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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缩影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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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祝昭刚准备关闭电脑，通讯软件突然弹出一个视讯邀请。
是陈屿。
祝昭愣了一下。自从A17项目结束之后，他们几个旧项目成员虽然偶尔还会在群里聊天，但真正私下联系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毕竟每个人都有新的项目。
祝昭看了一眼时间，怕陈屿有什么事，还是接通了。
屏幕另一边，陈屿正坐在办公室里，背景还能看到几个正在运行的数据屏幕。
“师兄？”
“怎么？看到我很惊讶？”陈屿笑了一下。
“确实。”祝昭靠在椅子上，“你突然视频，我还以为项目出问题了。”
“你这话说的。”陈屿无奈，“难道我们联系就只能因为项目出问题？”
祝昭想了想，“以前好像差不多吧，至少每次晚上打电话来都没什么好事。”
陈屿：“……”
“你真的是……”
两个人仿佛回忆起什么不好的经历，都苦命笑了一下。
简单聊了几句最近的情况，陈屿很自然地随口问到：“你现在负责的那个板块怎么样？”
祝昭沉默了一下，“还可以吧。”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
“就是……各方面都很好。”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奇怪。
陈屿看着她，“你这个语气很奇怪啊小祝同志，怎么了这是？”
祝昭愣了一下，“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陈屿笑，“你以前看实验数据的时候，如果觉得满意，会直接说‘这个方案很好’。”
“现在你说还可以，一般代表你觉得哪里不对。”
祝昭无奈，“师兄，你们几个可以联合起来出本书了。书名就叫祝昭的观察日记。”
陈屿没有接这个茬，只是问：“所以你觉得哪里不对？”
祝昭沉默了片刻后，她点头，“有一点。”
她把最近看到的一些事情告诉陈屿。陈屿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一会，他说道：“其实这件事，我觉得挺复杂。”
祝昭看向他。
“为什么？”
“因为从技术角度来说，这些变化没有错。”
陈屿说道：“AI本来就是为了更好理解人类需求。”
“如果医疗AI不能根据医生习惯优化建议，那它和以前的数据查询系统有什么区别？”
祝昭没有说话，陈屿继续：
“但是……”
“如果有一天，人类开始不经过思考就接受它给出的答案。那可能才是真正的问题。”
祝昭抬头，陈屿笑了一下：“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以前都是你提醒我们注意风险。现在反而变成我提醒你，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坏。”
祝昭也笑了。
“老实说，我之前有一阵觉得大家实在是太相信一个无生命的人工制造了。”祝昭指指自己的脑子，“师兄你也是，好像有一种很盲目的从众，像是被洗脑一样可怕。”
陈屿看起来很无奈的摇头，“其实只是因为一些往事，所以从很早之前我就意识到智能体在有些时候或许比普通人更靠谱一点。”
祝昭哈哈大笑，“师兄被坑怕了是吧？”
“这么讲好像也没错。”
于是祝昭并不再去纠结这些事，转头又去询问研究员最近的近况。但鉴于第二天早上还有晨会要开，所以两人并没有聊很久，就挂断了视讯。
第二天上午，医疗智能项目召开阶段性对接会议。
祝昭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项目组成员，还有负责不同模块的合作方。
她扫了一眼会议名单，在又看到魏明阳的名字时，停顿了一瞬。不过很快，她就移开了目光。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很多曾经以为不会再遇见的人，某一天突然出现在你的工作里。
然后你会发现，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面对。
至少现在，她可以很平静地坐在这里，讨论项目进度，而不是去思考那些已经过去很多年的事情。
“祝昭？”
旁边同事叫了她一声，她回过神。
“这个数据你来看一下。”
祝昭低头，看向电脑。屏幕上是医疗智能服务系统最近一周的运行数据。
用户反馈、接口调用、模型响应速度……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目前通信模块运行比较稳定。”魏明阳坐在对面，翻看着报告来总结表现，“不过后续如果扩大用户范围，数据交互量还会继续增加，需要提前考虑服务器压力。”
项目负责人点头，“这部分你们负责优化。”
“没问题。”
祝昭听着他们讨论，没有插话。
说祝昭变了很多，魏明阳其实自己变了很多，或者说，他们都变了。
大学时的少男少女，总觉得感情是人生里最大的事情。
开心、不开心、争吵、冷战，好像都会影响整个世界。
可是几年过去，大概率都会有心平气和坐在一起的那一天，仿佛所有的爱恨皆为过往云烟。
时间确实会改变很多东西。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大家陆续离开。
祝昭收拾资料准备走，却听见有人叫她，“祝昭。”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魏明阳。
祝昭停了一下，公事公办的问到：“还有什么事吗？”
魏明阳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道：
“昨天的事情……”
祝昭看着他。
魏明阳的目光顿了顿，“我觉得，我们应该聊一下。”
祝昭没有马上回答。
她其实并不太想聊，倒不是因为逃避什么的，只是她觉得很多事情已经结束了，再解释原因也改变不了什么。
等待许久也没得到的答案，早就不需要了。
可是看着魏明阳的表情，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许是给当时的自己一个交代，“好。”
办公室的人陆续出去，只剩下他和祝昭还在整理资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一点微妙。
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坐着了。
魏明阳沉默的坐在祝昭对面，突然解释道：“祝昭。”
魏明阳犹豫了一下，“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解释。”
祝昭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她没有阻止，“你说。”
魏明阳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资料，“当年分开的事，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祝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不是不喜欢，只是你表现得实在是太游刃有余了。我总是感受不到你的喜欢。”
“后来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感知有问题就去治好吗？她表现得还不明显吗？
祝昭在心里默默吐槽。
魏明阳说得很慢，“你永远有自己的事情，有自己的目标。”
“你不会因为恋爱改变你的计划，也不会因为我的情绪放弃你的安排。”
祝昭安静听着。
其实这些话，她以前也听过。
魏明阳继续说道：
“那个时候我一直觉得，是不是我们根本不适合。”
“可是我又下不了狠心，所以后来……”他停顿了一下，“我去问了智能助手。”
祝昭抬眼扫了他一眼。
魏明阳苦笑了一下，“挺可笑的吧？那时候很多人都这么做。”
“遇到职业问题问它，遇到人生选择问它。我只是……也问了一次感情。”
祝昭没有评价。
魏明阳继续：“它分析了我们的性格，生活习惯，未来规划。”
“最后告诉我，我们的长期匹配度不高。”
“它认为，我和另一个人的匹配度更高。”
祝昭冷着脸看着他。
“哦，所以呢？所以你去找她了？”
魏明阳沉默，“嗯。”
“那时候我觉得，这至少可以趁还没有那么在乎的时候去减少成沉没成本。”
祝昭突然笑了，她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笑的眼角泪都出来了。
实在是觉得荒谬。
“魏明阳。”
“嗯？”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
“什么？”
“你其实不是因为AI告诉你不合适才离开我的。”
魏明阳愣住了，祝昭看着他。
“你只是在为自己的权衡利弊而找借口罢了。”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祝昭确实说中了，他不擅长解决这些横亘在两人眼前的问题。祝昭看起来太洒脱，太任性了。
他实在无法接受祝昭的生活方式，更不想承认自己需要更多的关注。
所以他借此来把选择交给别人，希望有一个比自己更权威的东西告诉他：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只是不合适而已。
祝昭低头整理文件，“其实这些事情，现在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魏明阳看着她，“你不想知道，如果当时……”
“没有如果。”祝昭打断他，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从来不会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如果，我所做的大部分选择，只是为了日后的自己想起来这些不会后悔而已。”
祝昭坦言，“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而且魏明阳。”她抬头，“你当时选择相信那个答案，也是你的选择。如果你不相信，那我觉得智能体也没什么办法。”
魏明阳沉默。
祝昭继续说道：“你可以后悔，但是没必要把所有原因归结到那个系统身上。”
“因为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
魏明阳还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祝昭的手机突然响了。清脆的铃声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窒息的氛围。
祝昭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让她愣了一下。
是解行舟。
她没有立刻接起。魏明阳注意到了她的停顿，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又很快移开。
“怎么不接？”
祝昭看了他一眼，“没什么。”
她说完，还是按下了接听，“师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解行舟低沉的声音，“终于接了。”
祝昭愣了一下，询问：“怎么了？”
“消息很久没回，我以为又晕倒在哪里了。”解行舟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祝昭低头看了一眼聊天记录。果然，几个小时前，解行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刚才一直在开会，开完会又忙着应付魏明阳，实在是没有注意。
“抱歉，刚刚没看到。”
“嗯。”
解行舟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向来不是会过度询问别人行踪的人。只是继续他想要问的话题，“周末有时间吗？”
祝昭怔了一下，“什么？”
“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展览。”解行舟略微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有空的话。”
祝昭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解行舟提过一次，说市里有一个科技与艺术结合的展览，她可能会感兴趣。只是后来两个人都忙，一直没有确定时间。昨天解行舟还在找她约时间，不过还没确定。
她看了一眼窗外，“有。”
“那周六？”
“好。”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似乎解行舟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是最后，他只是低声道：
“这两天少忙一点。”
祝昭笑了一下，“师兄。”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像在安排实验计划。”
祝昭扫过魏明阳紧盯着她的脸，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像是毫不在乎。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笑，“那你要不要执行？”
祝昭想了一下，“可以考虑。”
两个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祝昭收起手机。
抬头的时候，发现魏明阳还在盯着她，目光让人说不上来的不舒服。于是祝昭问他：“看什么？”
魏明阳笑了一下，“没什么。”
可是他的语气明显不像没什么。
“你师兄？”
“嗯。”
“关系还不错？”
祝昭没有隐瞒，“挺好的。”
魏明阳沉默了一下，然后随口调侃道：“新欢？”
祝昭愣了一下。
她看着魏明阳，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立刻解释。解释他们是什么关系，解释不是他想的那样。
可是现在，她突然一切都没必要。于是她随口答到：“算是吧。”
魏明阳的表情变了一瞬，“这么快？”
祝昭皱眉提醒他，“咱们分开很久了。”
“你们认识多久？”
“挺久了。”
“我是说……”魏明阳停顿了一下，“你喜欢他很长时间了？”
祝昭看着他，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喜欢哪有分长短的？就算是只爱一个瞬间，朝生暮死，只为了那一个瞬间也够了。”
魏明阳没有回答。
祝昭低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资料，然后很平静地说道：
“而且这不是很正常吗？”
魏明阳看着她，祝昭抬起头：“我当时也是这么喜欢你的吧。”
空气安静下来。魏明阳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祝昭……”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喜欢他。”祝昭打断他，“可是你应该知道答案吧，我喜欢一个人表现的还不明显吗？”
“我当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喜欢，也只是因为喜欢。”
“不是因为合适，不是因为一时兴起，更不是因为比赛而戏弄你。”
“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魏明阳低下眼。
“可是后来呢？”祝昭沉默，“后来你不是也觉得，我们不适合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们确实不适合。”
魏明阳怔了一下。
祝昭继续说道，“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可能不合适。但我一直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后来分开了，大家都告诉我，我们确实不合适。”
她回答得太快，没有犹豫，也没有挽留。
“魏明阳，其实我很感谢你当时的选择。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及时止损，幸好你拉我出来了。”
祝昭说道：“现在我要去奔赴新的爱情了，祝福我吧。”
她脸上是很和平的微笑，好像真的看不出来对之前感情的半分介怀。
“那他呢？”魏明阳忍不住问，“你觉得他和你合适？”
祝昭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