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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旧情缘
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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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智能项目进入下一阶段之后，研究院开始和多个合作机构进行技术对接。
相比前期的模型测试，这一阶段更加接近实际应用。
祝昭负责的数据安全与模型行为评估，需要确认智能医疗系统在不同平台接入之后，是否仍然保持稳定运行。
会议地点定在合作方总部。
一路上，同组的研究员都在讨论下午的技术方案。
“这次负责通信模块的是他们公司的核心团队，据说已经做了很多年医疗数据传输。”
旁边的人翻着资料，“他们之前参与过全国医疗信息平台建设，经验应该没问题。”
祝昭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没有参与讨论。
她最近总觉得有些疲惫，不是工作上的疲惫，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从A17到医疗AI，再到所有智能系统逐渐展现出的相似趋势，她越来越发现，自己似乎总是在关注一些别人不会注意的问题。
而这些问题，往往又很难证明。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太多了。
“祝昭？”同事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神，“嗯？”
“到了。”
祝昭收起资料，跟着众人进入会议室。
合作方的人已经提前到了，会议开始前，双方负责人简单寒暄。
祝昭本来站在偷偷给林晚发消息，本来并没有太注意前方的人，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好久不见。”
她动作停了一下，那个声音太熟悉。熟悉到她甚至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祝昭握着文件的手微微收紧，两人僵持许久。下一秒，她还是抬起了头。
魏明阳站在那里，比记忆里成熟了一些。
以前那个会因为小事纠结很久的人，现在穿着正式的西装，站在会议室中央，和其他负责人交流。
他已经不再是学生，早已成为这个项目通信模块新的负责人。
魏明阳看着她，笑了一下，“祝昭，好久不见。”
空气安静了一瞬。旁边的同事没有察觉什么，只以为他们只是旧相识。
祝昭其实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有病，她甚至想直接低头假装没有听见。
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久到她以为，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分开。
可是会议室里还有这么多人，她不能表现得这么没有礼貌。
于是她点了点头，回应：“好久不见。”
声音听上去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尴尬。像是在面对一个多年未见的普通同学。
魏明阳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最后只是笑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祝昭低头整理资料，“我也没想到。”
这人是不是有病，特意走到她面前就为了跟她打个招呼？
旁边负责人开始介绍项目情况。
“魏经理负责的是智能医疗系统的数据通信模块，主要保障不同医疗机构之间的数据交互……”
祝昭听着介绍，目光落在屏幕上，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时间并没有改变什么，即使魏明阳选择了工作，也还是在他喜欢的领域发光发热。
几年前，他们因为彼此无法理解而分开，而现在，他们却因为同一个项目重新坐在一起。
祝昭分手后曾无数次庆幸万幸他们没有在同一个专业没有在同一个院系，否则常常碰面不知道要有多尴尬，但现在他们还是坐在一个会议室一起讨论一个项目，简直是世界上最无助的事情了。
会议正式开始。
魏明阳作为此次项目负责人，开始介绍通信部分的设计方案。
他的表达比以前成熟很多，逻辑清晰，条理明确。
祝昭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变了。
或者说，他成为了当初所有人预测中更适合他的样子——优秀的学历，稳定的工作，清晰的未来。
而她呢？
赌气浑浑噩噩的跟朋友考研，过度理想化未来，认准一条路就执着的走到黑，依旧学不会不及时止损。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祝昭收拾东西准备走。
“祝昭。”魏明阳叫住她。
她停了一下，“还有事？”
魏明阳沉默片刻，“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大哥你有病就去治好吗？
祝昭在心里默默吐槽，但嘴上还是说：“还可以。”
魏明阳看着她，点了点头，“那就好。”
两个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以前他们也经常这样，一个人想说很多，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现在再回头看，似乎只是两个人从来没有真正适合过。
“项目资料我让人发给你。”魏明阳最后说道。
“嗯。”祝昭点头，拿起自己的资料转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甚至没有太多波澜。
她曾经以为，某些人重新出现，会带来无法面对的情绪。
可是现在看来，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包括那些曾经以为永远无法放下的过去。
项目对接结束之后，祝昭本以为这次见面就会像一个普通的工作插曲一样过去。
可是晚上回到办公室，她才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电脑刚打开，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还是原来的头像，名字只有一个大写的W。
魏明阳。
祝昭盯着那个界面看了两秒，直到它消失。
其实她并不意外，以魏明阳现在的位置，想要拿到她的联系方式并不难。合作项目负责人之间本来就需要保持联系，更何况他们还有过去的关系。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会主动加回来。
她点开聊天软件，手机停留在好友申请界面。
祝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分手之后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的她其实并不像旁人想象中的那么洒脱。她也会难过，也会想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也会试图挽回。
只是祝昭的挽回方式，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
她不会哭，也不会说那些保证以后一定改变的话。她只是很认真地和魏明阳分析他们之间的问题，哪里出了矛盾，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甚至列过两个人的问题清单，像解决一个实验失败原因一样，试图找到一个最优解。
可是魏明阳最后只是疲惫地说：“昭昭，没有必要了。”
她当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魏明阳沉默了一会，“我们已经这样了，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两个人越来越累。”
他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时候祝昭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其实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祝昭觉得很可笑，已经闹到这种地步，还要思考未来能不能做朋友吗？
早就不行了。
所以最后，她反手删掉了魏明阳。
当时林晚还问过她，“你真的不留一下吗？”
祝昭想了想，她说：“没必要，都已经这样了，本来也做不成朋友。”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再想过这个人，再没谈恋爱也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再让她心动的。
可是现在，这个人又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但她早就不在乎了，只是在想起那些可悲的无法挽留的过往，还是有点难过的。
祝昭低头看着手机，几秒后，她点了通过。
或许魏明阳曾经说的对，成年人之间，有些过去不一定需要重新开始，但也不必永远停留在结束。
好友通过之后，对话框很快弹出。
魏明阳：
【没想到你还会通过。】
祝昭看了一会，回复：
【那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魏明阳：
【我以为你不想再联系我。】
祝昭看着这句话，想了想。
【以前是不想。】
【都过去这么久了，已经没什么了。】
手机再次震动，但这一次不是魏明阳，是解行舟。
祝昭点开。
解行舟：
【周末有时间吗？】
她愣了一下，紧接着解行舟的下一条消息发过来。
【最近天气不错。】
【想出去走走。】
她低头笑了一下，回复：
【可以啊解师兄。】
窗外城市灯光亮起，无数智能系统正在计算着城市运行的最佳方案。所有东西都有预测模型，可是人的心意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
祝昭低头，在解行舟的聊天框里输入：
【我有时间。】
停顿了一下，又删掉。
重新输入：
【解师兄定就好。】
发送。
第二天上午，医疗智能项目进行第二轮技术确认。因为通信模块需要和医疗模型进行深度适配，双方团队再次召开会议。
祝昭提前到了会议室，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着昨天的测试报告。
其实从专业角度来看，魏明阳负责的部分没有任何问题。数据传输稳定，接口设计合理，安全方案也符合标准。
一如既往的优秀。
会议开始后，魏明阳站在屏幕前介绍新的优化方向：“目前医疗智能系统主要还是辅助医生进行判断。”
“但是从长期数据来看，AI对于部分疾病的预测能力已经超过普通医生。”
屏幕上出现一组数据，“所以我们认为，未来可以进一步提高智能系统的自主程度。”
下面有人点头，继续发问：“比如？”
魏明阳回答：“部分低风险、高重复性的医疗决策，可以逐渐由系统自动完成。”
“这样能够减少医生工作压力，也能够降低人为判断造成的误差。”
会议室里响起讨论声。
祝昭低头看着资料，没有说话。
直到项目负责人问：“祝昭，你负责行为评估，有什么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祝昭停顿了一下，“我有一个问题。”
魏明阳看向她，“如果系统自动完成判断，那么最后的责任归属怎么确定？”
会议室安静下来，有人回答：“目前还是按照医疗责任规范，由医院承担。”
祝昭点头，“我是说，如果未来系统越来越复杂。医生只是确认结果，而不是理解过程。那这个确认还有意义吗？”
魏明阳皱了一下眉，但语气依旧平静，“这个问题对于我们现在是不是想得太远了？”
祝昭看着他，“可能吧，但是以前很多问题，也是因为我们觉得它离现在很远。”
魏明阳沉默几秒，“我理解你的担心。”
魏明阳说道：“但是技术发展不能因为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就停止推进。”
“如果一个工具能够减少错误，拯救更多人，我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祝昭没有反驳，也再没有提问，一直沉默到会议结束。
会议结束后，祝昭第一个走出大门，面对着毒辣的太阳沉思片刻，还没做出出门的勇气，魏明阳就站在了她身旁。
“你还是真是一点没变。”
祝昭抬头又扫了一眼太阳，看都没看他：“什么？”
“总是在别人关注结果的时候，关注过程。”
祝昭笑了一下，“这不是研究人员应该做的吗？”
魏明阳看着她，“可是很多时候，过程没有那么重要，只要结果是好的。”
祝昭没有说话。
她突然发现，他们分开这么久，好像彼此并没有很大的改变。
魏明阳依旧相信确定的答案，相信通过分析可以找到最佳选择，而她依旧无法接受一个无法理解的结果。
“你其实也变了很多。”魏明阳突然说道。
祝昭愣了一下，“哪里？”
“以前你不会考虑这些风控问题。”
“想做就去做了，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法阻拦你。”
“现在你会考虑风险，会考虑未来。”
祝昭笑了，“人总是会变。”
魏明阳点头，“是啊。”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其实当年……”
祝昭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没有接。
“魏明阳。”她轻声打断，“过去的事就已经过去了。”
魏明阳安静下来，最后点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