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生如夏花》心有澄湖

17、第 17 章 35下

　　35下
　　叶修没在水云楼耽搁太久，吃过早饭就回了叶家老宅，继续扮他的“叶家少爷”。
　　宫村的动作比他预想中还要快几分，只在水云楼住了一个晚上，下午的时候，花边小报就已经满街乱飞了。
　　戏子的八卦数不胜数，群众顶多吃瓜看个热闹，但若另一个主角是叶家的掌权人，这就比较有趣了！
　　一时之间，故事编成什么样的都有，因戏生情啦攀龙附凤啦天生一对啦，但还算无伤大雅，即使被人拎着报纸问上门来，叶修也不过是挨了叶家长辈们一顿不疼不痒的训斥，叫他注意分寸，别影响叶氏的企业形象。
　　待送走客人关上门，叶修把管家送来的报纸挨个翻了一遍，发现没有微草报社的文章，就知道，更大的好戏还在后面！
　　王杰希非常有耐心，他没打算蹭这一波绯闻八卦的热度，他经营微草这么多年，也从来不登那些捕风捉影、没有实证的新闻，那样太掉价了！
　　他只是吩咐刘小别，找杭州分部的驻站记者常先打探了一下苏沐秋的过往，然后在《戏曲周刊》上，登了一张苏沐秋与兴欣全员的合照。
　　整篇报道看起来都是在点评苏沐秋这个人，半点没有涉及到叶修，但前提是，与叶修一模一样的那张脸没有出现在兴欣全员合照正中间的话！
　　什么情况？
　　叶家少爷和苏沐秋……原来早就认识吗？
　　什么时候？是在杭州吗？
　　宫村看到这份报道，全不意外。他知道王杰希早怀疑过叶修的身份，只是被一模一样的那张脸暂时瞒了过去。
　　经过喻文州那次要挟，宫村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他提早模糊掉“叶秋”和“叶修”同时存在的那段时间，销毁了所有证据，所以现在王杰希再拿这件事做文章，宫村已经完全不担心了。
　　但宫村也不能不予以反击，任由王杰希引导舆论。他再次找到八卦小报，写了一篇更加轰动的文章，把苏沐秋要带着叶修私奔离开北平的事曝光出来，并且暗指叶修才是承受的那一方！
　　群众瞬间爆炸了！
　　在地位不对等的关系中，大家当然默认为金主是支配方，戏子则是承受方，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反过来的吗？
　　那位高高在上的叶修少爷……
　　不怀好意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叶修身上，眉眼、嘴巴、脖颈、肩、腰、臀、腿，好似处处沾染了暧昧的、不干净的痕迹。
　　八卦小报当然没有什么照片佐证，却信誓旦旦地声明，这是水云楼内部人士卖给他们的消息，可信度绝对有保证！
　　于是不出意外地，水云楼的商老板再次被记者围攻了！
　　商老板生怕自己被套话、说漏嘴，干脆闭门谢客。但记者们一看这种态度，立马明白，这件事八成是真的了！
　　王杰希的主意落空，却没有较劲跟宫村对着干。辨不清叶修的身份没关系，只要搞臭了叶修，叶氏声誉必定受影响，他王杰希一样坐收渔利！
　　于是隔天，《微草时报》头版头条——
　　王杰希公开向叶氏企业喊话：只要叶修愿意，王家当家主母的位置永远给他留着！
　　求婚？这是求婚吗？
　　整个北平上至八十岁下至八岁、不论男女老少全部陷入吃瓜热潮！
　　叶氏的长辈们被气得差点昏厥：我可去你码的求婚！这明显就是大写的嘲讽啊！

　　就在北平叶氏风评一落千丈的时候，鈤国的“东进兵团”刚刚抵达塔山外围，向塔山实施连续猛攻，企图打通增援锦州的通道。
　　蓝雨提前联系了皇风，趁乱将喻文州营救出来，而后与塔山守军配合，依托野战阵地，开展了以坚守和阵前反击相结合的塔山阻击战！
　　36
　　王杰希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
　　他与叶修原本只是利用《戏曲周刊》进行单线、甚至是单方面的联系，自从和霸图合作了一回，张新杰便把他当成了情报中转站，有什么需要告知叶修的都来找他。
　　这也就算了，毕竟是他先联系的霸图。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喻文州和郭明宇这两个混蛋也来找他传递消息啊！
　　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情报员吗？
　　你们难道忘了，他王杰希根本没有加入组织，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吗？
　　心里吐槽了一番，但王杰希清楚这条求援信息的严重性，还是任劳任怨地帮他们传递信息，甚至贴心地把写满了抨击与指责的报纸送去了叶家。
　　叶修这段时间可不好过。
　　他的负面绯闻迟迟压不下来，叶氏的口碑受到严重影响，许多合作商纷纷解约。叶氏准备弃车保帅，让他卸任家主之位，叶修却不肯交出家主印信，正在被迫禁足绝食。
　　王杰希也正是了解他的处境，防止叶修看不到信息，才专门派人把报纸送到叶修手里。
　　锦州战局不是很乐观。
　　若按照叶修原本的计划，他需要等到塔山地区的阻击战结束，确立锦州胜局再开始行动。否则一旦锦州失利，叶修这边却得手，那么他就将面临被两面夹击的形势。
　　但如果塔山地区失守，鈤国的东进兵团成功支援锦州，那么叶修这半年多的筹划就全白费了。
　　叶修现在只能赌一把。
　　喻文州既然给他递消息，想来是有足够把握打赢塔山这场战斗。他决定相信喻文州，将自己的行动提前，与喻文州形成配合，最好是能直接消灭整个东进兵团！
　　放下报纸，叶修轻轻呼了口气，剥了一块水果糖填进嘴巴里，用以缓解大脑飞速运转带来的一丝疲惫。
　　这糖还是在水云楼的时候，苏沐秋硬塞在他外衣兜里的，塞了好几块，听说是从商老板那里夺来的口粮，英国牌子，特别好吃。
　　叶修将糖裹在舌尖，仔细品了品，他随手抓出来的这块糖，是很清新的哈密瓜味。

　　入夜，三更过后，大街小巷里的猫开始活跃。
　　白色的猫咪窜过空荡荡的垃圾桶，从四合院的屋脊上飞速跑过，又在连排别墅的屋顶上灵巧跳跃。
　　叶修离开叶家，先是去了距离不远的楼家大宅。
　　他没有露面，而是把二十九号密令《无衣》写在纸上，署名君莫笑，然后照着楼冠宁的床头砸过去，剩下的事情，义斩小队都知道该怎么做。
　　接着他再马不停蹄地去找王杰希。
　　王杰希虽然也是家主，但并不住在王家祖宅里。家里的老头子太多，繁文缛节麻烦得要命，王杰希从成年便搬出来，买了一片相邻的两层小别墅，做饭打扫的佣人下午六点就回家，所以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住着。
　　从王杰希的卧室窗口翻进去，悄声落地，见王杰希睡得还挺香，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叶修摸了摸腰后的却邪，毫不留情地把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这个时候王杰希要是再不醒，那他这个王家的家主也该退位让贤了！
　　“呦！老王，警惕性这么差啊？”叶修出言调侃，手上的枪却没移开。
　　王杰希慢腾腾坐起身，因为被搅了好梦而不爽地斜他一眼，抬手拨开自己脑袋边的枪口，从容不迫地说道：“要不是知道今天你得过来，我提前把机关撤了，这会儿你头上至少瞄着四个红点。”
　　叶修当然知道他说的红点是指什么，无所谓地笑笑，把压根没有打开保险的却邪收回。
　　王杰希又道：“不过还好是你，要是你弟过来，今晚我就生死难料了。”
　　这下连叶修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来就是他让王杰希把事情闹大，虽然登报求婚这方法有点损，至少目的确实达到了。只是面对着自家发小越来越不遮掩的心思，叶修感到一丢丢心虚和尴尬。
　　但叶修向来不输阵，不怼回去不是他的作风！
　　“现在害怕也晚了，你就等着吃竹笋吧！”
　　“竹笋”指的是叶家家法，小时候叶修叶秋顽皮捣蛋，叶爸爸没少拿细竹竿抽他俩。
　　王杰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能吃上的话也不错。”
　　言外之意，是打定主意要当叶家的便宜女婿了！
　　为防叶修羞恼发难，王杰希前面话音刚落，后面紧跟着转移话题：“你的时间这么充裕吗？抓紧说正事，我好去安排。”
　　叶修决定先不跟他计较，抽空约他去训练场，绝对要把他那两只眼睛揍成一般大！
　　“明天上午六点，城内会先乱起来，鈤国指挥部由我搞定，你先派人通知新杰他们，按之前部署的路线攻城，然后准备疏散群众去防空洞避难。”
　　“你自己？”王杰希皱了皱眉，“即使卡在守卫六点换班的时间，凭你一个人，和羊入虎口也没什么区别。”
　　叶修顿了顿，回答：“放心，我有帮手。”
　　王杰希当然知道叶修不是莽撞的人，即使强攻也肯定有他的计策，但人数上的悬殊差距实在很难让人不担心。
　　只是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多说无用，他沉沉叹了口气，再一抬头，却看见叶修一只脚已经踩在了窗框上，他再晚半秒，估计人都跳出去了。
　　王杰希连忙倾过身体，一把攥住叶修的胳膊。
　　“嗯？”叶修疑惑。
　　王杰希认认真真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烙印在自己的记忆里——叶修今天穿的其实还是叶秋风格的衣服，白衬衫黑裤子，但少了领带和皮鞋，领口和袖口的纽扣都解开了，头发也没有打理，这些都能让人一眼辨认出他们两兄弟的区别。
　　最后再度把目光投到叶修的脸上，叶修也正看着他，眼中有着坚不可摧的信念，还有隐秘而磅礴的温柔。那是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致命吸引力，是飞蛾扑火中的火焰，是夸父逐日中的太阳。
　　王杰希默默松开手，回身从自己枕下摸出一枚鸡蛋大小的金属徽章，塞在叶修胸口的衬衫口袋里。
　　叶修低头从缝隙里瞅了一眼，转身跃入茫茫夜色。
　　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忙，下一站就是惠丰银行。
　　之前的第五号密令《关雎》，是计划在无法智取的情况下，筹措枪支弹药预备强攻。叶修在其中多准备了一手，让虚空帮他屯了一批药物，有镇痛药物也有毒药。
　　毒药的来源是从鈤国收缴的毒气弹，经过李轩的解构分析，一部分制成了微型毒气手榴弹。
　　取到药物后，叶修径直去了鈤军指挥部。
　　以他这段时间对指挥部的熟悉，简直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轻松自在——躲过巡逻的士兵，他钻进指挥部大楼的通风管道，在几个重要的位置布好微型毒气弹，用细丝相互连接，启动机关则设置在宫村的办公室里。
　　接着又将镇痛药物投放在士兵宿舍的饮用水里。足量的镇痛药物能够直接致死，但叶修不打算那么做，当然他手里的剂量也没有那么多。
　　他只需要对六点时换班的两批士兵造成一定程度的困倦和麻痹，剩下的他有信心能够解决。
　　做完这些后，叶修随意找了个角落小睡，补充精力，待到东方太阳升起。

　　宫村料到叶修会来找他。
　　他大概是刚从叶家逃出来，看上去很狼狈，白衬衫脏了好几块，像在地上滚过，一向被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冒出点点青色胡茬，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你不需要我了，对吧？”叶修这样问道。
　　宫村靠在椅背上冷漠地看着他，不答。
　　叶修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答案，只是有点不甘心：“既然如此，你能不能放过我，让我回……回上海。”
　　“我可以把叶家家主印信交给你，你想要扶持谁上位都可以，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放我离开！”
　　宫村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这个青年，他的羞愤与急切，他的威胁与哀求，但宫村并不满足于此。
　　他虚伪地微笑着，递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问道：“你不是要回杭州吗？”
　　门口的两个卫兵之一得到指令，转身离开。
　　“没、没有，报纸上写的那些……是假的。”叶修咬着牙艰难回答。
　　他的确想利用苏沐秋逃离北平，但在宫村面前却不能承认，那等于是背叛了宫村。
　　“是这样吗？”宫村故作疑惑地反问，“苏先生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什么！”
　　没等叶修震惊太久，刚刚离开的卫兵便将苏沐秋押送过来，与叶修面面相觑。
　　“我前几天便把苏先生请过来了。”宫村解释道。
　　“看在你帮了我那么久的份上，我可以把你和苏先生一起送回杭州。”他好脾气地对着苏沐秋点了点头。
　　苏沐秋一边跟着附和，一边伸手去拉叶修：“对，叶秋，宫村先生已经答应我了，他真是个好人。”
　　叶修却猛地向后一退，躲过苏沐秋的手，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
　　他看向宫村：“你故意的！你明明知道我……”
　　宫村挑眉，脸上满是看好戏的恶劣笑容。
　　苏沐秋在叶修身边团团转着，举止亲昵，不懈地劝他和自己一起走，像只愚蠢的追着尾巴转圈的小狗。然而叶修浑身僵硬，不为所动，闭着眼睛撇过头，似乎是拒绝面对这样的现实。
　　戏耍对象没有露出想象中有趣的神态，这使得宫村渐渐失去耐心，不是很想跟他继续耗下去。
　　他从座椅上站起身，款款走到叶修身侧，对他耳语：“走吧，叶先生。我会让你在全城人的注视下风、风、光、光、地离开北平城……”
　　叶修听闻此话，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一般，猛地转头瞪向宫村，愤怒与恐惧使他目眦欲裂。
　　果然，这家伙最怕的就是这一点啊！
　　最怕苟且之事被公之于众，沦为所有人谈资和笑柄，这会让他生不如死吧！
　　宫村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叶修竟忽然用力扑到他身上，勾开他腰间的枪套，又转身退到办公桌边，他的配枪就这样直直抵上了他的眉心。
　　两名卫兵听到动静，迅速挤进门内，枪口抬起齐指叶修。
　　苏沐秋被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撞到办公室的门，顺势用背部压着将门给关死了。
　　宫村却丝毫不慌张，即使被叶修拿枪指着脑袋，他脸上的笑意也没消散半分。他甚至有闲心品评叶修的持枪姿势：像这种一辈子没有碰过枪的小角色，手腕没有足够的力气，下盘也不稳，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开枪之前要打开保险，所以根本没办法扣动扳机！
　　“你觉得你能杀掉我吗？”宫村好奇地问道。
　　叶修握枪的双手微微颤抖，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眼珠左右偏移，看了看宫村两侧黑洞洞的枪口，再将视线挪回正中时，似乎已经完全绝望，手上的枪缓缓落下。
　　但与此同时，一颗暗银的星星正在宫村身后冉冉升起。
　　“噗”“噗”两声闷响！
　　那是装了消音器之后的枪声！可他面前的叶修没有动，在这个屋子里的、身后的人是……
　　宫村迅速转身，然而还没等他看见苏沐秋的脸，“咔”地一声，无比熟悉的、他的配枪的保险被打开了。
　　两支枪，同时指在宫村的脑袋上。
　　是他失算了？为什么？叶修竟然愿意与苏沐秋合作？等等，苏沐秋手里有枪，他是什么人？该死！竟然没有查清楚吗！
　　宫村一边思考，一边举起双手，他没有放弃挣扎，如果叶修和苏沐秋想顺利离开的话，他们还有很多可以转圜的余地：“我们……”
　　“噗”，又是枪响。
　　苏沐秋没有给他废话的机会，一颗子弹干脆利落地穿透他的脑袋。
　　紧闭的屋子里，只剩下叶修和苏沐秋两人枪口相对。
　　苏沐秋得意一笑，朝着叶修单眨了下左眼，接着军姿一立，敬礼道：“报告长官，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