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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枫叶 有两个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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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
近日,祁殊在夏知琰面前表现得可谓卑微、审慎、深情款款。但今天一上车,他就露出有些小得意、小满足、小小“意料之中”的神气,甚至偷偷打一个响指。
他早看出来了。
早在第一次见面——上帝作证,他原本是打算攒到200万现金再出现在她面前的,那时还差一丢丢。
这样说不好,他也希望点点平安健康,但那个夜晚和她重逢,对他而言的确不算太糟。
他对人生的远见和控制力远超她想象。
高三暑假,他花了一个半月把托福考到113,拿到真正打开这个世界的第一把小钥匙。
大一的时候,他就发现不要说本科生,连刚入职的硕博也是洗数据,每日例行洗数据。他理解意义,可工资一般,他需要的是钱。
教培倒是高薪,他18岁一毕业如果不读大学,大概19岁就年薪百万,但长远来看也不行。
大二那年他先去了一家私募实习,规模不大,但是反而凭借金牌接触到了核心模型和策略优化,大三立刻申请去香港交换。
有nol可以打工,通过上一份实习的connection联络上了一位多年以前物竞国家队的学长,他又进了citadel hk。这是唯一一个他亲口承认运气爆棚的时刻,恰好赶上一位研究员因家中变故临时离职。
人民币单位开始模糊。当时他发现,自己27天相当于妈妈一年。
加上帮一个企业出海做的税务系统卖了点钱,20岁那年,他有了人生中第一个60万。
夏乐乐算20万。40万拿来投资,并不过分吧?输光了他也无所谓,他19岁就知道前程会像太阳一样明亮,真的,没所谓。
他先去隔壁上课,听了一个月就彻底失去耐心,不如研究北海大盗和黑梦。他拿15万试水,后来这笔钱变成60万。
他就立马收手了。
从大四开始,专心地、日复一日地、全神贯注地,也……一丝不苟洗数据。洗着洗着,开始有资格接触预训练、cpt、sft、rl……虽然当时实习薪资只有500一天。
硕士第一年,他在那一年的icml认识了韩旻博和俞舜一。那是他第一次去夏威夷,下飞机心里想着,夏知琰必然喜欢。她好喜欢大海的。
次年他又去了维也纳,站在金色大厅的时候,一个音符都没听懂,倒是想起她小学也学过两年小提琴。
夏叔叔和吴阿姨没有几个钱,全花在女儿身上。
可惜就是一旦拉响,一条街都纷纷侧目。夏知琰还死要面子,坚决不让人说。
他好像就没有一天停下来过。
他从不觉得辛苦,不清楚原因,但他确实睡六个小时就能够高效运转15小时,巅峰是两天总共睡了7h。
他不太会有类似“辛苦”的触觉。唯一的心酸是,睡前那15分钟的,思念夏知琰环节。
这种心酸胜过人生所有的压力,一度让他不堪重负。
从她的6岁想到她的15岁。之后不再想,不慎想多了,第二天没有心情吃早饭。
九月底,他入职没多久,和袁熙两个人被打发去开普敦出差参会。他们不想去非洲,转机太过折腾。
站在好望角的时候,他后知后觉,以他的家庭,他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很远了,他才24岁,拥有这么多,见过更多。
坦白说,当天赋卓越到一定程度,心志也随之坚定,世界是真的会变形,处处都是道路,过往的伤心也日渐淡化。他很快就想不起他父母长什么样子了。
唯独对一件事,没有用。他走过再多蜿蜒道路,交流过再多多元族裔,见识过再多壮阔景致,都未能挣脱半步。
他想过放弃的,他并不是圣人。他知道她是真的不再喜欢他,否则绝不会和别人那么亲密,中途喜欢上其他男人的女人是死罪,不可饶恕。他知道,他都知道。
但是——
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起看海呢?
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起走在飘落枫叶的街道上呢?
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一起再到好望角呢?
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会回到我身边呢?
所有能写明信片的地方他都认真写过,收信人是夏知琰,地址永远是自己。
他太忙了,他这辈子从6岁开始,就一直维持着高速运行。他是真心认为,无论如何,高考结束和她好好沟通,来得及。
然而一切始料未及。
他不怪她,女孩17岁的时候都很痛苦吧?男孩也痛苦,所有人都痛苦。制度性的痛苦,永远无法消解。
他知道他最擅长的东西,恰恰是绝大多数人这辈子最无能为力和直面平庸的时刻。作文还有资格自欺欺人怀才不遇,电磁大题不会是真的不会,把头.盖骨敲碎还是不会。
她一定也辛苦了。
他真的不怪她。两年不在身边的老朋友,比不过朝夕相处的新朋友,他不怪她……
不,他心底深处埋怨得要命。
他嫌李清淮不够优秀。
摒弃优绩主义考量,更差劲了。明明就在福建上学,五一和国庆都不愿意去看她——
他没有资格,他没有办法。
他真想知道一次又一次从北京起飞是什么感受,在奔赴她的航班上debug改脚本会很幸福、很幸福吧?他偏偏毫无资格,他这辈子不会知道19岁同时向她和前途而去的滋味了。
她当初说约定会填一个城市,显而易见,男方也没能做到。当然客观上志愿不可控,他强忍着不去鄙视另一个无辜的男生。
他几个朋友都说过,乐乐是一时想不开,抢来算了。
戏剧化叙事会很喜欢这种戏码,但毫无意义。他是个有完整世界观的男生,从不行差踏错的男生,对人生精确计划到每一周的男生,奉行绝对理性逻辑的男生,他绝不可能干扰他人的情感,也不愿意苦苦乞求。
——凭什么?
他已经够卑微了。
只有他知道他付出了怎样忠诚而漫长的感情,只有他知道他付出了怎样无望又静默的等候。但他没有义务被轻视、被嘲弄、被否定,绝不。
他永远都不会允许自己被这么对待。连人格都不保护的人,更不配得到任何爱意。
但果然等到了。
他就知道,意料之中。当下这个社会环境,再也没有那么多男生有能力承担两个人的未来。做不到,他们或许也尽力了,是真的做不到。
夏乐乐长大了,但凡有一点理性,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在心里哼一声,愉悦离开。
知琰一动不动,望着点点。
点点得到一座很漂亮的猫爬架,晚上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上蹿下跳,时不时喵一声。
“跟着妈咪没过过好日子,”她招手让猫过来,逗它开心,“现在也是小公主了。是不是?”
刚刚祁殊走的时候,点点比她依依不舍。
“小点点说妈咪该怎么办呢?”知琰举高它,自言自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
高三下学期,他终于正常回学校了。
尽管她也不明白,一本线——在整个社会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但对他这种学生来说,还不如决定玩哪个游戏难,她不明白他每天早起做什么,冬天是那么冷。
17岁那年的冬天,是知琰感知到最刺骨的凛冬。
那个换到她辩论提纲的女生叫易明漾。
直到这两年,知琰才恍然大悟,她才是真的优绩,且优绩主义。
努力奋斗从来不是过错,但不择手段一定是。尽管她去了长沙后也没有拿到冠军,用处忽略不计,经管类试验班本来就很难。
不过她后来在人大上学,想也知道同样是个没有短板的学生。偶然一天傍晚,17岁的夏知琰路过光荣榜,恰好就看见两个并列的名字。
她才低下脑袋,抬起眼睛之时,再恰好看见两个人从走廊的另一端,一边交谈,一边并肩走过来,都准备进办公室。
一切都太恰好了,她狼狈逃离。在那一刻,她感到她的平庸无处藏匿。
虽然毕业后夏知琰就明白,那天是多么无关紧要的两个恰好,不幸地叠在她面前。
易明漾一出分就和男朋友合照发朋友圈,初一相识一起长大,某种意义上也算青梅竹马。除了前途,她大概就只在意这个男孩。
和祁殊就是微信好友的关系。完全不在意,才拿来利用。
但夏乐乐的16和17岁也回不去了。
她逐渐意识到父母艰辛的少女时代,她被迫承认自身平凡的少女时代——爸爸妈妈三点蹑手蹑脚起床卖包子,和她五点半睡眼惺忪下地背古诗,究竟哪个更辛苦呢?没有答案,只有她无处安放的自卑与忧虑浮出水面。
就像她永远也不会告诉任何人,18岁那一年的好几个夏夜,她是真的研究过,她可以去北京吗?
很可惜,答案确实是不能。
中外合办勉强可以选。怎么?难道她要拿着爸爸妈妈零下五度也三四点起床攒下的钱,去读什么中外合办?那她还是个人?
她放下铅笔,黯然松开志愿指南。那一排的北京xx大学,都并不属于她。
不过,没有关系。她心里想,希望你在北京一切顺利,你总是谨慎、刻苦、理性决策,会得到回报的。
填完志愿,她跳上公交,任由它开向故乡的任一角落。耳机里唱着而我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她立刻切掉。十八岁以前囿于故土是无可奈何,十八岁以后还念念不忘,庸俗的戏剧桥段、过时的夸张手法?
车窗不疾不徐向前,熟稔的风景变换着,她就以为她不会停留在原地。是没有人停在原地,但有人的心脏却永远也不能被连根拔起,那是生命中无法承受的剧痛。
有两个这样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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