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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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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苏沐秋觉得叶修不该是白蛇,应该是唐僧!不然怎么惹得各路牛鬼蛇神前仆后继,心心念念着要叼他一口嘬他一下。
前有黄少天,一个人就能把叶修身边的空气填满。对待叶修热情似火,面对他人冷酷胜冰。
后有喻文州,礼仪周到温文尔雅,给兴欣每个人都准备了小礼物。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谁也不好把他往外赶。
苏沐橙乐呵呵地捧着鸽子蛋那么大的紫宝石胸针,让唐柔帮忙鉴赏,陈果拿了个小手电筒对着光照,聊天的内容实则偏了十万八千里。
“你哥这回真的危险了。”唐柔说。
“有钱,长得帅,温柔。除非叶秋就喜欢你哥那种嘴欠的,不然没戏。”陈果说。
“老叶嘴不欠吗?”方锐拖着椅子插入话题。
苏沐橙总结:“负负得正。”
“那你哥不够负,看老叶游刃有余的,啧啧!”方锐贼兮兮地斜着眼珠,瞟着叶修说道,“要我说还得下猛料,生米煮成熟饭,先套住老叶再说!”
“苏沐秋敢吗?”陈果提出疑问。
三名女性一致摇头。
“苏沐秋不敢,不代表喻文州不敢啊!”唐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们知道广州的蓝雨吗?我爸和他们有个合作项目,听说……”
“哇哦——”
唐氏小课堂传来阵阵惊呼,引得兴欣几位刚出师的小孩也来围观学习。不久,全兴欣上下看喻文州的眼神都有点一言难尽。
喻文州泰然自若。
他站在叶修背后,一只手搭在叶修肩膀上,安静地听着苏沐秋和叶修聊戏,直到叶修快把他忘了,才俯身靠在叶修耳边提醒:“叶秋,我站得久了,腿有点疼。”
叶修一惊,心生懊恼,被苏沐秋好不容易拽走的注意力瞬间回到喻文州身上。
“你怎么不找个地方坐?”叶修满屋给他找板凳。
可怜兴欣太穷,板凳数量都是正好的。要不是兴欣唯一的良心乔一帆让座,连叶修都没地坐。
所以以前他都是被迫坐在苏沐秋腿上。
苏沐秋顺手一拉,说道:“你坐我这,让给他坐!”
“不必了。”喻文州迅速抓住叶修另一只手,“正好我有些事想和你说,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行。”叶修点头。
陈果在后面对着两人的背影喊:“饭快好了,别走太远啊!”
“就在院里!”叶修摆摆手。
兴欣的屋子挺挤,院子却很开阔,才容得下这一大帮人在院子里劈叉下腰的练功。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兴欣?”叶修问。
“怎么说?”喻文州笑眯眯的,答非所问。
叶修不打算问了,他又开口:“我是觉得,叶秋,你不应该有太多牵绊。你我是做什么的,彼此都心知肚明。”
“我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个戏班待着。”叶修叹了口气,他从来没想过要跟谁交朋友,没料到兴欣太好,好到让他沦陷。
究竟是兴欣太好,还是苏沐秋太好,喻文州亦没有点破。
他看到苏沐秋偷偷蹭过来听墙角,便上前一步搭上叶修的肩膀,嘴唇凑到叶修耳边,旖旎道:“你的戏唱不完了,叶秋。最好趁早和他说清楚。”
啪!
不知是什么东西被苏沐秋拗断了,也许是筷子。
叶修也听见了,要去追,却被喻文州钳住。喻文州的力气可不小,如同一个大铁钳,和他文文弱弱的外表一点也不般配。
周旋的功夫,苏沐秋早跑了。叶修只得回头,悠悠地埋怨他:“就你惯会添麻烦!”
喻文州一脸轻松的笑。心中算计,无人通晓。
结果兴欣这顿饭吃的,谁也不知滋味。陈果专门为贵客准备的好酒也没喝上,等喻文州带着叶修和黄少天离开后,被苏沐秋兀自抢了去浇愁。
又两日,白蛇已行至断桥。
白素贞(叶修):哎呀!断桥哇!想当日与许郎雨中相见,也曾路过此桥,于今桥未曾断,素贞我,却已柔肠寸断了哇!
西子湖依旧是当时一样,看断桥,桥未断,却寸断了柔肠。
鱼水情,山海誓,他全然不想,不由人咬银牙埋怨许郎。
小青(苏沐橙):这样负心之人,小青早就劝姐姐舍弃了他,姐姐不听。于今害得姐姐有孕在身,这样颠沛流离,有家难奔,有国难投,俺小青若再见许仙之面,定饶不了他!
白素贞(叶修):为姐也深恨许郎薄情无义,只是细想起,此事也只怪那法海从中离间,以致如此。
行动便定在今晚。
戏幕拉起时,一封匿名举报信也送进了敌军在杭州的总指挥部,斥责电报发到云溪据点,勒令在明日天亮之前将缴获的军备运至杭州城。
黄少天和喻文州已经趁着夜色埋伏进云溪据点。
而叶修,如果今晚再不能和苏沐秋说清楚,以后便不知能不能见面了。
苏沐秋总躲着他。叶修别无他法,下戏之后妆也没卸,当着兴欣众人的面叫住苏沐秋,难得强硬地将人拉扯到萧山会馆的后巷。
“有话说有屁放!别拉拉扯扯的!”苏沐秋很没好气。
叶修气笑了,这可不是那个挂在他身上甩都甩不下来的苏沐秋了!
“怎么着?被法海挑拨得要出家去了?”
“是被法海挑拨了!”苏沐秋咬牙,现在在他眼里喻文州就是那个可恨的秃脑壳,恨不能咬碎了,“但终归也是因为白蛇身份不正。”
“是啊,白蛇始终是白蛇,人妖殊途,那你又气什么?”
“我……”苏沐秋说不出话来。
原来叶修是真不明了他的心思,不然也不会问出“气什么”的话。
苏沐秋就是气他不知道。
“你就当我去雷峰塔里‘正身份’了吧。”叶修说,“等有一天塔倒了,我就回来继续陪你唱戏。”
“空口无凭!”
“哦?那你想要什么凭?”
“陪我喝一杯。”苏沐秋目光灼灼地说,“喝完酒,你想去哪,我都不拦。”
“好!”
只要苏沐秋肯松口,哪怕是一万个要求,叶修也答应。
14
一壶酒,一包药。
苏沐秋掐着自己的手心。他还真就鬼迷心窍听了方锐那个馊点心的烂主意。
如果真的能靠这种东西把叶修绑住,那苏沐秋早就烧高香了!就算留了他今晚,明天他也照样会离开,苏沐秋想了想,还是把那包药揣到枕头底下。
刚巧叶修推门进来,苏沐秋正心虚,吓了一大跳,猛地从床上蹦起来。
“叶秋!”
“啊?怎么了?”叶修一头雾水,“我这不是来陪你喝酒了吗?我买了点花生和卤猪脚,吃不吃?”
“吃……”苏沐秋悻悻地坐下,倒酒。
叶修是个一杯倒,苏沐秋知道。
叶修即便倒了也不会乱○,苏沐秋也知道。
“是男人就强上!干死那个叶秋!”苏沐秋耳边响起魏琛臭不要脸的叫嚣,脸颊蓦地红了。
为了遮掩自己,苏沐秋连忙端起酒杯,和叶修碰了一下之后直接一口闷。
“这杯酒,就当是……谢谢你这段时间来我们兴欣唱戏!”
“再一杯,敬你……嗝!敬你打败嘉世!”
“第三杯……”苏沐秋愣住神,想说的千言万语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干巴巴的,酒水又辣得他喉咙疼。
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苏沐秋不对劲了,叶修拦下他的手,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就直说吧!”
“我、我……”苏沐秋疯狂抖腿,屁股底下像扎了钉子,又腾地站起来,双眼直直盯着脚面,结结巴巴道,“叶、叶叶叶……”
“好孙子,舌头捋直了再说话。”叶修打趣。
“你大爷的叶秋!敢占我便宜了嗯?”出于这一个月来养成的默契,苏沐秋没有多想就欺身压倒叶修,挠他痒痒。
“错了没错了没?”
“哈哈…哈好好…错了我错了…哈哈哈~”叶修笑得眼眶里蒙了一层泪,连连讨饶,“苏先生,饶了小的吧!”
“这还差不多!”
苏沐秋停了手,但没有起身,双臂撑在叶修的肩膀两侧,出神地看着他。因为酒气上头,他脑袋里迷迷蒙蒙的,只是贪恋这一刻,叶修老老实实让他触手可及的这一刻。
“苏沐秋,”叶修突然开口唤他,“你要是想怨我,尽可以怨我。”
苏沐秋笑:“我怨你,你又不会留下来。”翻身和叶修并排坐在床上,盯着没喝完的那第三杯酒发呆。
“没错。”叶修毫不留情。
苏沐秋静默半晌,大抵是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开始絮絮不停地自言自语:“等你走了,我就去杭州城大街小巷到处宣扬你叶老板不守信用,垃圾不要脸没下限,答应了人的戏也不唱完,拿钱就跑路,把你名声搞臭!然后所有的戏迷都可怜我心疼我,天天追在我屁股后面求着我唱戏,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说着说着,苏老板开始吸鼻子。不等叶修开口,他自己辩驳:“我这是喝酒辣的,什么破酒真难喝!以后再也不喝了!尤其是跟你这种不守信用的人一起喝!要喝我也得和大姑娘小媳妇一起喝,温香软玉的气死你!”
“好了好了,你怎么比黄少天话还多?”叶修企图安抚。
但完全起到了反效果。苏沐秋“啪”地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酒壶碗碟跟着一通叮叮当当乱响。估计是喝酒喝麻了,苏沐秋竟然也没觉得手疼。
“你就是觉得我没那两个狐狸精有钱!”
“怎么会?我肯定比他们有钱。”叶修实话实说。
“有钱也不是我的!”
“是你的!都给你成不成?”
叶修觉得苏沐秋现在就是耍酒疯,万般顺着他,不料苏沐秋一听这话,“骨碌”一下坐起来,神情严肃地往枕头底下摸。
一摸,摸出来一包药,扔掉。
再摸,摸出来一张白纸和一盒印泥,啪地怼到叶修面前。
“你说的都给我!盖手印!”
叶修也没仔细看那纸合约上具体写了什么,估计就是和小乔他们一样的戏班合同,万一人跑了不给戏班唱戏,拿了合同就能到警察局去报案抓人。
叶修知道苏沐秋准备这玩意儿准备很久了。
如果能活着回来,签了也无妨。叶修想。
摁完手印,苏沐秋果然老实不少,跟个傻子似的“嘿嘿嘿”直笑,宝贝的把合约收在胸口,转头去端桌上的那第三杯酒。
“怎么还喝啊?”叶修皱眉,起身去抢。
苏沐秋则眼疾手快地一口灌进嘴里,没有咽下,反绞住叶修的手吻上他肖想已久的嘴唇,将整口酒渡进叶修嘴里。
手腕纤细,他曾是嫦娥行云流水地舞着水袖奔向月;腰肢柔软,他曾是贵妃妩媚动人地卧鱼醉倒;两颗心脏重叠跳动,津液交融,叶修此时门户大开,全无防备,苏沐秋只想扮做浪荡的正德皇帝,演一出他平生最不耻的粉儿戏。
他顺着叶修笔直的脊骨,细细慢慢地向下捏。叶修耐不住红了眼,抓皱了身下的褥单。
“苏、苏沐秋!”叶修恨恨地唤他。
三更已过。
叶修没有点亮烛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草草收拾了自己一身狼藉。
苏沐秋紧紧闭着眼睛。
“走了啊。”苏沐秋说。
“再不走就走不掉了,你也不想去敌军的大牢里探望我吧?”叶修故作轻松地笑。
“白蛇不能变成人吗?”苏沐秋问。
叶修手里的动作一顿。他放弃了叶家瞩目的身份,地下游弋多年,不止一次被人问,不见光苦不苦,但他从来没有委屈过。他始终觉得,他心里的光比太阳更甚。
“对不起。”叶修定下心神,沉声说,“你要我喝雄黄可以,盗仙草可以,今夜水漫了金山……我也心甘情愿。但是苏沐秋,你与我同吃同睡一个月,当真不知道我做的是什么吗?”
“别太过分。”
叶修将子弹一颗一颗推上弹夹,咔嚓咔嚓的金属声响在静谧的夜里有些刺耳,像是警告。
但叶修的声音却很温柔。
“等我回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但若是今年冬天我还没回来,你就不必等我了。”
15
清晨,杭州城码头上一声爆炸巨响,预示着喻文州黄少天二人顺利得手。
叶修穿了一身破烂棉袄,头发乱糟糟满是灰尘,揣着手蹲在仓库附近,活活一个看人下菜碟的乞丐,哪还有半点叶老板清贵优雅的影子。
看守仓库的队伍被调了小半去码头帮忙,正草木皆兵的时候,叶修又在附近两个便于打伏击的街角点了两挂鞭炮,趁乱打晕一个守兵,换上制服,潜入仓库内部。
成功拿到组织急需的药物后,鞭炮的把戏却也被戳破,仓库唯一的大门封锁戒严,守兵开始挨个排查分仓。
叶修早就知道,仓库大门进来容易出去难,所以踩点寻了一处离河道最近的地方,用炸药直接炸开,凫水逃走。但逃也逃不了多远,水面上有敌军扫射,所以才需要喻文州来接应。
芦苇荡里,一艘仅容得下两三人转身的小木筏上,黄少天一手持枪一手握桨,猫着腰不敢直起来,却还磋磨着嘴皮子叨叨不停。
“老叶——老叶老叶老叶——妈的叶秋你是淹死在河里还是炸死在仓库了怎么还不来!文州那边船都开了再不走再不走追不上了!啊啊啊敌军接到消息了开始扫荡了!我黄少天一世英名就要陪着你在这破芦苇荡里被扫成蜂窝煤了!老叶老叶——”
“噗——”
木筏边上忽地钻出个脑袋来,吓得黄少天子弹差点打出去。叶修吐掉嘴里换气用的芦苇杆,四肢贴着木筏爬上来。
黄少天一见是他,根本来不及废话,撑起桨子拼命划。得空搭一眼叶修,见他只穿了白色的背心短裤,仰面躺着一动不动。
破棉袄吸水太沉,早被叶修丢到河底,就这样赤条条的在四月冷水里泡了不知多久,浑身上下不见血色。
说不心疼必须是假的,黄少天想把自己的外套丢给他,可当下分秒必争,根本脱不开手,黄少天只能压着嗓子一叠串儿地喊:“老叶老叶老叶老叶老叶醒醒醒醒还活着吗老叶老叶……”
直喊得自己都接不上气,叶修方才挣扎着撑起手臂,翻了个身,半趴在木筏上。
“喻文州呢?”叶修问。
“在船上,我带你去赶他。”黄少天答。
“呵。”叶修笑了一声,原本亮堂堂隔着半个杭州城都能听见的好嗓子,却像被河水泡肿胀、被水草团团塞住似的,比水鬼还吓人。
“你等我做什么?这下好,咱俩都走不了了。”
“说什么屁话呢叶秋我要是不把你亲自交到文州手上我就不姓黄!”
“好啊。”叶修回答,眼神却再次涣散了。
他引爆炸药的时候,附近没有掩体,被崩起的石块砸了脑袋,虽然不严重,但后来又在水里游了太久,缺氧得厉害,和黄少天说话时,眼前都是模糊一片。
黄少天总算幸不辱命,赶上了喻文州所在的301号轮渡,喻文州在船尾放了绳梯,黄少天再次喊醒叶修,叫他先抓住绳梯。
叶修睁眼,依旧看不清东西,伸手向前胡乱摸了摸,被黄少天一把捞住,架在自己脖子上。
“老叶你可抓稳了!要是交代在这信不信我笑你八百辈子!”黄少天说完这句,感受到叶修手臂微微使力,便咬紧牙关,一手抱着叶修,一手用船桨绞住绳梯。
“喻,不好了!”一人向船尾跑来,急道,“前方敌军设卡,要搜查船上的人员。”
“白庶,先帮我把他们拉上来。”
单凭喻文州一个人,拉起黄少天还行,却拉不动一个几乎没意识的叶修。好在白庶常年做水手,力气大得很,三两下就将叶修扛了上来。
“喻,现在怎么办?”白庶问。
“一般轮渡艉部都有淡水舱,去那里!”喻文州早已想好了对策。
“不行!文州,老叶现在需要吸氧!”
“走!”喻文州的语气不容置疑。
“白庶,你尽量调用瑛方的势力向敌军施压,配合他们点清人数,让他们快搜快走!还有,关闭淡水舱的供水泵,但是一定要打开空气管!”
“没问题!”
淡水舱内,因为前路用掉一部分淡水,液位降了大约一米,喻文州与黄少天合力将叶修带到空气管口处,将他托举起来以便能吸到新鲜空气。
过了一刻钟,白庶的声音从舱门外响起:“山田队长,我们非常愿意配合您的搜查,但是乘客名单您都已经核对过了,并无可疑人员!再说,查尔斯先生与天蝗阁下也是紧密合作的关系,如果耽误了查尔斯先生的订单……”
喻文州闻言,与黄少天交换眼神,看来白庶已经拦不住了。两人各自深吸一口气,拖着叶修沉入水底。
舱门缓缓打开,水面上平静无波,一览无余。二十余米的水底,喻文州紧紧覆着叶修的口鼻,为他渡气。
白庶猜测三人藏在水下,更不敢催促山田,生怕引起他的怀疑。山田在舱门口来回踱步,目光像鹰一样锐利地扫视着水面上的蛛丝马迹。
喻文州气渐渐不足,掐了下黄少天手腕,两人默契地缓慢移动完成换位。
时间漫长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星辰走完椭圆形的轨道,太阳黑子逐个爆炸,整个舱体“嗡——”地振动一声,舱门终于关闭,喻文州没忍住呛了口水,被尚有余力的黄少天带着一起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