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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怪客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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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离开诺州吗?”阿鼻难得用近乎平静的语气开口,这一次甚至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他指间缓慢散开。
“嗯。”金刚狱的回答很稳,像是早已想清楚了结局。
阿鼻沉默了一瞬。他后悔了。后悔在营地第一次发现周雪生时没有直接下手。那时候他只是觉得有趣——一个被自己咬过却没有立刻异变的人类,像某种意外的实验品,值得留下来慢慢观察,最后再处理掉。可他没想到,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金刚狱显然比他多出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同样是半人类半丧尸的存在,弟弟却从不以折磨猎物为乐。即便本能注定他们需要以人类为食,他进食时也过分克制,甚至带着某种近乎优雅的挑剔——比如,他从不碰内脏。
“什么时候开始的?”阿鼻问。
金刚狱没有立刻回答。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那个人类上心的?”阿鼻压住语气里的不耐,重新问了一遍。
“上心?”金刚狱低笑了一声,带着一点冷意,“谈不上。我只是想看看,正常人是怎么活的。一直困在诺州,反而像被关起来做一辈子实验的样本。”
“可离开诺州,就等于重新暴露在危险里。那些人类……”阿鼻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某种情绪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你不怕吗?”
金刚狱望着远处,没有看他。
“和他做很舒服,我可能只是太孤独了。”他缓缓开口,“孤独大过了恐惧。”
两人完婚的第二天,阿鼻亲自开着一辆复古敞篷车,把狱和周雪生送到了诺州边缘。
他依旧穿得花里胡哨,像是从旧世界的舞台里走出来的人物,而狱和周雪生已经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套装,收敛了所有不必要的光亮,像是随时准备重新回到战场。
“小美人儿,我把我弟弟交给你了,以后可得好好对他啊。”阿鼻说得轻佻,像一句随口的玩笑。
周雪生的脸却微微一红,低声却认真地回道:“你放心,我会对他好的。”
他主动握住狱的手,指节交扣的瞬间,两枚金色戒指在阳光下轻轻一闪。风从车边掠过,带着诺州边缘特有的干冷气息。周雪生侧过脸,看见狱笑了一下。像是短暂从某种更深的地方浮了上来,周雪生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放轻了些:“狱,你爸妈……他们还好吗?”
话出口的一瞬间,空气像是被轻轻压了一下。金刚狱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淡。
“死了。”他说。
简单到不像一件事,更像一个结论。周雪生愣了一下。他并不是没有预料过这个答案——狱的父母曾是他们最大的阻碍,那对贵族夫妇冷漠、精于算计,甚至一度试图扫除他这个绊脚石,在这个文明崩塌的世界里,贵族本身就带着某种近乎腐坏的权力意味。可即便如此,周雪生还是下意识皱起眉:“怎么会……”
“他们被丧尸咬了之后就失踪了。”狱继续说着,语气没有波澜,“后来我在悬崖下面,看见了尸体。”他说得很完整,也很克制,像是在陈述一段早已整理好的记忆。
“那天你昏迷了,我正准备带你离开营地。”狱顿了顿,“就在那时候看到的。”
周雪生沉默了一瞬,胸口有些发紧。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件事被藏得太久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轻:“没必要。”
就在这时,阿鼻忽然从前排探出头来,像是嫌气氛太安静似的插了一句,“是啊是啊!那天要不是我赶到得快,你们早就被那个叫什么雄鹰的玩意儿弄死了,对吧狱?”他说完还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某种极其美味的食物。
“雄鹰……”周雪生低声重复。
这个名字隐约在记忆边缘晃动。那天他和狱被分开关押,之后发生的事情像是被切断了一样,只剩零碎的空白。更让他不安的,是狱的变化。他还是那个狱,却又不像了。不是慢慢被环境磨出来的改变,而像是某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悄然替换过核心。依旧会笑,依旧会看他,但那笑意总带着一点难以解释的距离感,甚至偶尔让人背脊发凉。
车一路向前,直到掉漆的路牌出现在视野里——“诺州界”,车辆缓缓停下。周雪生重新整理好装备、重新感受到金属与皮革的重量时,那种久违的真实感才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阿鼻从车上探身出来,冲他们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送别一场旅行,“想我了就回家啊,小美人儿。”下一秒,发动机轰鸣,他的车已经扬尘远去,只留下风和空旷的边界线。
狱站在原地,侧脸被光线切出一道冷而清晰的轮廓。两人朝弋园的方向前进。周雪生几乎是出于肌肉记忆地抬起枪,对准身侧扑来的丧尸,却被狱抬手压低了枪口。周雪生愣了一下,侧头望向他。只见那双金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前方,而原本躁动不安的丧尸,竟也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制般,齐刷刷安静下来。它们缓缓靠近,腐烂的身体拖行在地,却没有半点攻击性,反倒像一群温顺而沉默的仆从,簇拥在狱的周围。
“走吧。”狱淡淡开口。
周雪生跟在他身旁,越往前走,身后的丧尸便聚集得越多。黑压压的人影逐渐汇成一支诡异而庞大的丧尸军团。难道……联合基地说的是真的?狱真的给自己注射了抵御丧尸病毒的疫苗,所以才拥有这种能力?
“你在想什么?”
周雪生这才回神。
“狱。”他低声问,“你真的背叛了基地,私自注射了抵御丧尸病毒的疫苗吗?”
“嗯。”狱回答得很平静,“我不得不这么做。当时情况紧急,如果我不动手,那东西会被敌人毁掉。”
周雪生沉默了片刻,忽然认真开口:“我要替你向基地解释清楚。我不想你一辈子背着叛逃者的罪名。”
他说着,又像抓住某种希望般继续道:“基地说过,你现在就是活体疫苗。我们还是得尽快去弋园,总部在那里,只要能到那儿,一切都会说明白的。”
就在这时,前方一辆报废汽车里忽然传来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周雪生神色一变,立刻上前撬开车门钻了进去。果然,里面还留着一台损坏不算严重的无线电。他迅速按下按钮。“联合基地,联合基地,这里是特别行动小组组员周雪生,是否收到?”无线电里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周雪生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
片刻后,耳机里依旧只有断断续续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回应。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能失望地退出车外。可就在这时——毫无预兆的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
枪声凌乱而急促。与此同时,狱一把将周雪生拽进怀里,两人借着敞开的车门作为掩体。那些原本安静站立的丧尸,在子弹贯穿头颅后,一个接一个倒下。
“走!快走!”有人大喊。
“老大小心!干!哪来这么多丧尸!”
“先带他们回车里!”
几个持枪男人迅速冲了上来,把狱和周雪生护送进后方越野车。
周雪生这才意识到,这些人误以为他们被尸群围困,所以才冒险出手相救。可他转头看向狱时,却发现狱安静得有些异常。那张苍白而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近乎冷漠的金色。下一秒。周雪生看得清清楚楚。
狱的眼神微微一动。
而那些原本呆立不动的丧尸,像是突然被解开束缚般,瞬间变得狂暴,疯狂嘶吼着扑向那群持枪的人。
“老大!不行了!尸群太多了!”
“撤!快撤!”
有人狼狈地翻进车厢,就在那个被称作“老大”的男人准备上车时,一只丧尸忽然从车底窜出,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滚开!”男人怒吼着,却怎么也挣不开。
坐在窗边的狱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周雪生立刻扑到窗边,抬枪瞄准。
砰!
子弹精准贯穿丧尸头颅。那人才终于挣脱,狼狈地钻进副驾驶。而就在这一瞬间,周雪生看见狱轻轻叹了口气。那神情竟像是一场原本有趣的游戏,被迫提前结束了。车子猛地发动,朝前方疾驰而去。一路上不断有丧尸被撞飞,腐烂的血肉溅上车窗。
副驾驶上的男人喘了口气,转头露出笑容:“谢了。我叫林淮左,东州边防官。你们呢?”
“你好,林长官。”周雪生立刻回应,“我是联合基地特别行动小组组员周雪生。我们和大部队失散了,到现在都没能联系上基地。”
“联合基地?”林淮左皱起眉,“你们难道不知道?联合基地两个月前发布最后一条通缉令后,就已经彻底沦陷了。”
“什么?!”周雪生脸色骤然发白。
基地……沦陷了?那狱怎么办?如果基地真的不存在了,那狱岂不是永远都背着叛逃者的身份?永远被人追杀?不行。一定还有办法。他攥紧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弋园呢?”周雪生急忙问,“总部或许还有幸存者,只要有人活下来……”
“据我所知,弋园已经没有活人了。”林淮左打断他,“而且从东州到弋园路途太远,只靠你们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活着抵达。”
周雪生沉默下来。他暂时还不能暴露狱的身份。现在所有人都在寻找那个活体疫苗,一旦消息泄露,狱只会更加危险。
林淮左透过后视镜看了周雪生一眼,那张脸实在过于漂亮,在这种遍地血腥与尸骸的世界里,漂亮得甚至有些不真实。他吃惊时的表情很生动,失望时又像只没得到奖励的小狗,莫名让人心软,可下一秒。林淮左忽然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冰冷、傲慢,带着一种近乎鬼魅的压迫感,狱故意般伸出手,亲昵地捏了捏周雪生后颈,随后顺势将人搂进怀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宣示主权。
“林长官。”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阴冷,像刚从冰水里浸过,“我的妻子想去弋园。我会保护他,请你让我们下车。”
“妻子”两个字,让林淮左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半晌才继续说道:“去弋园的路已经断了。一周前,山体滑坡把整条主路埋了。”
“东州西边就是诺州。”狱淡淡分析,“诺州被核污染严重,资源匮乏。东州本身又是山区,粮食短缺,连水源都依赖外部运输。发生这种事,你们居然没有立刻组织抢修?”
林淮左沉默片刻,“我们正在投票决定。”
他看着前方漆黑的山路,声音低了些,“山体滑坡虽然封死了道路,但也挡住了大部分尸潮。至少现在,东州暂时还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又道:“天快黑了。二位还是先跟我回东州安顿下来,再做打算吧。”
汽车很快驶入一条隧道。隧道狭长而漆黑,顶部的照明系统早已瘫痪,只剩越野车惨白的车灯劈开前方浓稠的黑暗。轮胎碾过积水与碎石,回声在封闭空间里不断放大,像有什么东西始终跟在他们身后。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林淮左大概是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又或者只是单纯想壮胆,抬手打开了车载播放器。下一秒,狂躁刺耳的金属摇滚骤然炸响。失真的吉他声与重鼓点在隧道中回荡,震得车窗都微微发颤。
“我是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穿过东诺边防线活着来到东州。”林淮左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二位到底怎么做到的?可别告诉我诺州还有活人,那种鬼地方,现在连丧尸都活不了。”
“我们……”周雪生刚开口,就感觉肩膀被轻轻按了一下。
狱的手搭在他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被一个不知名组织绑走了。”狱平静接过话,“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你发现我们的地方。”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知道雄鹰吗?”
“哦,那家伙。”林淮左嗤笑一声。
“边防军的老对头了。这么多年一直混在诺东边境,还能活到现在,也算有点本事。以前专门劫我们从山道运送的物资,烦得要命。”,他说着啧了一声,“现在丧尸爆发,秩序全乱了,倒真让他这种山大王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狱微微眯起眼,“他死了,而且死得很惨,听说被人大卸八块掉在树上喂丧尸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林淮左明显有些意外,随即冷笑,“不管是谁杀了他,我们军方都该给对方送面锦旗。那家伙死了,算是替东州除掉一块心病。”
“林长官不好奇,”狱缓缓开口,“究竟是谁有这个能力,能杀得了雄鹰吗?”
林淮左打节拍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狱一眼。昏暗摇晃的车灯下,那双金色眼睛像野兽一样幽冷。片刻后,林淮左忽然笑了。
“无论是谁,我都更希望和他做朋友,而不是做对手。”
“那就得看——”狱唇角轻轻勾起,“他愿不愿意了。”
话音刚落,一张腐烂狰狞的脸猛地扑进车灯范围!
“干!”司机吓得脸色骤变,下意识猛打方向盘,整辆车剧烈一晃,“这鬼地方怎么还有丧尸?!”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彻隧道,周雪生猝不及防失去平衡,猛地朝旁边倒去,“狱!”他几乎本能地扑进狱怀里,死死攥住对方胸前的衣服。
与此同时,林淮左迅速抬枪。
砰!
枪声在隧道里轰然炸开。那只扑到车前的丧尸瞬间被爆头,尸体被车轮狠狠碾了过去,车厢里还残留着浓重的火药味。
“别怕,宝贝儿。”狱低声哄着,手掌轻轻覆上周雪生后脑,顺着发丝缓慢安抚,“没人能伤害你。”他说完,低头在周雪生额前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林淮左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而狱像是故意一般,抬起眼,带着几分挑衅意味地看向他,那双金色眸子里甚至浮着淡淡笑意,像野兽宣告领地。
林淮左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他伸手,把音乐声调得更大了些,于是狂躁的金属摇滚再次吞没整条黑暗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