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半月刺骨 心 ...

  •   心中惊雷翻涌,面上却分毫未显,九忧敛尽心绪,对着阿爷郑重颔首,牢牢记下这桩秘嘱。
      阿爷望着她沉静克制的模样,心头酸涩难掩,压下喉间哽咽,道出最后一句嘱托,字字皆是血泪叮嘱:“第三,你若能活着离开这片炼狱,此生切莫回头,更不可回来寻我。阿爷年岁已高,残年无多,不必挂念。孩子,你在此地无亲无故、无友无伴,往后只管一路向前,决然奔赴前路,莫要回望过往!”
      “阿爷……”九忧喉头剧颤,一声轻唤满是不舍与执拗,不愿应下这决绝的别离之约。
      阿爷陡然收紧攥着她的手,指节泛白,目光凛冽又悲怆,低声厉喝:“答应我!”
      沉甸甸的力道压在掌心,裹挟着老人最后的期许与绝望。九忧再也克制不住,双膝重重跪地,泪水轰然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哽咽叩首,字字铿锵:“孙儿遵命!九忧此生,踏出此地,绝不回头!”
      阿爷闻言,心口酸涩绞痛,连忙俯身将她缓缓扶起,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方层层素布包裹的小盒,郑重递至她手中。布面早已磨得起毛,被岁月浸得陈旧温润,藏着经年累月的妥善珍藏。
      “此物是我年少机缘巧合所得,今日便赠予你。”他嗓音沙哑低沉,藏尽万般不舍,“也算圆满了你我爷孙一场缘分。”
      九忧抬手稳稳接过,掌心触到微凉的布盒,心底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尽数压在心底,只默默在心中默念:阿爷,你等我。我定会归来。
      正当二人依依惜别之际,外头黑衣卫的不耐催促声骤然响起,冷硬打破满屋沉郁:“够了!速速动身,休得磨磨蹭蹭延误时辰!”
      阿爷浑浊昏花的老眼牢牢凝着她,目光缱绻又决绝,抬手轻轻将她往黑衣卫的方向推了一把。这一推,用尽了他毕生隐忍,看似决绝放手,实则倾尽不舍。待九忧转身离去,老人垂首回身,苍老的脸颊上早已泪流纵横,无声哽咽尽数藏于佝偻的脊背之下。
      九忧被黑衣卫推搡着迈步前行,脚步迟迟,一步三回头,总想再多望阿爷一眼,将他模样刻入心底。可视线尽头,唯有那道佝偻孤寂、萧瑟单薄的背影,静静立在暗沉的屋舍之中,渐渐远去、愈发模糊。
      她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柔软与怯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磐石般的坚定。
      她心中暗立誓愿:今日之别,绝非永别。终有一日,我必踏破这座囚笼陋室,撕碎此地残酷无情的生存法则,将所有被困于此的人,连同阿爷,尽数带离这片黑暗炼狱。
      心绪既定,前路无惧。九忧顺着熟悉的通道一路前行,最终伫立在那座鹿鸣昔日踏足过的巨大囚笼之前。
      阴风穿笼而过,裹挟着过往的血色与死寂。她的宿命,她的新生,终将自这片残酷之地,轰然开启。
      九忧来得尚早,恰逢今日首场死斗,囚笼铁门缓缓敞开。她缓步走入笼中,旧事翻涌心头 —— 昔年鹿鸣身陷此处时,究竟是何等心境?彼时的他,可曾心生惧意?石壁两侧悬着火把,夜风穿隙而过,火光摇曳明暗不定。
      忽有一道声音自头顶高处落下,骤然将她纷乱思绪拽回现实:
      “你这小怪物,本尊等候多时!只管全力应战,若能活下来,便可离此囚笼!哈哈哈哈哈!”
      九忧抬首怒视上方,唯见一角青色衣袂垂落,这语声戏谑,与记忆里那道威严沉厉之声全然不同。
      她扬声正色答道:“我并非什么小怪物!”
      上空只余下一阵张狂长笑。
      九忧静立玄铁囚笼正中,缓缓打量周遭。此笼通体玄铁铸就,笼壁遍布深浅交错的刀剑旧痕,累累皆是昔日死斗印记,却远未到崩毁之时。笼侧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样样齐备。囚笼仅环筑四壁,顶上并无封盖,周遭每隔数步便有黑衣守卫肃立把守,欲从此处脱身,难于登天。
      心念既定,她渐敛心神,将随身木盒轻轻置于笼角地面。
      恰在此时,对手踏步入笼 —— 乃是一身躯魁梧、满身横肉的壮汉。相较之下,身形方才及一米六几的九忧,显得格外纤细孱弱,如同雏鸡立于猛虎之前。
      死斗之局,已然待发。
      “小子,你自己选择个死法?”壮汉满眼轻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想要我的命,自己来取。”九忧身形虽纤弱,脊背却如苍松劲柏,挺得笔直,分毫未折。
      大汉也深知,能来这里的也不会是软脚虾,当即也不再废话,伸出五爪向九忧抓来,等到大汉五爪已经向她面门袭来,带着一股劲风,九忧才脚步一错,转至大汉右侧,同时一拳从下向上击在大汉右肘部,只听见“咔嚓”一声,大汉惨叫着踉跄出去几步,此时他右手已然作废,要是一般人已经认命,可惜九忧运气不好,此人左右手都能灵活自如,右手废了还有左手,而且此时对她已经起了防备心,更加难以对付。
      一切只在一瞬,踉跄出去几步的大汉已经忍着剧痛,左手成拳向九忧面门袭来,因为刚才那一拳用力过猛,而且对方还击过快,九忧只来得及双手交叉护在面前,直接对上对方的一记重拳,这一拳的力量直接将她击得倒退出去,双脚在地上划下两道笔直的直线,直到接近牢笼的边缘,才堪堪停下来,双前臂已经被震得麻木。
      刚刚站定,大汉的攻击就到了,五爪几乎擦着九忧的脸颊而过,九忧躲闪腾挪间往兵器架而去,始终在最危急的一刻堪堪躲过对方的攻击,在大汉再一次向她脖子抓来时,她右足足尖一勾,将一把弓勾到了脚上,左足发力一瞪,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左手扶在对方左手臂上,一个翻转,人已经来到了对方的背上,只见她右手往前顶着对方的脑袋,左手已经将对方的左手扭转过来,左脚顶着对方背心,右脚正在往后使劲拉伸那把弓,原来竟是刚刚那一瞬间的翻转,已经将弓弦挂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死亡来临的一刻,人往往都是最清醒的,大汉此时只有双脚是自由的,他双足发力,使劲往牢笼边上撞去,想靠此将九忧撞下来,可惜一切都太迟了,在他双足发力带着九忧飞起的瞬间,他的头和身体已经分家了,九忧轻松的一跃而下,大汉的头和身体由于惯性还是往他既定的方向飞去,胜败既分,生死已定。
      “啪”、“啪”、“啪”,头顶传来三个鼓掌声音。
      九忧俯身拾起地上木盒,随黑衣侍者行至一处房门前。
      “进来。”
      正是方才玄铁囚笼上方那人的声音。
      依黑衣侍者示意,九忧缓步入内,行至屋中伫立垂首,缄默不语,眼角余光已然暗暗扫遍周遭格局。
      “抬头。”
      她缓缓抬首,只见高台主位上坐着一名戴面具之人。此面具与黑衣随从们统一的黑面具全然不同:底色莹白,镶以金边,眼窝处左右异色 —— 左半墨黑,右半幽蓝,唯有一双眼眸露在外头,正含笑端详着她,笑意浅浅浮于面上,却丝毫未入眼底,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我有一桩差事托付于你。若能办妥,日后自有锦绣前程。”
      他朝九忧轻轻抬手。九忧依言上前,见他以指尖蘸取茶水,于案上缓缓写下一行字。
      “看明白了?”
      “嗯。”
      九忧轻轻颔首,面上沉静无波,心底却早已翻涌着滔天杀意。
      咫尺之距,良机天赐。不除此人,难平胸中积怨。
      此人身居高位,气度权柄,远胜昔日主持囚笼比试之人。若能将他斩于此处,便是她蛰伏至今,最漂亮的一场反击,亦可告慰过往执念。她脑中飞速盘算,推演着出刀、脱身、隐匿退路的每一步,心思缜密,筹谋万全。
      正当她暗蓄杀机,欲绝地反击之际,上方那人的声音再度悠悠落下,字字精准,掐住了她的命脉。
      “你若办妥此事,我便予你解药,根除你每月中旬刺骨缠心的苦痛,让你从此做回寻常常人。若是办不好……呵呵。”
      后半句未尽,只剩一缕寒凉戏谑的轻笑,裹挟着无尽威慑,沉沉压落下来,令人不寒而栗。
      九忧心头一震,翻涌的杀念骤然被强行压下,惊涛骇浪尽数敛于眼底深处,不露分毫破绽。
      她深知那每月如期而至的毒痛何等磨人,可更让她忌惮的,是这无名奇毒潜藏的未知隐患。日积月累,不知是否会侵蚀经脉、损毁根基,一旦毒发失控,便是万劫不复。
      心念电转,她瞬间洞悉了中毒的根源。
      必是昨日毒术课业之上,四先生所为。
      彼时四先生笑语轻言:“今日我便为你种下一味奇毒,名唤‘半月’。你若能察觉、能防备,便是学有所成。”
      原来从那时起,她便已然落入局中,终究是没能防住这一场精心算计的暗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