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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车后座 告诉我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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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过,风铃忽然作响。
“谁在车棚挂了个风铃啊?”
夏知琰抬起头,踮起脚去够:“祁殊祁殊,看这个风铃,别看我的试卷。”
“物理77,进步了。”少年举起另一张,嘴角噙着笑,“化学,64?”
女孩理直气壮:“化学不用担心啊,反正有赋分。64,都能赋到80了!”
“不一定的。”
“就是差不多……”
祁殊低头解锁自行车:“可能78呢?”
“有什么区别?”她拿卷子敲他的头,笑嘻嘻打,“78和80有什么区别?什么区别?”
“区别大着。”他这样说,尾音很轻,将后座摆正。
女孩跳上去,握住车座后方:“你没进省队,怎么都不紧张啊?”
“高一无所谓。”他直接骑出去,“再说还有港大啊。”
“那倒也是,你应该能全奖。”知琰踢着两只鞋,“非要去北京吗?”我应该去不了,她没说。
“现在确实不一样。”他听懂,温文答,“学cs,要去北京。”
“好吧。”她埋头说,“你去医学院啊,就不用去北京,牙医。待满7年就能拿永居了。”
“受不了血和臭味。”
知琰咯咯笑出声:“你事这么多?”
“你第一天知道?”
她又说:“我这个化学还有救吗?学来学去65分。”
“没有。”他笑,“大学被调剂化学系,夏乐乐怎么办?”
“直接跳!”
夏知琰铿锵有力说完,又扯他:“你赶紧去学计算机,年薪百万,接济我。”
“好啊。”他淡淡回。
“烦死了,快要过年了还补课。补他个大头鬼。”她用力一砸书包,“不知道成绩短信发没有?我妈一看到65啊,那是又要叼我。”
“阿姨有一天不叼你?”
“没有!你才是她亲儿子好了吧!”夏知琰打他,“停下,我要买冰淇淋。”
“快吃晚饭了。”
祁殊一边说,一边还是停下。她像只小猴子窜过去,点了一个双球。
他望着她的背影,唇角上扬。
总算不好意思背小丸子了,黑色书包配一只小丸子挂件,马尾也是黑的。夏乐乐长大。
她买了两个,一只巧克力椰子,一只香草抹茶,递给他一只,书包一晃:“请你的!这个月还剩一百多块。”
“我骑车啊。”他一歪头,“怎么吃?”
“什么态度?好心当成驴肝肺。”夏知琰瞪他,“快到了,你一只手把车推回去,一只手吃。”
他翻了个白眼,还是听话下车。
山地车有些重量。“你不能扶一把?”
“你真的是事多。”她骂回去,还是伸手,“从你拿到冰淇淋开始,你有3分钟对我说谢谢。你都没说。”
“从你抄我作业开始,你有10年可以说谢谢。”祁殊一停,挑眉反问,“你说过吗?”
“我懒得跟你吵!”
“吵不过就说懒得。”
知琰松开车,拿手里的钱包去砸他:“你现在是不得了啊,三带一?”
物理省一,数学化学信息学省二省三。高一学生,在这个学校,和彗星正正好砸中的概率基本是一样的。
他伸长手臂,要揉她脑袋。结果忘了自行车,松手的瞬间,山地车直直倒在地上——
“你说说你,”她倒打一耙,“智商高,手低!”
他把车拉起来,嗓音压着笑意:“吃到衣服上了,吴小媛蓄力中。”
知琰连忙低头去看,校服外套上一团刺眼的绿。哎呀一声,男生已经把纸巾递过来。
她一边擦,一边抱怨:“还不是你害的,分散我注意力。”
“车倒了也赖我?”
她笑眯眯:“不赖你赖谁……”
嗓音一断。
说话间走到巷口,她看见祁殊家门外,站着两个中年男人。她不确定姓甚名谁,但直觉就猜校领导。
想躲已经来不及,两个人都看见了他们。其中一个当即蹙眉。
“祁殊。”戴眼镜的开口,无视了知琰,“我和戴老师来跟你妈妈谈寒假去武汉外培的事,你父母……”
他握着车把手,低头要推车进院子:“今晚不在。”
“学校全包。”他急急道,“我们搞定了财政局那边,说你整个高中,支付中心全部都会出。特事特办嘛。”
另一个中分男老师也劝:“实验真得出去。我是你的教练,你听我的。”
知琰想溜,又忍不住竖起耳朵。
“值得吗?”他低声,“集训队可遇不可求,国家队就是不可能。”
“那现在不是不用你家里出钱了吗?”眼镜反驳,“花财政的钱怕什么?”
他忽然向知琰看过来,皱起眉头。知琰连忙点个头,微微鞠个躬,头也不回跑了。
“这是……”
“邻居。”祁殊看他一眼,咬重字音,“从小的邻居。”
“邻居就好,邻居就好。”中分男也看过去一眼,“那我们等……”
“不用跟我妈说这些。”祁殊拿出钥匙,俯身锁车,“我去。但是结果不保证。”
“我们从来也没有说一定要你进集啊。”眼镜赶紧说,“金牌那就是头号功臣,你之后高三再去搞攀登搞卓越,肯定和省一也大不一样,都是为你好。”
“行。”他直起身,“那老师先过年吧。”
冰淇淋突然化了,啪嗒,突兀掉在地上。还好她不在,不然要骂他,暴殄天物?夏知琰是那种给他花五块钱,要他当五个亿的人。
他的嘴角本能一抬,中分老师眼睛微眯。
两人离开,路上他就斟酌:“那个女孩子……”
“用不着你说。”眼镜打断,“我们多大岁数了,看不懂这群十五六岁的小孩?”
“这孩子才高一,完全有能力进省队,走得更高。”中分回头一下,“他自己缺那股劲。”
“这帮小孩子的通病。能去香港了,心里就觉得有退路。”眼镜道破,“他连语文英语都好,爸爸那边有人脉,听说愿意开全额奖学金。再说他这么多奖,多元一降,港大稳的。”
“怪不得!冲劲就是上不去。”中分一拍大腿,又没好气,“搞不好离女孩子还近。你赶紧去问问他班主任,这女孩什么情况。”
晚上夏知琰就遭报应了。
皮蛋solo粥:肚子痛。
xyz:?
皮蛋solo粥:你没事?
他当然不敢说他掉了一大半:比较顽强。
皮蛋solo粥:哎哟,我作死。今天降温我吃什么冰淇淋?
xyz:你问我?
皮蛋solo粥:你是不是马上去武汉?
xyz:对。除夕前一天回来。
皮蛋solo粥:哼哼,武汉坐高铁就可以,给我带酱板鸭和樱花饼。
xyz:樱花饼可以。
过了两天,夏知琰正在清点寒假要写的卷子,班主任走过来,轻轻敲她的桌子。
她不明所以跟过去,却是另外一间小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颧骨极高的男老师,姓蔡。她认出来,是物理重点班的班主任。
“老师好。”
“小同学坐。”蔡老师请她坐,“我也是受人之托,跟你聊一聊。”
知琰困惑:“啊?”
他这才说出来:“是祁殊的爸爸,他希望我跟你聊一聊。”
知琰一愣。
“我觉得我们学校教育,尤其对女孩子的教育,确实缺了一块。”他又慢吞吞道,“但是我们作为老师,许多话也不好直说。是吧?”
夏知琰低下头:“您直说吧。”
“我知道,每个小孩子,是每一个,十七八岁,高考的时候啊,都被数理化困在这。很痛苦,老师都理解的。”他就说,同时抬起手,“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女孩子要好好地自己努力,不是趁着学生身份去找一个头脑好的,以后就有保障了。我这么跟你说,很……怎么说,很温和了吧?”
知琰抬起头:“您误会了。我们从6岁就是邻居……”
“不要跟我讲这些没用的。”他打断,“人家爸爸都来了。他妈妈我是知道的,我们客观地说哈,确实不能说是什么非常有认知的家长。但他爸爸是医学院的博士啊,你知道哇?小同学,我真的是为你好,让他爸爸过来跟你交流,你是受不了的。”
“我受得了。”夏知琰面无表情,“我有什么受不了?”
事实上,祁晖看起来比老师要温和太多。
“我有个老朋友,做药企的。”他只说出事实,“私下已经跟我讲了,小殊要是去港大,只要能去,一年四十万,四年,他包了。”
知琰望着他。
“那人家也有女儿的。”祁晖一笑,“不然这个非亲非故的,也没必要,对哇?”
“你让他靠自己全奖,要清北线的分,纯考,这个压力——”他恰到好处地停止,更加耐心,“乐乐,我知道你跟他是好朋友,好朋友不能耽误彼此前途哇。小殊的情况你知道,差那么几分就只能半奖,半奖他就去不起了……”
“他去不起不是因为你不给钱吗?”知琰盯着地面,“你真的差那十万块钱吗?”
“那叔叔就跟你说实话,我自己和现在的妻子还有两个儿子。”但祁晖并不生气,“小的那个才三四岁,以后都要送去省城读国际学校,这个开支……”
“国际学校。”知琰重复,“然后他连去什么外培,都要学校出面求你们?你知道他这种孩子,如果放在一个正常的家庭——”
“那我是真的没办法。”他竟然很诚恳,“他妈妈,你那个谭阿姨,非要出轨。世界上都不可能有一个男人能原谅出轨,脸不要啦?我还愿意为他们母子俩去联系走动,我仁至义尽了吧?乐乐,一百六十万啊,你以为小殊读完书出来,就能有这么多钱吗?我学历够高了,所以我越是知道,这年头靠读书,你想完全地改变这个……生活啊,命运啊,那是不容易的。”
他说的是真心话。
谭蕊如果不出轨,他不可能把小殊给她,一定会送去爷爷奶奶那里养。一出轨,就算这个至少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也实在控制不住看见就抵触、厌烦、反感的心情。
当然他也承认,这孩子的天赋投胎去普通家庭,肯定当个宝。但他十八岁也是县状元出来的,就……还好吧。
关键时刻他当然会管,钱也会出,但不一定非要从小生活在一起。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原则性的过错。
知琰轻声:“我懂。”
是你出轨在先,并带小三回家。当然,她原谅你出轨,苦苦哀求反而被进一步逼离,又被几句安慰骗财骗色,也是她蠢。
“不过,我对小殊的规划还是很清晰的,非常清晰。”祁晖双手交握,头头是道,“能上清北再美国直博那就再好不过,上不了就直接香港,其他我都不同意。博士再美国,拿绿卡,这一套下来呢,可以说是成本比较低地改变了人生。”
知琰还是点点头:“听起来不错。”
“那我个人觉得,不管是哪一种,你都——你这个,家庭啊,个人能力,应该都跟不上。”祁晖马上强调,“当然了,放在这个社会上,乐乐也是很不错的,这个毋庸置疑。但是叔叔的出发点是什么呢,他妈妈现在那个新家庭,档次太低,太拖累人了。你肯定理解哇?”
是。但是你死活不要他,一个带着儿子的二婚女性,能嫁给多么所谓“有档次”的人呢?
知琰没有反驳,低下脸庞。
“你们年纪还小,社会上的许多东西都不了解。企业家,那都很精明的,不管是抢女婿还是儿媳,他们都知道从小下手。”祁晖叹气,“就我家小殊,我多少行业内的朋友都打听过,尤其是有女儿的。那要是去美国就刚好一起去嘛,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知琰“嗯”一声:“其实我听过。”
她出神看着窗外,冬天,夜色染着一层雾气。
“你说我不管他,我蠢啊?自己这么优秀的亲生儿子,我不栽培?”祁晖无奈,“下次物理竞赛是9月,他今年都安排好了,都不怎么在学校,明年估计也是。这个各类培训的开销,你想想呢?我出了十万好哇,学校再意思意思补个两三万而已,又不是做慈善。我要是跟他说是我出的钱,小殊这么傲的性格,能去吗?”
也是实话。知琰捏住手指。
祁晖又说:“那种国集的哥哥来给你一对一,一个小时一千块,他妈妈去哪里拿这个钱?有几个钱都被那个废物骗光了,我真的是懒得说她。她这辈子唯一干过有点用的事,就是这个儿子生得好……”
知琰还是点一点头:“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好。你也加油,乐乐。”他温和叮嘱,“你们是好朋友嘛。最后无论如何,都是希望对方过得好、前途似锦。这一点是不会变的,叔叔也相信。”
“阿姨,新年好。”
“哎哟!新年好。回来了?”吴小媛高兴擦着手,“今天高铁站人多吧?”
“除夕还好。”祁殊说着,卸下书包,语调上扬,“夏知琰,你的樱花饼——”
那年,樱花饼最终落在垃圾桶里。他静静望着它,那也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受伤的表情。
但最后也没有向她发脾气,只是温和问:考砸了心情不好吗?
知琰盯着突然烧开的水壶,猛地回过神。
他这辈子还没有对她发过脾气,一次也没有。
即使是后来一切变得更糟糕,都没有。他学着小心翼翼和她说话,也低声问过好几次: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差在哪里?可是你明明这么优秀啊。
知琰吸一吸鼻子。他那么感谢她的母亲,她的母亲也还是不可避免把他当提款机。好是真心,黄金更真。
她这不是愤怒,也并非审判。她心里知道,吴小媛是嫌她不如祁殊有本事,但真正爱的也只有她,恰恰说明吴小媛是一个正常的母亲。但——
是他得到的太少了,连她妈妈的这一点真心,他都愿意在长大后续费。
他得到的爱太少了,真的太少了。但凡生活在稍微正常的家庭,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是不必经历这些的。
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同意,他又来成为自己平庸人生的血包。
不用看会是这个结果,她父母等下张口要一个店面,无论她怎么坚持,他最后都会为了她而妥协。
一想到这个画面,她就感到无法原谅。他理应拥有更好的人生,他爸爸固然不可原谅,这一点始终并没有错。
不过,现在竟然这么……他好像一毕业就实现了互联网苦苦追求的某种财富自由?
这确实太过超出她的想象,真是想都没想过,一个人顶一个小公司的净利润。知琰摇一摇头,时代真是不可预料。
手机响起来。
她看见是陌生号码,没多想,接了:“你好?”
“莫西莫西,我是袁熙。”那头男生飞快说,“我是祁殊的同事兼室友,我们今天在外面吃夜宵,他喝多了。我呢,知道用他的手机给你打,你不一定接。我不想照顾醉鬼,麻烦你咯?”
“室友?”知琰一怔,“他不是自己住……”
“不是啊,我俩实习就住一块,8月索性一起租房子了。”袁熙摸头,语气忽然慌乱,“拜托你了小姐姐,我真不会照顾人。我们今年才来打工,两点一线,在这也没朋友。他突然浑身发红,是酒精过敏吗?”
“不是!他是海鲜过敏!你们点海鲜了吗?”知琰着急了,“那个,氯雷他定片,要么西替利嗪,赶紧的。”
对面小男孩似的哀嚎:“我不会照顾人啊……”
知琰在客厅团团转,不想十几分钟后门铃就响。袁熙还真是男生模样,看起来很小:“你好?”
“你好。”知琰看过去,“吃药了吗?”
“吃了氯雷他定。”他努力把人扛进来,“不好意思,我们真不知道他海鲜过敏。再说,他自己不提前跟我们说,喝得懵懵懂懂的时候不小心吃了一点,这也不怪……”
“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知琰去拧毛巾,“他也喝不了酒,很上脸的人本质都是不能喝。”
“他自己非要喝。”袁熙像是辩解,“在那喝闷酒,鬼知道他怎么回事。”
他看见女孩的手一顿,侧脸停住。背过身,偷偷向沙发上的人比了个耶,而后清清嗓子:“那我先走了?麻烦你。你明天也告诉他一声,有什么过敏要提前说,不然同事之间,关照不到那么多啊。”
“我知道。”知琰送他出去,“确实不怪你,给你添麻烦了。”
给他添麻烦了?
袁熙一抬下巴,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一进电梯,低头在群里打字:WCNM@祁殊,把老子当猴耍。
很快有人回:?
袁熙:他跟我说追不到才出此下计,让我配合。NM人家对他那叫一个一清二楚了如指掌关心万分,这叫追不到,老子明天就爆仓。
袁熙:我是什么npc啊?
A:谁不知道他海鲜过敏,真进嘴也是牺牲挺大了。
B:救……我们炫压抑成这样了吗?
袁熙:并非。
袁熙:这俩是纯爱番。
知琰打了水,皱眉看向他手臂上的红疹,叹口气,推一推他:“你难受吗?要不我们去医院?”
她听懂了。
人家的意思是,同事之间,没有义务照顾你因为自己的个人情绪带来的麻烦,尤其是这种棘手的突发医疗状况。
没办法,同事而已。她上过班,当然也懂。
祁殊一动不动,微皱着眉头。
她靠近看了看红疹,吃过氯雷他定,问题不大。正要再搜一搜,忽然被用力一提胳膊,倏地抱进怀里。
知琰一惊,他却贴着她的颈后,低声喃喃:“我不是过敏难受。”
她僵在原地。成年男性身上那种矫健的力量感,混合着他惯用沐浴露的气味……这么多年,还是山茶花吗?
“我心里难受。”他小声说下去,又无意识唤,“知琰,知琰。”
他比她大一个月。一个1127,一个1227。是的,就这么巧。所以说过,叫不出乐乐。
她静止在原地,心里有流泪的冲动。
“我本科毕业就想来,但工资一般。我也想让你要什么有什么。”他埋在她颈间,仿佛失去理智,急切追问,“可以轮到我了吗……他们都不行,都是废物。为什么我就不行?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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