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生如夏花》心有澄湖

9、第 9 章 23

　　23
　　“咚！啪~咚！啪~噔~~”
　　苏沐秋闲得无聊，蹲在监狱里拿着两根筷子，左敲一下地板，右敲一下墙面，再敲敲牢房的铁栅栏，组合成一种别样曲风，叶修要是在场，都忍不住给他配一曲“手里呀~捧着窝窝头~~”
　　兴欣其他人一并被下了狱，但没有和他关在一处，相隔的距离还挺远，喊话也听不见。
　　苏沐秋不算太担心。因为早在他说出自己的计划时，陈果和安文逸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拿钱买通了狱卒；沐橙和唐柔也写信给城中有权势又爱戏的老主顾，拜托他们帮忙搭救。
　　苏沐秋自己的情节比较严重，但兴欣其他人用不了多久就能出狱回家。
　　牢房里没有窗户，不分日夜。苏沐秋只知道狱卒送饭来的时候，一定是白天；肚子饿得受不了，那大概就是夜晚。
　　现在就是苏沐秋自认为的夜晚。
　　虽然白天吃过两个馒头一个菜——有这些吃食也是提前打点好的——苏沐秋还是饿得睡不着，饿得心里发慌，饿得一边叮叮咣咣敲着一边唱着《打渔杀家》。
　　萧恩（苏沐秋）：昨夜晚吃酒醉和衣而卧，报晓鸡惊醒了梦里南柯。二贤弟在河下相劝于我，他劝我把打鱼事一概丢却。我本当不打鱼家中闲坐，怎奈我家贫穷无计奈何。清晨起开柴扉乌鸦叫过，飞过来叫过去，却是为何？将身儿来至在草堂内坐，桂英儿捧茶来为父解渴。
　　唱了没一半，隔壁牢房不堪其扰开始踹墙，苏沐秋只能闭嘴，丢了筷子，后仰躺下。
　　待好不容易酝酿出几分睡意，苏沐秋却听得自己身前极近的地方，发出铁锁链哗啦哗啦的声响。
　　“醒醒！有人要见你！”狱卒打开牢房门，踢他一脚，不耐烦道。
　　苏沐秋睁开干涩的眼，本来不想起，却瞥见狱卒身后的那个人，骨碌一下坐起身：“邱小子，你来干嘛？落井下石看我笑话了？”
　　邱非不说话，呼吸没声，走路也没声，活像个夜半鬼魂。他低头看见苏沐秋腿上用布条草草绑起来的枪眼，眼神流露出明显的嫉妒，忍耐片刻，才背身蹲下。
　　苏沐秋大奇，明白了邱非是来救他的，也没什么不情愿，伸手勒住了他的脖子。
　　邱非还未成年，个头比苏沐秋矮些，力气倒不小，一使劲就背着他从地上站起来，略过门口的狱卒向外走。
　　“我妹妹她们呢？”苏沐秋问。
　　“已经送出去了。”
　　“你怎么会这么好心帮我？嗯……因为叶秋？你们嘉世和他一伙的对吧！”
　　邱非不太乐意和他说话，但为了避免苏沐秋误会而过度信任嘉世其他成员，简短回答：“不是嘉世。”
　　苏沐秋只“哦”了一声。

　　叶修醒来时，手术已经结束了，但麻药效果还没过。腰部以下完全没有知觉，他便用双臂撑着坐起来。
　　石膏完全和他双腿的表皮皮肤黏在一起，为了清洁创面，他可以说是被扒掉了一层皮。叶修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裹得严严实实的纯白纱布，不悲伤也不痛苦，随手又把被子盖上。
　　接着，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尝试发声，但感到一阵类似橡皮筋绷紧了马上就要断裂似的疼痛，说不出话来，便也放弃了。比起腿上的伤，他更担心自己的嗓子。
　　北泽静也悄悄推门进屋，生怕吵到叶修，谁知一看叶修不仅醒了，还自己坐起来，吓得差点扔掉手里的病历药单。
　　叶修本来垂着头，他其实从北泽静也站在门外就已经知道了，但直到听到大的动静，才缓缓转过头，背着光看向他。
　　目光茫然的、试探的、疑惑的，像只小兔子一样。
　　“我……咳咳，我叫北泽静也，是尤妮卡的朋友。”北泽静也抬手正了正自己的领带，不知怎么有些紧张。
　　叶修说不出，便点头致意，想了想，又弯腰给他鞠了个躬，抬起头后，朝他弯了弯眼角。
　　北泽静也立刻明白，他是在感谢自己。
　　叶修是个礼貌温和的人，这一点从尤妮卡的转述中就可以得出，北泽静也不讨厌他，只是因为他和周泽楷的暧昧关系，心中难免膈应。
　　但走近了一看，北泽静也觉得，就算周泽楷真喜欢他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叶修这个人，看起来实在太美好了。
　　干净、透亮，没有世俗庸庸碌碌的味道。
　　尤其是仰起头来的时候，从眉骨、鼻梁、嘴唇、下颌，北泽静也的视线像被操控了般，顺着他脖颈的曲线飞速下落，流淌进病号服衣领开口露出的锁骨里，汇聚成一眼银汪汪的清泉。
　　叶修伸了个懒腰，舒展开筋骨，没管愣神中的北泽静也，神态自然地拿过病历本仔细查看。
　　北泽静也想起来要拦，叶修早就看完了。
　　“你别担心！虽然中国目前没有这个哑药的治疗先例，但你自救很到位，伤害没有那么大，而且这里的中医很厉害，药物保守治疗肯定能够养好！”北泽静也懊恼地说道。
　　叶修摇摇头，把手上的药单翻了个面，在背面空白的地方做出写字的动作，又看向北泽静也。
　　北泽静也连忙找了笔给他，看着他不慌不乱地，心里隐隐有些佩服。
　　【我能出院吗？这里的医药费太贵了，我没有那么多钱。】叶修写道。
　　“这……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出院，你的麻药药效还没过，等过去了双腿会非常疼，住在这还有护士能照顾你。”
　　叶修坚持摇头。
　　北泽静也继续劝道：“医药费这个事你不用担心，本来玛瑞克盯上你也是因为尤妮卡，她很内疚，希望你务必同意由她来付这笔钱！”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请您转告尤妮卡小姐，让她安心。我不想留在医院里。】
　　叶修毕竟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北泽静也与他无亲无故，劝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没道理硬拦着他。但是鬼使神差地，北泽静也并不想放叶修这样离开。
　　“不如你出院来我家住吧！”北泽静也脑袋一热，又连连辩解，“你看你这样回旅馆也不方便，我家里有佣人能够照顾你。而且你坚持自己付医药费，也总要给我……给尤妮卡一些补偿你的机会，对吧？”
　　犹豫再三，叶修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北泽静也高兴道：“我这就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目送他出门以后，叶修懵懂温和的目光霎时冷了下来，如深冬的北风一样，吹得树上半残的枯叶摇摇欲坠。

　　北平。叶家老宅。
　　叶秋穿着刚刚熨好的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穿过走廊，遇见在家中服侍了二十余年的婆婆。婆婆手里端着托盘和一个空茶壶，向他行礼道：“少爷早，老爷请您去客厅一趟，说是王老板过来做客了。”
　　叶秋点点头，进了客厅，叶父先看见他，喊了一声：“小修，过来。”
　　“爸，王叔叔好。”
　　“几年不见，小修真是越来越帅气了！”那位王叔叔拍了下他的肩膀，称赞道。
　　叶父明贬暗褒：“不过是出国上了两年学，搞搞外语啊经济啊，只有经济委员会那群人把他当个宝，没什么出息！不如你家小希，把微草报社经营得风生水起！”
　　“哈哈哈！杰希这孩子也就会写写文章，运气好能拿个金奖什么的！要说还是你们家小修有前途……”
　　巴拉巴拉巴拉……
　　叶秋在旁边陪笑着听两位长辈商业互吹了一会儿，起身告辞：“爸，王叔叔，委员会那边有个文件需要我看，我就先失陪了。”
　　叶父似有些不满，但也没拦着他，只道：“早去早回！晚上小希来家里吃饭，你们俩也有好几年没见了，他一直惦记着你呢！这回正好熟络熟络！”
　　“是。”叶秋恭敬地答了一声，走出门，才露出些许不悦的表情。
　　24上
　　叶家老一辈的仆人都知道，王家少爷和他们家“叶修”少爷自小不对付，上学比成绩放学比打球，甚至打过架抢过东西，虽然也有腻腻歪歪的时候，但还是吵架居多。幸好现在长大了，应该不会再和以前一样那么幼稚了！
　　但只有叶秋自己知道，王杰希那个厚脸皮根本不是来找自己，而是来找他哥哥！
　　叶家双生子，从出生起就共用一个身份，所以叶家从来只有一个少爷，一个名字——叶修。
　　这件事除了叶父和叶修叶秋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而王杰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他俩的不同，虽然没有摊开明说过，但他对两个人的态度大相径庭，叶秋想不发觉都难！
　　叶秋实在发愁，今天晚上该怎么糊弄王杰希，才能隐瞒住自家哥哥不在北平的事实！
　　事实上，王杰希没有叶秋想象得那么难缠。因为一见面，王杰希就知道假装哥俩好勾着他肩膀的这个人、长着一模一样一张脸的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心上人。
　　叶修眼里有种恒常的光，如炽烈的太阳，有着强大而稳定的吸引力，大小行星遇见他都无法逃离。叶秋眼里却没有。
　　在长辈面前糊弄完一顿饭，王杰希邀请叶秋去楼上私聊，叶秋心里暗道不好，但若是拒绝，肯定会引得王杰希怀疑，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王杰希端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走在前面，上了楼梯，直接右转进了叶秋的房间，一点都不见外。
　　叶秋的床头柜后面有机关，按下去之后，整个房间向右移动，便能露出紧挨着这个房间左侧一个相同布置的、属于叶修的房间。
　　这两个房间也是相通的，在叶秋的床后面打开暗门，便是叶修房间的衣柜。
　　如今，叶修的房间已经四五年没有住人了。叶家的仆人们每次只打扫叶秋的房间，所以每个周末，叶秋都会在家待上小半天，亲自把哥哥的东西擦洗一遍。
　　王杰希进了屋，往房间左侧看了一眼，等叶秋跟在后面进来，便收回眼神，朝着东边的阳台走过去。
　　坐在阳台的白色小茶桌旁，王杰希开口问：“他人呢？”
　　叶秋心里一震，随即平静下来。他早知道瞒不过，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哥要去哪从来不告诉我，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叶秋脱去“叶修”的那层皮，恢复了本来的语调说道。
　　他们两兄弟音色也很像，只是叶秋偏冷一点、急一点，叶修讲话喜欢带儿化音，稍加伪装就分不出来。
　　王杰希点点头，本来也没指望他。
　　“你们叶家，最近的动向有点奇怪。”王杰希说道，“之前一直和敌方周旋得挺好，只要不表明偏向，以你们叶家在京城的根基，他们不敢有大动作。这回竞标，你是不是把中井拒得太狠了？”
　　“这是父亲的意思。”叶秋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回答。
　　“中井那边已经向我施压，要发一篇不利于你们叶家的稿子，也在你们的计划之内？”
　　叶秋极为不屑地哼声：“中井他还不配！稿子你想发就发，不必顾及什么！”
　　“那我就放心了。”
　　王杰希喝掉最后一口威士忌，把玻璃杯放在茶桌上，杯子里剩余两块没有完全融化的冰相互碰撞，又化出两滴剔透的冰水，室内暖色的灯在崎岖的玻璃表面折射出七彩的光。
　　“不如你和我交个底，这回你和中井翻脸的事，跟叶修离开北平有没有关系？”王杰希猝不及防地发问。
　　叶秋信不过他，答：“没有。”
　　“你不说实话，那我就去问你哥。”
　　“你若寻得到他，大可以去问！”就连叶秋自己也不知道哥哥身在何方，偌大的中国，怎么能找得到他？
　　王杰希却再度端起空了的杯子，在叶秋手边的高脚杯上“叮——”地碰了一下。
　　“到时候你就得好好想想，用什么筹码从我这套得你哥的消息了！”王杰希自信地说道，“我在微草等着小叶总大驾光临！”说罢扬长而去。
　　叶秋半信半疑。不过就算王杰希真的有渠道和叶修联系，他也不会去问。
　　他离他最亲最爱的哥哥，必须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