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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正式拜见双方家长     番 ...

  •   番外3 正式拜见双方长辈

      两个家庭的融合像两股不同温度的水流汇入同一条河。最初总有温差,但流着流着,就分不清哪一股来自哪里了。

      正式拜见双方长辈这件事,温阮软和沈清砚商量了很久。

      "先拜谁家?"温阮软窝在沙发上啃苹果,腿搭在沈清砚膝盖上。

      沈清砚正在看一本投资期刊,闻言把书放下想了想:"按传统,应该先去你家。"

      "我家不用'拜见'了,我妈恨不得每周都来。你爸那边——"温阮软嚼着苹果含含糊糊,"上次两家吃饭之后就没怎么单独见过了,要不要你先回去正式带我上门?"

      沈清砚沉默了一会儿。温阮软感觉到她膝盖微微绷紧了一下,便把腿收回来坐直了:"你紧张?"

      "不紧张。"沈清砚合上期刊放在一边,"但是——我爸那个人,单独面对我的时候跟有外人在的时候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沈清砚想了想措辞:"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他有面子要顾,话会客气一些。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他会说真心话。真心话有时候不太好接。"

      温阮软伸手握住她的手指,拇指在她虎口处揉了揉:"怕他跟我说什么不好听的?"

      "怕他让你觉得不自在。"

      温阮软笑了一声:"沈清砚,你爸上次见面夸我'懂你'了。我跟他之间没什么不自在的。就是你自己跟他之间——"她晃了晃交握的手,"你俩隔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坐下来聊聊了。"

      沈清砚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过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那个周六的上午,温阮软和沈清砚拎着两盒茶叶和一束白百合,站在了沈家老宅门口。

      沈清砚掏钥匙的时候手指在锁孔前面停了一瞬。温阮软没说话,只是伸手覆在她握钥匙的那只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沈清砚偏头看了她一眼,眉心那点微不可查的皱褶舒展开了。她转动钥匙,门开了。

      屋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沈清砚的父亲系着一条旧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他看见门口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很快从"意外"变成了"来就来吧"的平淡。

      "来了?坐。菜马上好。"

      温阮软换了鞋往里走,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灶台:"叔叔您一个人做这么多菜?"

      "请了阿姨帮忙洗菜切菜,炒我自己来。"沈父背对着她翻锅,声音从油烟机后面传过来,"清砚不吃香菜,我记着呢。你上次饭桌上吃鱼的时候多夹了几筷红烧的,今天做了。"

      温阮软站在厨房门口,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角软绵绵地塌了下去。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清砚——沈清砚正站在客厅中央打量家里的陈设,像是很久没回来过了,视线在沙发、茶几、书架上游移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张照片上。

      温阮软走过去。照片是沈清砚大学时期的毕业照,站在一排穿学士服的学生中间,表情严肃,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跟周围笑成一团的同窗形成鲜明对比。

      "你这张照片,像欠了摄影师钱。"温阮软小声说。

      沈清砚低头看着那张照片:"那段时间跟我爸冷战。他让我去读金融,我去了,但毕业那天没请他。"

      身后传来沈父的声音:"那张照片是你妈执意要挂的。你妈说你穿学士服的样子好看。"

      厨房的油烟机关了,屋子里忽然安静了很多。沈清砚转过身,她父亲已经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站在餐桌旁边倒了三杯茶。他倒茶的动作不快不慢,把杯子在桌面上摆成一个三角形,然后抬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过来坐吧。菜好了。"

      吃饭的时候,沈父问了不少话。问温阮软最近的创作进展、问上次画展的反响、问以后有什么打算。语气依然有一种长辈式的正式感,像在做一个不太严格的面试,但问完每一句都会在她答完的时候点一下头,然后夹一筷菜放进她碗里。

      "上次你说那个联展的事,后来怎么样了?"沈父给她夹了一块红烧鱼。

      温阮软道了谢,说:"已经签了合同,明年春天开展。清砚帮我审的条款。"

      沈父"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沈清砚:"你审合同倒是不含糊。"他的语气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自己的事比公事上心,是好事。"

      沈清砚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温阮软注意到她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跟平时在家里笑的时候不太一样,像是得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认可后,反而不知该如何反应的客气版本。

      饭后沈父去阳台抽烟。沈清砚在厨房洗碗,温阮软走过去帮忙擦盘子,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池前面,水流哗哗响着。

      "你爸刚才那句话,是夸你。"温阮软压低声音。

      "我知道。"

      "你跟你爸之间,其实比你以为的好。"

      沈清砚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递给温阮软,甩了甩手上的水。她侧头透过厨房窗户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她父亲的背影微驼,夹着烟的那只手搭在栏杆上,在初冬的冷空气里吐出一口白雾。

      "他以前不这样说。"沈清砚的声音很轻,"以前他说'你在公事上花的心思比家里多太多了'。"

      "那他现在变了。"

      沈清砚的目光从阳台收回来,落到温阮软脸上。厨房灯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柔和,她看了温阮软两秒,然后伸手把她沾在袖口的一滴水珠弹掉了。

      "可能是你来了。"她说。

      下午沈父从阳台回来,手里多了一只牛皮纸信封。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了沈清砚面前。

      "什么东西?"沈清砚问。

      "你妈留下来的。当年你毕业之后她写的日记,我没看过,觉得该给你。"

      沈清砚盯着那只信封看了好一会儿。信封已经旧了,边角磨得发毛,封口贴着一张泛黄的透明胶带。她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捏在手里,却没有拆。

      沈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出去买包烟。你们慢慢待。"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沈清砚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句"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下来。温阮软坐在沈清砚旁边,没有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她坐着。

      沈清砚把信封翻了个面,拆开封口的胶带,抽出一本巴掌大的软皮本子。她翻开第一页,温阮软凑过去看了一眼——娟秀的字迹,墨水已经褪成了浅褐色。第一行写着:"今天清砚跟我说,她想学金融。我没问她喜不喜欢,只说好。但她走回房间的背影看起来不太高兴。"

      沈清砚翻页的动作很慢。温阮软看见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那页上夹着一张从杂志上裁下来的小图片,是某个画展的海报。页面上的字迹写着:"清砚最近总在翻艺术杂志,她以为我没看见。她小时候画过很多画,后来不画了。我希望她还能再捡起来。"

      沈清砚的手指压在那页纸上,指节微微泛白。她低着头看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传来楼下汽车驶过的声音,久到茶凉了。

      温阮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攥着本子的那只手上。

      "你妈知道你后来——"温阮软的声音很轻,"知道你跟一个画画的人在一起了。"

      沈清砚终于抬起头来。她眼睛不红,没有哭的迹象,但整张脸的表情有一种像被轻轻敲碎了一层外壳之后的松动。她把那本日记合拢,扣在膝盖上,手指还压着封面的边缘。

      "我不知道她留了这个。"她说。

      "你爸一直替你收着。"

      沈清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日记本放回了信封里,封口折好,没有折回原来的折痕,像是新叠了一道。她把信封放在茶几的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温阮软跟过去靠在她旁边。阳台外面是灰白的冬日下午,枯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着。沈清砚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爸刚才说他没看过。"

      "嗯。"

      "他留了这么多年,没打开过。他觉得该给我。"

      温阮软侧头看着她,沈清砚的侧脸在窗光里有一种跟平时不同的、更柔软的东西。她伸手挽住沈清砚的胳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你妈知道你现在挺好的。"温阮软说,"你爸也知道。"

      沈清砚偏过头来,两个人的鼻尖离得很近。她低头看着温阮软靠在自己肩上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弯起来了——是她在家里才会有的那种、毫无防备的弧度。

      "嗯。"她说,"知道了。"

      傍晚两个人离开的时候,沈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极小,像背景音一样嗡嗡响着。他看见两个人穿外套也没起身,只抬了下手示意"知道了"。

      温阮软换好鞋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叔叔,下周末您要是没事,来我们那边坐坐吧。清砚最近学了一道红烧鱼,想试试手。"

      沈父握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沈清砚。沈清砚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难得没有避开父亲的目光。

      "好。"沈父说,"几点?"

      "中午。"温阮软替沈清砚答了,"您来了就行,别的不用带。"

      回去的车上,温阮软坐在副驾驶哼歌。沈清砚开车比平时慢一些,路过一个红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我什么时候学红烧鱼了?"

      温阮软扭头看她:"你上个月不是看了好几个做鱼的视频吗?"

      "看了而已,没做过。"

      "下周末之前练练。你学东西那么快,一条鱼而已。"温阮软伸手拍了拍她握方向盘的手臂,"再说了,做咸了也有我陪你吃。"

      沈清砚在红灯倒计时的最后两秒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什么也没说。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那个下周末,沈父果然来了。

      温阮软提前一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沈清砚在厨房对着手机视频练了两条鱼。第一条炖得太久鱼肉散了,第二条勉强成形但咸了。第三条——也就是真正端上桌那条——火候刚好,鱼肉嫩滑,酱色浓郁,连温阮软这个嘴刁的人都吃掉了大半条。

      沈父坐在餐桌主位,夹了一筷鱼送进嘴里嚼了嚼。沈清砚坐在对面,端着饭碗,表情波澜不惊但耳朵尖是红的。温阮软在桌底下用脚碰了碰她的脚踝。

      "不错。"沈父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比上次你妈做的那条——"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怎么称呼,"比周慧芳上次做的那条稍微差一点点火候。但第一次做成这样可以了。"

      沈清砚的筷子在碗沿上碰出清脆的一声。她低头扒了一口饭,耳尖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温阮软忍笑忍得肩膀乱抖。沈父又夹了一筷鱼,状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以后周末没事就来我那边。冰箱里总是我一个人吃不完的东西。"

      沈清砚抬头看了父亲一眼。沈父已经转过去跟温阮软讨论客厅那幅白桦林挂画的角度了,像是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的家常。但沈清砚把碗又端高了一点,遮住了自己嘴角的弧度。

      后来那个冬天,沈父当真成了家里的常客。他偶尔带一尾新鲜的鱼来,站在厨房门口看沈清砚处理食材。偶尔什么也不带,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音量依然开得很小,像一个人习惯了安静。温阮软在画室里画画,沈清砚在书房回邮件,沈父在沙发上翻报纸,三道呼吸声隔着一道走廊,各做各的,但偶尔抬起头能看见另外两个人的轮廓在各自的光圈里晃动着。

      某一个周末,温建国和周慧芳也来了。两对长辈第一次同时出现在温阮软和沈清砚的新家里,客厅忽然显得小了很多。沈父和温建国在沙发上隔着茶几对坐,一个翻报纸,一个看手机,谁也没主动挑起话题,但茶几上的茶续了一壶又一壶。周慧芳挽了袖子进厨房帮温阮软切菜,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两位父亲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吃饭的时候十个人坐了一桌。温阮软和沈清砚挤在长桌的一头,对面是两个家庭的四个长辈。饭菜的香气腾腾地冒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

      沈父端起酒杯,朝温建国的方向举了一下:"老哥,两个孩子的事,往后咱们少操心。她们自己过得好就行。"

      温建国也端起杯子碰了碰:"嗯。操心了也白操心,她们主意大。"

      "对啊,"周慧芳接话,"上回我说她窗帘颜色不好看,第二天就换了。也没跟我说一声。"

      桌上的人笑起来。温阮软把脸埋进沈清砚肩膀后面躲笑,沈清砚端着碗帮她挡了一下对面投来的目光,嘴角分明翘得比谁都快。

      饭后温阮软去厨房切水果,沈清砚跟进来帮忙。厨房窄,两个人错身的时候肩膀擦着肩膀。外面的客厅里传来四个长辈断断续续的对话声——"您退休几年了""三年了""我明年退,到时候钓鱼有人一起了""清砚这孩子从小嘴硬心软""阮阮也是,倔得很,随我"。

      那些声音隔着半堵墙传进来,混着切水果的咔嚓声和水流的哗哗声。温阮软切了一盘橙子,沈清砚在边上摆盘,把橙片码成一圈规整的圆弧。

      "你爸跟你爸——"温阮软歪头听了听外面的对话,"聊得挺好的。"

      沈清砚把最后一片橙子放进盘子里:"嗯。"

      "你爸跟你爸以前都不太说话吧。"

      "以前他们连面都不见。"

      "那现在——"温阮软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看着沈清砚,"现在算不算一家了?"

      沈清砚把水果盘端起来,偏头看了她一眼。厨房的灯在两个人之间亮着,门外传来周慧芳爽朗的笑声和沈父低沉地说了句什么的声响。温阮软站在灶台边上,歪着头等她回答,表情像在期待一个很重大的结论。

      沈清砚空出一只手来,把温阮软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算。"她说,"早就是了。"

      两个人端着水果走出厨房的时候,客厅里的四个长辈已经围坐在茶几旁边聊起了旅游的话题。周慧芳说想去云南看花,沈父翻出手机说他有个老同事在那边开了民宿。温建国在旁边默默拆了一袋瓜子,推到了茶几中央。

      温阮软把水果盘放上去,顺势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沈清砚站在她旁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的银色戒指在客厅的灯光底下折着碎光。

      一家子六口人,四代人挤在一个客厅里。窗外是冬季傍晚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屋子里暖融融的,暖气片呼呼地响着,电视里放着什么无关紧要的节目,瓜子壳堆了一小碟。

      温阮软靠在沈清砚身上,看着茶几那边低头聊得正热闹的两对长辈,忽然觉得"一家子"这三个字,在这一刻终于从空泛的概念变成了具体的东西——具体的温度、具体的声音、具体的茶杯沿上磕破了一小块的瓷釉。

      "沈清砚。"她小声喊。

      沈清砚低头凑过来:"嗯?"

      "以后每年过年都这样好不好?"

      沈清砚低头看着她仰起的脸,灯光在她的瞳孔里照出两个小小的暖点。她把搭在温阮软肩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拇指隔着衣料轻轻蹭了一下。

      "好。"她说。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去了。客厅的灯亮堂堂地照着六个人的影子,影子的轮廓互相交叠着、靠在一起。茶几上的橙片还剩最后一块,温建国伸手拿了递给周慧芳,周慧芳掰了一半又递给了沈父。沈父接过来吃了,没说什么,但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暖得跟客厅的灯光一模一样。

      这就是"一家人"的样子了。不需要事先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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