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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16 ...

  •   16
      喻文州端药进门,见叶修已经坐起身,黄少天在旁边倒豆子似的讲述他昏迷过程中发生的事,也包括在淡水舱里他被喻黄一人啵了一口的糗事。
      叶修笑得云淡风轻,看起来毫不在意自己被占便宜,等黄少天哈哈大笑完以后,冷静甚至有些冷酷地说道:“如此被你们救了一命,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黄少天懵了一时,话都哑在喉咙里。
      喻文州刚好侧对着他,低头放下药碗,头发垂下来挡了眼睛,转头温和地笑道:“这可不行。”
      为何不行?又如何不行呢?喻文州没有给叶修说话的机会,嘱咐他记得把药吃了,便喊黄少天一起出去。
      药还是烫的,叶修端起来抿了一口,烫到了舌头。
      船在江面上行驶着,表面看起来平稳,实则晃晃悠悠,在药汤里留下连绵波纹。浪花紧紧追在船尾,一刻也不曾停息。
      这艘船要抵达上海,还需两日两夜。
      在这两日两夜里,杭州城算是被苏沐秋炸了锅。
      叶修走后,苏沐秋独自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分明是一如往常寂静的夜,除了隔几道墙老魏的呼噜和远在天边不知谁家的狗叫,杭州城的夜比无风时的西湖还要安宁。
      但是苏沐秋的耳朵却坏了。他什么也听不到,耳畔只余下、并且被狠狠塞满的,是叶修将子弹推上弹夹时那极有韵律的金属声。
      咔哒、咔哒、咔哒。
      苏沐秋渐渐觉得那就是自己的心跳——
      我苏沐秋在他心里算什么呢?
      他会回来吗?
      要不要忘了他呢?
      我苏沐秋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一个个疑问像是西湖岸边干枯的稻草,和包子不小心扯秃噜的毛线衣,和陈果苏沐橙掉下来的长头发全部纠缠在一起。
      苏沐秋脸朝下趴在枕头上,把叶修签名按了手印的字契一遍遍抚平贴在胸口。
      漫长的夜仿佛走完了苏沐秋的整个人生,鸡叫了,兴欣众人陆续起床了,苏沐秋却一点儿都没觉得好受。
      于是他觉得,整个杭州城都不应该好受。
      戏曲周刊杭州分社的记者常先,约苏沐秋的专访已经约了半个月,也不曾见苏沐秋松松话头,早已放弃了这篇专访。谁知道这天一大早就被苏沐秋从床上薅起来,又从铺天盖地的废纸堆里找出采访稿。
      苏沐秋似乎比记者本人还着急,早早换好了照相穿的衣服,就蹲在报社的门槛上等着他,两眼无神,好似被话本子里的狐妖吸干了精气神。
      “你问吧。”苏沐秋就这样说。
      常先问一个,苏沐秋答一个。那回答就跟雨季屋檐上淌下来的水一样,淋淋漓漓细细长长。
      搁在以往,苏老板总是笑得像只小狐狸,常先一瞅就知道哪些话不能往纸面上写,现在却是一丝也看不出来。
      “问完了?”苏沐秋道。
      “嗯——昂?”常先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的笔记本,不知是该完了还是该没完。
      “你怎么不问我,我妹妹和叶秋是真是假?”
      “嗐!”常先一拍大腿,自以为了解了苏老板失魂的原因,“那不能问!咱们戏曲周刊是正经新闻媒体,又不是花边小报!再说苏老板不是早澄清过了吗!”
      “没有!”苏沐秋却忽地抓起常先的手,瞪大了黑透透的眼珠子,激动道,“我告诉你!是真的!但不是我妹妹,而是我苏沐秋!”
      “你给我写出去,从昨天晚上起,叶秋就是我苏沐秋的人了!以后!谁也别肖想他!”
      常先心想:苏老板这……是和叶老板彻底闹掰了,想毁人清白吗?这毁人也不带拖自己下水的呀?不能写!这可千万不能写!
      可到底,稿子还是发出去了。毕竟常先只是个记者,而不是主编。
      一天之内,杭州城内所有印厂都记住了这两个名字——苏老板、叶老板,苏沐秋、叶秋。
      苏沐秋在公众场合信誓旦旦,陈果拦都拦不住,那叶秋又作何反应呢?记者们全在找他,戏迷们全在找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也全在找他。
      但叶老板躲记者的本事早有目共睹,他若称第二,全中国没人敢称第一!
      于是有人说了:在北边卖油饼的摊子前见过叶秋。又有人说了:在南边茶楼雅座里见过叶秋。还有人说了:在西湖边上见到叶秋差点跳河,被人救下来了。
      风言风语比蝗灾更可怖。
      而实际上,谁又真能见到叶秋呢?
      邱非也想不通苏沐秋是真造孽还是假添乱,即便想通了,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任由嘉世的人在外添油加醋,把苏沐秋和叶秋的名声一块往烂泥坑里踩。
      待叶修在上海的码头下了船,才知晓自己弟弟这个烂大街的名字,在全国范围内已经是“不干净”的代名词了。
      “好你个苏沐秋!”叶修却只是轻轻地笑骂。
      码头上焦急地等待着叶修的那个人,肩宽腰细腿长,穿一件灰色的风衣,戴着同色系的帽子和一个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即使如此,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仍显得鹤立鸡群。
      叶修默然地走到他身边,把手中的箱子交给他。
      青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声“前辈”,还差点淹没在口罩里。
      叶修拍拍他的背,低声道:“先走,小周。”
      周泽楷点点头,一手拢住叶修的手,揣进自己暖呼呼的风衣口袋里。
      17
      在上海,要问各方租界的龙头老大是谁,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但要问最火的男影星是谁,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叫周泽楷。
      叶修是周泽楷的“前辈”,准确来说应该是学长。
      在荣耀军校的时候,叶修比他高一届,两届最优秀的学子常常被教官拿来打赌,从体术、战术、枪法再到实战,周泽楷毕业被派遣到上海之前的生活,几乎都是以叶修为中心。
      “小周,毛巾!”叶修在浴室里喊了一声。
      周泽楷连忙从青葱回忆里抽身出来,把叶修落下的浴巾给他送进去。
      这里是周泽楷特意租下来的一栋双层小洋楼,前门出去是一条弯弯绕绕的弄堂,后窗户和街口一家咖啡厅的后门紧挨着,很方便逃脱。
      他自己另有一套豪华的别墅,可惜经常被狗仔盯着。在知道叶修来上海的消息后,他立即将这处洋楼布置了起来,还准备了许多衣服和叶修喜欢的京剧唱片。
      洗完澡,换下了那身同水手借来的、布满大大小小海水盐渍的衣服,叶修也觉得通体舒畅,出了浴室就往床上一躺,手脚呈“大”字型伸展开。那懒洋洋的模样,叫周泽楷一看就觉得,好似又回到了军校时期。
      他坐到床上,珍而重之地抬起叶修的脑袋,放在自己膝盖上,给他擦头发上的水。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这世上最为宝贵且独一无二的黑珍珠。
      叶修闭眼歇了半刻,抬手拍拍周泽楷的大腿,说道:“小周,给我拿份报纸来。”
      周泽楷的动作停了停,没有去给他取报纸,而是腾出一只手,紧紧牵住了他不安分的爪子。
      叶修笑了一声,听起来是真的心情很好,揶揄道:“你不拿,我也猜得到报纸上怎么写我呢!看给我们小周气的,不气不气啊~反正他们骂的是我家笨弟弟,不是我~”
      “不是!”
      周泽楷本来觉得自己心态平稳,没怎么生气,被叶修这么一说,竟然真的气到冒烟,话里都带了怒腔。
      “不是就不是~”
      叶修笑得更欢了,眼睛也睁开来,眼珠像是被精心洗濯过一番,黑亮亮水润润的。
      周泽楷倒着看着他的面容,觉得既陌生又美丽,情不自禁地俯下腰,在他额头轻轻一吻。
      叶修没能躲开,待周泽楷抬起头,才咕噜一下从周泽楷膝盖头滚下来,一手捂着自己额头被吻过的位置,一手捏住周泽楷的鼻尖,教训他道:“臭小子!你又搞偷袭!下次不许这样了!”
      周泽楷被捏着鼻子无法呼吸,若是张嘴呼吸又有失风度,只能点点头,叶修才放开他。
      “说正事,药怎么样了?”叶修整了整松垮的浴衣领口。
      “给江了。”周泽楷答。
      下船时叶修手里拎着的小箱子,递到周泽楷手里后,几个错身就被调换了。码头出口有警员排查,打开只是几件臭烘烘的脏衣服,还把叶修吓了一跳。
      他一向是爱干净的,而那箱子里就差养一窝臭虫了!警员都没仔细排查就放了他们过去。
      “那谁的衣服?别告诉我是小江的!”叶修皱眉嫌弃道。
      周泽楷卖队友卖得干净:“杜明!”
      “行吧。”叶修表示我记住他了,下次一定离他远一点!
      “小周,你去弄一张明天或者后天到上海的船票。这次为了带药出来闹了太大动静,敌人那边估计不会罢休,正好趁苏沐秋这个乱子,把我离开杭州的时间点延后。”
      “好。”周泽楷应道。
      “还有,我叶老板到上海不能这么空着手,戏服头面还得有小金库都带着才行!”
      周泽楷点头。
      “这两天多在外面晃晃,摆摆你的大明星排场,别想在我这儿赖着!”
      周泽楷垂头丧气,还是挪不动脚。
      叶修心想:真是奇了!在学校的时候这小孩表现欲强得很,怎么过了这几年,不给糖就走不动道儿了?
      却又隐隐的明白,周泽楷为什么不舍得离开他。
      苏沐秋好像突然给他的脑袋开了个窍,可即便开窍了,人的心仍然只有那么点大。他连苏沐秋都不敢许诺,怎么可能再接受其他人的感情。
      像是邱非和孙翔看着他时,偶尔会流露出的怨恨;像是喻文州和黄少天看着他时,眼神里的晦暗不明;像是周泽楷看着他时,掏心窝子般直白的渴望。
      无论哪一个,叶修都回应不了。
      “去吧,小周。”叶修叹了口气,五根青葱白玉的手指插进周泽楷的黑发里,把大明星精致的发丝搅得一团乱糟,缱绻絮语,“我就在这儿,等着你来接我,好不好?”
      “好。”周泽楷被迫回答。
      他把他的配枪之一“荒火”留给了叶修,说是防身。尽管明知叶修手里不缺枪弹,还是执拗地把自己的心留了一半给他。
      叶修掂了掂,把荒火塞进自己的另一双靴子里,重新躺回床上。
      既然要隐藏自己来到上海的真正日期,叶修也不敢开灶点灯,好在周泽楷准备的食物里有很大一部分面包饼干牛肉罐头等即食品,就着凉水挨了一日。
      隔天傍晚,信差来敲门,见久无人应便塞进了门缝里。信差走后,叶修取来,信中只有寥寥几个字——十二时,零五二九,云山乱。
      是周泽楷的字。
      十二时,代表轮渡抵达的时间;零五二九,是乘客的票号;云山乱,是接应人吕泊远的代号。
      叶修必须提早潜入码头,等轮渡靠岸时再混入下船的人群中。
      于是当夜,叶修便换上一件月牙白绣春兰的长衫,那衫上的袖扣都是镶了钻石的。再外套一件叶修十分熟悉的、老乞丐似的破棉袄,扣上一顶老样式的呢帽,悄悄离开了这栋洋楼。
      楼内陈设与两天前别无二致,连覆上的灰尘都未被惊动,仿若叶修此人真的从未存在过。
      18
      上海的码头总是人来人往,像是暴雨来临前忙着搬家的蚂蚁,黑压压、乱糟糟又永不见停歇。
      在这乌泱泱的人群里,忽有一片晶莹剔透的梨花花瓣飘落下来,有些柔弱,却美丽又高洁,带着一点点抚慰人心的弧度,和四溢而去、任人嗅赏的甜香——叶修亭亭然伫立在那里。
      他的头发有一些乱,眼下藏着疲惫,但这小小的瑕疵绝不使他显得邋遢,反而沾了人间烟火气。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袖扣是两颗西瓜子那么大的钻石,左手食指和无名指分别戴着蓝宝石和黑曜石的戒指。
      有钱——谁看到他的第一眼都是这种感觉!
      他左右手各提着一个中号的皮箱,肩上又挎着一个大号的皮包,到了码头出口,警卫例行开箱检查违禁品,一打开箱子差点晃花了眼。
      杭州城的叶秋叶老板为什么如此摄人心魄呢?他那头冠上缝着实打实的珍珠和仿翠羽,他那衣角上绣的是真金白银捻出来的金线银线,春水一般的白绸流过掌心,唇上一点胭脂凝着热乎乎的心头血——说他不是白蛇娘娘,又有几个人信呢?
      警卫先把箱子合上,再努力把自己的下巴合上,绷起脸严肃地告诫叶修:“出门在外小心不要露财,如果遇到盗窃抢劫事件,及时联系当地警察局。”
      “谢谢您。”叶修柔和地笑了一笑,又道,“警官,我是第一次到上海,人生地不熟的,请教您哪里有唱京剧的地方吗?”
      这似乎难住了警卫,他皱眉思索半天,如实答道:“我只知道有唱歌跳舞的地方,像是这个沪玫瑰啦、梅雪歌厅啦,京剧这个……要不你去黄陂北路的大剧院问问!”
      叶修再次道谢,出了码头上黄包车,再问了问路,却没去警卫推荐的剧院,而是直往上海最有名、最豪华的沪玫瑰歌舞厅去。
      在杭州,叶修是一心要把戏唱出名,到了摩登上海,他却不那么打算。
      在沪玫瑰歌舞厅附近的一家旅店住下,叶修叫了餐点,让服务生顺带几份报纸过来,就猫在房间里看他家周大影星的花边新闻。
      《当红影星专访:打戏不用替身的秘诀!》
      《周泽楷新片上映当日爆满!》
      看来看去,不知道周泽楷给报社塞了多少钱,都没有什么靠谱的花边负面,清一色吹嘘夸赞,叶修顿觉少了很多乐趣,竟然没有能够拿来逗弄那小孩的,只好去读时事新闻。
      入夜,叶修洗过澡,伏在油灯下写信。虽说是写信,信纸上却只有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听到窗外有细微的动静,叶修便把信纸折起来,却不躲不藏,手中钢笔灵活地转了两圈,好整以暇地盯着窗口,等着那人进来。
      周泽楷一推窗,目光从床铺到桌边扫了一圈,与他看个正着。
      “呵,就知道你得来。”叶修笑道。
      周泽楷微微怔住。他半跪在窗口,一手扶着窗棂,背后有春季的风推搡着他,虽然温柔,力道却很大。
      叶修在室内侧头凝望着,灯光将他的脸涂成暖橘色,淡淡的阴影勾勒出他的棱角,睡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半个胸膛,若峰峦叠影,似霞映澄塘。他于白日人前,是纯良无害、任人可欺的兔子;他于夜间人后,是锐利敏捷、冷静沉默的鹰;此刻取于两者之间,瑰丽、惊艳、温和、率性。
      好像都是他,又好像都不是他。
      见他眉羽轻蹙,周泽楷的心脏也被抓了一下。
      “还不进来,开着窗让我喂蚊子吗?”叶修道。
      周泽楷忙不迭跳进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紧窗户,插好插销,免得其他不轨之人来窃取他的宝藏。
      “大明星怎么深夜来做梁上君子?看来报道所言不实啊!”叶修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拨弄着桌边的一沓报纸,语气似叹息似不齿。
      周泽楷耳根一热,心想叶修要是不会说话该多好,刚想完赶紧使劲摇了摇头:那可不行,他那妙语连珠的前辈怎么能不会说话呢!然后乖乖地认了命。
      他蹲到叶修面前,仰头看着他,默默地撒着娇。
      叶修似乎本性如此,每每遇到熟人,势必要调侃两句。不过遇到周泽楷也算是遇到了克星,这孩子不会回嘴,又长得一副帅气逼人模样,次次让他心软。
      “有事?”叶修伸手顺了顺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周泽楷摇头,回道:“陪你。”
      只是想来陪着你。
      “那就去洗澡!我开的单人间,只有一床被子,只能跟我一起睡喽?”
      周泽楷眼神“噌”地一下亮起来——是啊!不然他来干嘛呢!
      一张床不容易睡下两个人,好在两个人都瘦。叶修侧身躺在床沿,给骨架偏大的周泽楷留出足够的空间。周泽楷也侧过身,不敢太放肆,一只手从背后虚虚地揽着叶修,免得他从床上掉下去。
      灯熄了。
      两个人的呼吸时而此起彼伏,时而交叠融合,大概是都听出了对方没有睡着,叶修翻了个身,整个人蜷到周泽楷怀里,压着嗓子说道:“我看过报纸,对上海的势力划分有一些了解,不过具体的想再听你说一说。”
      周泽楷好半天没能发出声音,叶修倒也习惯了,耐心地等着他。
      “公共租界工部局董事会,瑛方占六席,总董哈什,副手阿鲁纳、伊蒙;弗拉奇米尔中立,品格正直;罗尔夫,暴力;恰克,愚蠢。”
      “镁方两席,行事低调。鈤方一席,小竹千代美,女性;表弟北泽静也,会说中文。”
      “法租界总领事,叶宁,高傲,热爱艺术;公董会人员复杂,副总董玛瑞克为人……”
      周泽楷稍微哽了一下,牵住了叶修手腕,继续说道:“好色,男女通吃。”
      “弗拉奇米尔,这个人,你好像对他的评价很高?”叶修琢磨道。
      周泽楷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用力捏了下叶修掌心,重复道:“玛瑞克,要小心!”
      “身手如何?”
      “不如你。”
      “狡猾如何?”
      周泽楷抿唇仔细想了想,竟颓败道:“也不如你。”
      叶修被他逗得一笑,呼出的气息悉数喷在周泽楷面颊上,痒痒的。他道:“知道了,我小心。”
      说罢,便闭上眼睛。
      “快睡,小采花贼,明日记得早走。”
      周泽楷眼睛眨了又眨,手上不敢用力,只能凭借窗帘底部透出来的一丝丝月光描摹身边人的轮廓。
      上海啊,这座纷乱又繁华的城市,若是被末日的洪水吞却了,只剩下这个房间,只剩下他和叶修,轻轻缓缓慢慢地飘摇,那该多好。
      最后他究竟睡是没睡,就连叶修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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