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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与君初识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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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眼下局势,由不得她半分任性。
压下满腔恨意与不甘,九忧抬眸,语声笃定,无半分迟疑:“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望。”
高位面具人闻言,并未多言,只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召。
刹那间,房梁暗影之中倏然掠下一道黑影,身法轻盈无声,落地未起半分风尘。那人缓步走近九忧身侧,抬手取过她搁在旁侧的木盒,层层启开盒盖。盒中并无珍宝,唯有三节锈迹斑驳的铁棍,静静卧于盒底。
那人抬手细细摩挲查验一番,确认无误后,抬首对着上位之人微微颔首,不发一语,旋即纵身掠起,转瞬重回房梁暗处,消失无踪。
面具人淡淡挥手,示意她退下。
九忧敛了所有心绪,躬身应诺,伸手取回木盒,身形微躬,步步倒退而出,礼数周全,不见半分逾矩。
踏出殿门,方才紧随其后的黑衣守卫已然不见踪影,四下寂寥无声。抬眼远眺,远处厚重的石门全然敞开,周遭空空荡荡,连一丝人影、一缕气息都无留存。门槛正中,静静摆放着一册薄卷。
九忧缓步上前拾起展开,纸面字迹清晰,竟是一纸通行路引。
原来这人,是当真放她离去。
心底骤然一寒,愈发洞悉此人的城府与底气。这般有恃无恐,全然不惧她借机叛逃,足见其手段莫测、掌控一切。万幸方才她强行压下杀心,未曾贸然动手。此人修为深浅、底牌几何,她全然不知,眼下的自己,断然无半分胜算与之抗衡。纵使她从未展露全部实力,可对方的底蕴,更是深不见底。往后行事,万万不可凭一腔血性莽撞逞强,唯有思虑周全,步步为营,方能留存生机。
九忧立在门边,最后回眸望向那座肃穆幽深的殿宇,眼底隐忍藏锋,暗自发誓:今日我力微势弱,奈何不得你。但终有一日,我必会归来,涤清此处罪孽,为所有殒命于此的冤魂,讨回公道。
心念既定,她转身踏出大门。足尖刚跨过门槛,身后厚重石门便轰然闭合,落锁之声沉闷冰冷,彻底隔绝了身后牢笼岁月。
她稳步向前走出数丈,方才驻足回头,抬眼望去,心头骤然巨震。
原来她常年生存、厮杀历练之地,并非寻常楼阁地牢,竟是一座倒扣于大地之上的巨型圆顶建筑,形如巨碗覆地,浑然天成。四周草木葱茏,林木郁郁,此地竟隐匿于幽深峡谷之中,与世隔绝。
多年来,她们困于地底囚笼,靠着穹顶零星细碎的孔洞,偷得几许天光暖意,偶闻外头鸟兽啼鸣。世间山河辽阔、天地清明,于她们而言,从来都只是先生们笔墨丹青的描摹、口中绘声绘色的讲述,是遥不可及、虚无缥缈的传说。
直至此刻,九忧才真切立于天地之间。头顶苍穹辽阔无垠,清风拂面,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清冽气息,通透干净。这是囚笼之中从未有过的滋味,是自由的味道。
此地迷谷之中,一条蜿蜒羊肠小道清晰可见,路面被层层叠叠的足迹踏得紧实坚硬。想来这些年,在这里战死、或是如她一般被“放行离开”的人,数不胜数。
前路未知,疑虑丛生,可眼底的好奇与心底的期盼,早已盖过惶惑。九忧握紧手中木盒,眸光愈发坚定,抬步踏上小道。
她眼下最紧要之事,便是寻一人——唯一有望替她彻底化解“半月”奇毒之人。
那人便是四先生昔日随口提及的鬼医。
传闻此医手段通玄,可活死人、肉白骨,世间百般疑难剧毒,到了他手中皆可迎刃而解。只是此人常年隐于山河之间,行踪飘萍无定,无人知其居所,欲要寻觅,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令人束手的是,鬼医性情孤僻乖戾,立有三不医的古怪规矩:慕容姓氏者不医、绝色男子不医、非绝境绝症者不医。条条框框,严苛至极,寻常人纵使有幸偶遇,也难求其一诊。
一念至此,九忧眉心微蹙,心绪沉沉。
她倏然想起面具人交付的任务,心头骤然一凛。
十日内,取聊城城主诸葛明月首级。
原来她拼死换来的自由,仅有短短十日。
她深知此组织行事狠绝霸道,执掌门下众人生死,向来自信掌控一切,此刻定然不屑派人尾随监视,笃定她绝不敢违抗命令、肆意叛逃。可十日之期一满,若是聊城城主首级未归,组织绝不会姑息半分,必会即刻出手,将她这任务失败者彻底抹杀,不留余地。
前路两难,寻医无门,坐等毒发亦是死路一条。
九忧步履未停,思绪飞速流转,瞬息便筹算出一条险中求生的计策。
既然眼下全无鬼医踪迹,倒不如先依令奔赴聊城。届时假意刺杀诸葛明月,刻意落败失手,借着任务失败的由头脱身死遁,彻底脱离组织掌控。唯有彻底摆脱这牢笼桎梏,她方能无牵无挂,踏遍山河寻觅鬼医,求解毒生机。
此计虽险,却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
风拂山野,吹动她素色衣袂,九忧抬眸望向远方层叠山峦,眼底褪去迷茫,只剩一片清明决然。
十日浮生,步步皆赌命。她不求功成,只求借局脱身,逆天改命,寻得一线生机。
此番脱身,她身无长物。除却一身旧衣、随身秘炼的各类毒剂、手中木盒与那册路引,再无半分钱财傍身。
九忧低眉自嘲浅笑,心底暗忖:难不成要一路乞讨,远赴三百余里的聊城?
荒唐。
她早已不是懵懂稚童,历经数年囚笼死斗、诡谲毒术淬炼,早已深谙尘世求生之道,自有一身立足活命的本事。
她循着蜿蜒山道稳步前行,足足奔走两个时辰,脚底尘埃落定,终是踏上宽阔平整的官道。
官道之上人烟渐起,三三两两行人往来步履匆匆,偶有青帷马车轱辘碾过路面,哒哒声响破开山野静谧。九忧眸光微亮,快步上前,追上前方一名长袍老者。
她敛去一身杀伐戾气,身姿端正,双手抱拳恭谨一礼,声线清朗谦和:“这位老人家,晚辈敢问聊城去往何方?”
老者闻声转头,细细打量她一番。见她身形清瘦,素衣简洁,背上只负一具木盒,周身未见半分兵刃戾气,只当是寻常落魄少年,心头戒备顿时散去大半,长叹一声答道:“聊城离此尚有三百余里,路途迢迢,且山间匪寇横行,劫掠之事频发,向来不算太平。你这般年少单薄,孤身一人,如何走得完这一路险途?”
九忧垂眸故作落寞,语气温顺恳切:“多谢老人家提点。晚辈祖籍聊城,昔日与家人失散,流落此地,如今只求归乡。晚辈身无分文,孑然一身,想来山匪也不屑费心劫掠。”
话语温顺示弱,可她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冷然戏谑。
身无分文不假,可谁劫谁的性命,尚且难说。
老者闻言莞尔,抬手遥遥指向前方大道:“既然如此,我便与你细说一番。你方才行的方向反了,顺着这条官道直行,依次途经朝阳、白云二城,便可抵达聊城。也算你机缘凑巧,老夫近日刚从聊城归返,路途光景一清二楚。”
“多谢老人家指路!”九忧再度拱手,礼数周全,谢意诚恳。
辞别老者,九忧依言调转方向,大步奔赴聊城。一路疾行二十余里,时值正午,烈日悬空,骄阳似火,灼灼天光泼洒而下,烤得官道滚烫。纵使她身负淬体武艺,耐不住连日奔波、滴水未进,此刻也早已双腿酸胀,步履发沉,喉头更是干涩灼痛,似有烈火灼烧。
她双手撑膝,微微躬身喘息,胸腔起伏不止,心底满是无奈愤懑。真是出师不利,那组织凉薄至极,除却任务与桎梏,半分情面不留,连一方水囊都未曾予她。一身粗布布衣,无物盛水,腹中空空如也,自地底囚笼脱身至今,已是三个时辰水米未进。再这般耗下去,未等赶赴聊城、应对任务,怕是先要渴饿倒在这荒郊官道之上。
正焦灼之际,耳畔忽传叮咚潺湲的流水之声,清泠悦耳,穿透燥热风声。
九忧精神一振,抬眸循声望去,只见官道之下,一弯清溪蜿蜒曲折,自远山迤逦而来,横穿官道底下,溪水澄澈,潺潺流淌。
渴极之人最难抵清泉诱惑。她再不迟疑,敛尽气力,纵身一跃,径直跳下官道斜坡。落地时身形微晃,险些立足不稳,也顾不上姿态体面,俯身撑住微凉的溪间卵石,埋头大口掬饮溪水。
清冽山泉入喉,瞬间浇灭喉头燥热,驱散满身疲乏。几番痛饮,她直起身来,忍不住打了个清脆的饱嗝。微风拂过,沾湿的衣襟裤腿贴着肌肤,带着溪水的微凉,稍稍消解了正午的暑气,一身困顿,终是舒缓几分。
“呵呵~”
一声清浅轻笑骤然自林间传来,语调闲散,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