起吗？她还记不记得你都两说。
其实是记得的。
知琰退出去，打开另一个对话框。
今年4月份，黎雨涵：hello乐乐，好久不见，冒昧联系你，都不知道你还是不是这个微信。我结婚啦，婚礼定在六月，毕业典礼之后。你工作很忙吧，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愿意来杭州参加婚礼吗？只要你愿意，全程开支我出，如果请假扣工资，我也补给你，只要你肯来。
知琰：新婚快乐，毕业快乐！不过婚礼我就不去啦，工作不久，年假实在舍不得用。再次祝你一切顺利。
她转过去六百，对方没有收。
她默默放下手机，抱起点点。
高一下学期，祁殊几乎没再出现在学校。这个月上海，下个月北京，再下个月西安。她就知道，祁晖叔叔说到做到，出了钱。
物竞生真的很烧钱。祁殊当真一直以为是财政局，也证明叔叔作为父亲，为了让这个儿子安心学习，从未邀功。
谭阿姨哭哭唧唧唯唯诺诺，放在今天叫什么？恋爱脑。可只要祁殊在家，她一日不落炖汤，又单独塞给他一万块钱。她工资也才四千，是省吃俭用攒的。
实则身为父母，人性间歇性闪烁，不如从不曾闪烁，至少孩子们不必那么为难。
高二选科调整班级，她交到了她当时以为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的朋友，黎雨涵。
那年去动物园秋游，知琰差点被观光车撞到，雨涵本能就挡在她面前。虽说也没事，只是肌肉拉伤，但两个女孩子在医院傻笑对视，互相都以为，友情即将漫长持续。
直到第二年辩论赛，最终获胜队伍可以代表学校去长沙参加全国总决赛。知琰在校内最后一轮输了，这没关系——
是雨涵偷偷把提纲塞给对方二辩。辩论赛交出论点提纲，无异于自.杀。
那个女孩是祁殊的后桌，她答应雨涵，会随时随刻分享他的动态，包括但不限于竞赛、排名、志愿。她想拿国家级辩论赛奖项和她的新概念二等奖，去搞她的自主招生。
知琰小声问：你不应该对我道歉吗？
是你该跟我道歉。雨涵冷漠回，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他跟你是邻居，而且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暑假。祁殊抽空回来一趟，鼓起勇气敲门，低声：阿姨说，你哭了好几天。
她不理会，趴在桌上，盯住窗外。
他又温和劝：如果你想去长沙，明年毕业我们就可以去。
知琰一把拉开门，对他吼：那个长沙就再也不是我想去的长沙了，你懂什么？滚——
吴小媛冲上来，一巴掌盖在她背上：怎么跟小殊说话呢？你发神经啦？
她哭着跺脚：本来就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在他父亲面前，她失去自尊心；他一无所知，都叫她失去朋友。
他不知所措看着她。他那么无辜，她知道他是最无辜的。她知道，所以哭得更难过了。
他那时只能休息三天，三天后又要去省城参加一个力学专题培训。几度徘徊，最终决定回学校再说开。
等祁殊高三回学校，就得知两件事。
第一件，学校附近出现了举止古怪的老男人，老师叮嘱家长尽量接送女生；第二件，一个名叫李清淮的男生，每天按时来陪知琰上学。
他揉弄她的脑袋，她适应良好；他也买两只冰淇淋，一人一只。
祁殊沉默跟在后面。
直到今天，二十四岁的两个人，还在耿耿于怀那个夏天。
知琰打开黎雨涵的朋友圈，置顶就是笑容璀璨的婚纱照。她扯一扯唇。
雨涵家境也一般，硕士学费都是男方出的，还有杭州全款房车。愿意一毕业就结婚，当然有她的道理。
女孩总是做着最理智的选择，也应该这么做。
谁会被困在过去呢？
谁会像她一样，坚决不许一个男生——哪怕是自己喜欢的，也不允许他拧动她身上最为“夏乐乐”的那部分？
她突然冲动，退回聊天界面，飞快打字：我今晚打算自己做饭，你来得及吗？
喜之源果冻：九点之前下班都行，我可以晚点做。
这次，祁殊的膝盖磕伤了。
袁熙去拿红霉素，丢在他桌上，看破不说破，似笑非笑。
他敲门时都还有些紧张，挑了一座猫爬架当礼物。
饭后安装，还能赖着不走。
她完全没有打扮的意思。无非只是别了一枚紫色小花朵发卡，向一侧别住有些长的刘海，方便做饭。
他就呼吸急促，不自在移开视线。
“我厨艺不太行。”知琰没有看他，难得语气不带任何攻击性，“随便吃点，多谢你帮点点找医生。她也很爱吃渴望的猫粮，谢谢你。好贵的，我从来没买过。”
可乐鸡翅，西红柿炒鸡蛋，玉米排骨汤。家常到了极致的组合。
她埋头吃饭不说话，听见他忽然低低开口：“我七八岁的时候以为，我们俩长大后就这样。”
知琰的手一停。
“不过不是点点，是一个像你的小女孩。”他说到这里，不免自嘲，“可能就是因为想得太早了，所以全部都破灭。”
她一动不动。
“我不在意你和谁谈过恋爱。”他还是没有看她，轻声说下去，“过去这些年我们本来也不合适。经常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压力真的很大，六年里的每一天都很累、很焦虑，真的很累……祈祷审稿人好心，祈祷秋招顺利。但我的家庭你知道，没有这些，我确实不可能给你什么好的生活。所以烦这些事的时候心里又想，还好不是这样的我跟你重逢。很无趣。”
知琰鼻子一酸。
“我知道感情不是比赛。不是我从前比谁成绩好，现在比谁更高薪，你就会选我。都是无聊的价值排序。”他一顿，声音忽而更轻，“只是真的没办法了。我告诉我自己，就当是一时把你托管。”
“现在我在你身边，我也有能力照顾你。我求你别再跟别人谈恋爱。”他捏紧筷子，盯住小丸子餐盘边缘，“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接受不了。”
“你长大了，看看我吧。”声音滑落到最低处，“我保证我比这个国家99.9％的同龄男生都可靠——这个数字已经是我谦虚后的结果。”
此男甚至十分傲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猫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