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懂祷告》是惟

6、水母风铃 她为什么忽

　　网友：你不说具体点我怎么知道？

　　xzy：不好意思啊，我不清楚。方向影响很大吗？

　　网友：对，方向不一样不好说。今年多模态就是蛆，agent300万的都有。

　　xzy：为什么？豆包很火啊。

　　网友：糊弄普通人够了。谷歌都失败了，谁敢下场？就不高呗。

　　xzy：如果只是硕士呢？

　　网友：看数理信牌子看顶会看垂直看idea。

　　xzy：你的意思是，硕士也可能很高很高？

　　网友：基模几百万的都有呢。你朋友什么背景？

　　xzy：清华本硕。

　　网友：那真有可能。

　　xzy：好夸张……现在失业率明明这么恐怖啊？

　　网友：不冲突，与此同时就是有一帮男生一毕业就过的这种日子。

　　网友：所以小姐姐是为哪个目标对象打听？次之爽的就是这帮人的女朋友（狗头）。

　　确实是扑面而来的，国男味。

　　夏知琰果断退出小红书，发消息问吴小媛：你有祁殊现在的地址吗？

　　妈妈上个月给她寄过腊肠，她想他也有一份。

　　果然吴小媛甩过来。知琰打开租房app搜索小区名，两房，18000起。

　　他才毕业啊，每个月敢花两三万租房子。

　　她冷下脸，直接打电话，劈头盖脸：“你是不是收他东西了？”

　　吴小媛支支吾吾：“啊？”

　　“说实话！”

　　“哎呀，你这个死小孩。”吴小媛一停，“就黄金那会，黄金不是很值钱吗……”

　　“多少克！”

　　“我怎么知道？”吴小媛声音一尖，“夏知琰，你搞什么？打电话质问你妈咪？谁收到礼物还特意上称啦？”

　　“骗鬼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圈内口有金含量。”知琰深呼吸，“去看。”

　　吴小媛大约在转镯子，不情不愿答：“36。”

　　“吴小媛！”知琰猛地一捶桌子，几乎愤怒尖叫，“你能不能让我抬头做人啊？能不能就让我抬起头一次啊？能不能？”

　　“你说这么严重干什么啦？”吴小媛脱口反驳，“你自己为你那个破猫哭鼻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钱多重要了？”

　　知琰一愣。

　　吴小媛自知失言，缓了一缓语气：“我是说……”

　　“我就是这辈子都不如他，你去跟他做母子吧。”

　　她把电话挂断，倒进小沙发里，一动不动。

　　她就知道。她最怕的事情，永远都会如期发生。

　　一想到这一点，她紧急在小红书搜索“llm秋招行情”打听相关收入，就怕吴小媛拿了人家的，还不告诉她。

　　然而还是那样，她恐惧的事情，每次都会发生。

　　怪不得妈妈说拿两万就拿两万，还是她明确说过不赞同养的点点。两万对家里不是小钱，对十八岁的祁殊也不是，但对二十四岁的他一文不值。

　　所以，她的妈妈心安理得享受他的辛苦劳动。

　　可是她知道，她知道。他也不过是个家境平凡的毕业生，拿到这种年薪，要付出怎样的心血和时长。他996吗？恐怕不止。资本家把他们当什么？

　　她有时只是觉得，这个男生，一直以来过得都太辛苦了。

　　七点钟就下班回家和室友打游戏的祁殊，打了个喷嚏，伸手抽纸。

　　“哎。”袁熙开口，“我今天看见Chase老婆了，漂亮，真的漂亮。之前他们叫人家纯血萌妹我还不知道啥意思，一见面全懂了。”

　　祁殊不感兴趣，随意倒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

　　“我也想要可爱妹子……”袁熙喃喃，“要不化妆不打扮就特别特别特别白特别特别萌的，像他老婆那样的。我要萌妹子，我要萌妹子，我要萌妹子——给我一个吧，我宁愿年薪砍掉一位数。给我一个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上帝啊——”

　　他开始胡乱而焦灼地扭动。

　　祁殊蹙眉：“你发什么神经？”

　　袁熙比他还小一岁，16岁读的大学，也不读博，硕士毕业就出来工作。心智不太成熟，又没怎么接触过女孩，目前处于压抑状态。

　　“人家真的好想要萌妹子，要日系那种，要初恋。怎么写她名字都可以啊！房子算个几把，只要是真的可爱，跟我彼此初恋，我TM马上买，都用不着我爹妈出马。”袁熙盯着天花板，“你说Chase为什么那么好命？他那个老婆长得跟日漫女主简直是一模一样，要是掉进附近这几个写字楼，感觉xdm能抢到第三次世界大战，他直接娶回家……哎，不对啊，你怎么也单身呢？”

　　他突然坐起来，怀疑看着祁殊：“你也没对象？没道理啊。”

　　祁殊看着游戏结束的画面，原本一言不发，冷不丁问：“他怎么追到的？”

　　“听说女方追的。”袁熙抬腿踩在桌上，“那没办法，他跟我们还是不一样的。人女孩肯定也会觉得要赶紧抢回家……也不对啊，老子23岁年薪300个，还是那什么，江浙沪独生子，我难道不配拥有一个萌妹吗？”

　　语气渐渐出离悲愤。

　　女生主动的，那没有参考意义。祁殊低下眼睛：“我也追不到。”

　　“所以说啊，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的萌妹子都在想什么——”袁熙一顿，倏地扭头，“I'm sorry？”

　　“我追不到。”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她还是不理我。她应该知道我有点钱了，还是不行。”

　　袁熙一步窜过来：“谁啊？谁？”

　　祁殊低声：“本来跟我最匹配的组在北京。我觉得这里好热，一点都不喜欢。”

　　袁熙直勾勾盯他半晌，WOC一声，全懂了：“白月光？”

　　“什么？”

　　“就是……就是男人心里最柔软的一部分。”袁熙解释，“得不到的那个，第一次喜欢的人，你想和她初恋结果没谈上的那个。就是你的白月光。”

　　“无聊。”

　　他心里想，她比月亮还要早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不是，哥们。”袁熙费解看着他，“高中同学？不管什么同学，你这个外形，不应该啊。”

　　“6岁就认识。”

　　“WOC，青梅竹马饭。香香。”袁熙追问，“她有对象吗？”

　　“分了。”

　　男孩脸上出现瞬间的巨大失望，不感兴趣了，躺回去：“那没意思。就是不喜欢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祁殊停一停，声音更低，“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袁熙看着他的神情，莫名有点不忍心：“你没事吧？”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伤心啊，他忍住不说。

　　“实际上我这几年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祁殊开口，“你们总是怕女孩子拜金，我恨不得她拜金……如果她拜金，身边大概就没有比我更好的选择了，她就会选我。但是她不。”

　　他真的忍不住了。他的委屈沉重到，连倾诉都感到自己多余。

　　21岁的某一天，他就意识到他可以一毕业就让女孩过上富足而安逸的生活。从那一天起，他每天都在祈祷她随着不断察觉社会压力之无处不在，而变得向往一位——能干的丈夫。

　　知琰偏偏不这样。不愧是他的知琰，他又痛恨这一点。

　　“学生时代的真爱基本都不拜金。”袁熙揭破，“但是人到中年非要作死对不起老婆小孩找的那个，肯定拜金。”

　　“我没法想象她结婚。”祁殊发怔，“没法想象……”想象不了。

　　“哎哟，你这——”袁熙抬手摸他额头，“可是，你为什么会追不到啊？没道理，真没道理的。”

　　话音落下，祁殊手机响了。

　　他原本毫无表情地去够，看清来电显示，蓦地跳起来，开始紧张。膝盖重重磕在玻璃茶几边缘。

　　袁熙目瞪口呆。

　　他已经飞快回卧室去了。

　　祁殊深呼吸三次，接起来。

　　那头也很安静。

　　“我在你家附近。就这个什么，柿子甜品店。”知琰抬头确认位置，“你下班路过的话，方便见一面吗？”

　　“我现在就下来。”

　　“啊，你在家了。”她怔一怔，“那还挺早的。”

　　“不是交付期和跑训练都不会那么晚。”

　　袁熙眼睁睁看见，那么高大而修长的一个男生，近乎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大门被关出震天响。黑色T恤留下一截飘落的影。

　　祁殊甚至不敢看她。

　　上次见面为什么要发脾气呢？她本来就没有回应他的义务。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道歉，他就保持沉默。

　　“你别给我妈买东西。”夏知琰没有兜圈子，“你知道的，我家一家……就，就我说白了，小市民属性。你送到面前，她哪忍得住。”

　　他依然没有看她，却轻声问：“那我送到你面前，你为什么忍得住？”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对自己更好。你这么努力，也得到了你应该得到的回报，为什么不对自己好呢？

　　她小声说：“你应该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工作这么辛苦。”

　　祁殊这才抬起头，面露茫然：“对自己不好的人……会住这里？”

　　知琰语塞。

　　她竟然被他逗笑了。

　　只笑开一刹那，慌忙别开脸，咬住唇。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感到这几年的失落与无望，都重新长出生机：“知……”

　　他几乎不叫她乐乐，也并不喜欢称全名。如果可以，都是知琰。

　　“有个学长在追我，我打算跟他试试。”知琰双手交握，“他人挺好的，工资也还可以，很照顾人。”

　　他一动不动，低下脸庞。

　　“你……”她尝试说服，“所以你再给我家里买东西，说实话还挺不合适的。我男朋友要是知道，肯定多心。”

　　他嗯一声。

　　“心病得治，祁小殊。只要你想开了，我们还是老朋友啊。”她望着他，努力笑着，“你……”

　　“就这些吗？”

　　她一愣，慢半拍答：“其实主要就那个金镯子，其他没什么事。我会让我妈还，但是如果给你妈，我又怕你根本不想给，金额比较大，所以直接找你本人说了。”

　　“我知道了。”他低声，“那我走了。”

　　她噢一声。

　　他立在桌边，脚步停下，音量几不可闻：“我真的还是很想问到底为什么……但是再问，我自己也觉得招人烦。算了。”

　　语毕，大步离去。推开门时，风铃一响。

　　她猛地换了口气，肩膀垂落。片刻，拿起包包，也要离开。

　　不想这风铃又响一声，她停下来，没头没脑：“这个风铃好漂亮。”

　　“是呀。”收银女生笑着回答，“水母风铃，老板从京都带回来的呢。”

　　“真的……好漂亮。”

　　女生一愣。

　　她为什么忽然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