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生如夏花》心有澄湖

16、第 16 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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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修饰演“叶家少爷”这个角色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不是最开始只能让人远远望他一眼那样流于表面的表演，他已经能够叫出所有叶氏宗亲的名字，了解叶氏所有的产业，即使在叶家祖宅住个一两天也不会露馅，甚至在商会那些实业家高谈阔论时，他都能够插上两句，并被人连连称赞眼光独到见解高深。
　　宫村不知道那些人是否单纯地在拍马屁，现在的叶修，除了从未真正经过商，已经与“叶家少爷”一模一样。
　　他本来就是一个相当出色的戏子。
　　这让宫村从中嗅到一股危险的味道。
　　他要狸猫换太子，可没想把这商界龙头的“龙椅”拱手相送。
　　思及叶修来到北平之后的诸多表现，也算是谨小慎微，除了他的老本行，再没有展现出对其他任何事物的欲望，应该不会胆大到意图鸠占鹊巢。
　　但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宫村就要把它掐灭在摇篮里。叶氏的下一任接班人他已经挑好了，只差一场属于“叶家少爷”的风光大葬！
　　宫村没想费心思让叶修假死，直接弄死他比假死容易多了！可若□□，一定不能死在他的指挥部里！
　　于是，叶修很快发现，宫村对他的管束再次放松了。
　　浅浅试探了两次，叶修便放心大胆地往外跑，一大早就站在城门楼子上吊嗓子，咿咿呀呀几乎能让半个北京城的人听见。他虽然只是一个杭州来的小戏子，在北平没什么熟人，但北平的戏班子可比杭州多了好几倍，名角儿也多，叶修今天跑这家、明天跑那家，一下子竟然忙得比宫村还要神龙见首不见尾！
　　不过这其中，水云楼所在的王府戏楼他却再也没去过了。
　　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苏沐秋还在和商老板搭台唱戏呢！
　　王杰希不敢光明正大地见他，但又担心他哪天被宫村弄死在犄角旮旯里，所以隔三差五就去叶氏找麻烦。偏偏这个人爱剑走偏锋，叶氏的几个老古板对他十分头疼，只能求到叶修头上。
　　就这样来回折腾了几天，叶修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准备将苏沐秋引入局中。
　　在此之前，他还抽空去《微草时报》发了封寻物启事——给王杰希通个信儿。
　　他去的时候王杰希不在，但微草这帮小孩儿都久闻叶修大名，差点以为是来砸场子的，提心吊胆了半天，最后才知道阵仗骇人的这个家伙只是东西丢了。
　　即使如此，微草的副主编许斌也不敢随意将这封寻物启事登报，生怕里面藏着什么陷阱，想来想去，把稿件塞给了王杰希看好的接班人高英杰，让他去找王杰希看看，没问题再登报。
　　寻物启事的字数很少，暗号翻译下来的字数更少，而且风格简单粗暴，但王杰希真的太少太少收到叶修的信了，哪怕将时间拉长到往前十年，王杰希收到回信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因此，王杰希将这封寻物启事反反复复看了二十多遍，高英杰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站到腿都麻了，好不容易才等到王杰希轻描淡写的一句：“去登报吧。”
　　【老王，我要搞事啦！】
　　这就是叶修给他的暗号内容。
　　要玩什么？估计是个大新闻吧！特意跑过来是不是想要我帮他火上浇油？搞事之后呢？他是不是又要离开北平了？
　　如果再像之前那样一走就渺无音讯好几年，王杰希可不答应。他知道这个人很难很难被抓住，比春季的风还要无情，而他只是一张追着风在飞的网，如何才能在风的心里留下痕迹呢？

　　隔天，叶修就在天桥迎面撞上了苏沐秋。
　　苏沐秋是被商老板拽出来玩的。他自打来了北平，除了登台唱戏，私下里的生活十分低调，堂会邀请、媒体采访还有广告拍摄，一律拒之门外。
　　商老板不知道这位苏老板在杭州城是个什么土匪德行，还以为他本性不爱张扬，直到叶修往水云楼来了一次，回去之后，苏沐秋直接自闭了，他才觉出哪里不对劲。
　　他一个人闹不明白，好在他身边有个人精。程二爷被他叨叨烦了，派人去查了查，才知道苏沐秋原来和叶秋叶老板有过一段，这么跟他一讲，商老板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比灯泡还亮。
　　叶家那位正主他找不到，但苏沐秋可就在他水云楼的角落里种蘑菇呐！商老板二话不说，跑去苏沐秋的屋里，问他是不是跟叶修表白被踹了。
　　结果八卦没问着，商老板自己倒是被苏沐秋一脚踹了出来。
　　商老板轻易不死心，没分寸地专往苏沐秋心口上戳，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苏沐秋，你快看！那位就是叶家的修少爷吧！嘿！长得还真不赖，身段也好，扮上妆肯定不比我差！”商老板扯着他咬耳朵。
　　他那眼睛跟照相机似的往叶修身上扫，还唰唰闪白光，苏沐秋早就不高兴了。他心想，叶修的身段可比身边这个臭小子好多了，他亲自摸过呢！又白又嫩，一点赘肉都没有！
　　转头捏了把商老板脸上的肉，这段时间大鱼大肉巧克力蛋糕明显吃胖了，再看叶修的小尖脸……
　　咦？
　　苏沐秋手一顿，把商老板甩开。
　　上回碰面，叶修走得太快他又紧张，没怎么看清，现在这一细瞧，叶修明显比在杭州的时候瘦了一圈，下颌骨都分外清晰。
　　为什么？难道在叶家豪门的生活还比不上戏班吗？
　　苏沐秋一边想着，就朝叶修走近。这回没有保镖跟着，叶修也没躲，站在原地不动，只是脸色看起来不算高兴。
　　好久不见。苏沐秋心里说。
　　他的手摸上叶修的脸颊，没敢用力，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问道：“午饭吃了吗？”
　　叶修的神情有些别扭，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手指。
　　苏沐秋立马开始心慌：他的举动是不是太亲昵了？他的问好是不是太唐突了？以他俩现在的身份之别不该这样啊！
　　但叶修没有让他慌很久，又把脸正过来，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叶修的声音又轻又快，但在喧闹的人堆里，在左边的武术右边的杂耍前面的数来宝和后面的小吃吆喝中间，苏沐秋听得特别清楚。
　　他问：“苏沐秋，你爱不爱我？”
　　苏沐秋不理解，但他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是他璨然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大声喊道：“我爱你！”
　　正把凑上来偷听的商老板吓了一跳。
　　不光商老板听见了，周围其他人也听见了，纷纷转过身四下寻找声音来源。
　　“刚刚那谁呀？”
　　“哎呦，这大街上没羞没臊的！”
　　“不是……我刚瞅着好像是苏沐秋苏老板……”
　　“啊！你看，商老板也在呢，咱们去问问他！”
　　原地只剩下一个商老板，被好奇的观众给围了。
　　至于苏沐秋，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就被因为害羞耳尖微红的叶修拉着迅速跑走。
　　商老板这个气啊！
　　他是来听八卦的！不是被八卦的！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他，只能一边大喊“我不知道”一边抱头鼠窜。
　　等回了水云楼，商老板看见那两个害他的狗男男站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张口质问，就被苏沐秋率先指着哈哈大笑一通。叶修脸上也挂着微微的笑意，倒没有嘲笑他，而是很有礼貌地伸出右手，说道：“商老板，久仰大名。”
　　商老板这边就要撸袖子干架了，让叶修一挡，又不好意思起来，一副憨乎乎的样子去跟叶修握手。
　　“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他还惦记着八卦呢！
　　叶修慢了一步，被苏沐秋一把搂住腰肢，眼笑眉飞地介绍道：“这是我媳妇！”
　　“哇！”商老板惊呼一声，接着就是一连串“嘿嘿嘿嘿嘿”的笑。
　　他还想接着问“那你们谁在上谁在下呀”，但苏沐秋与他相处这段时日，也算了解他的性格，从他笑的时候就有些不妙的预感了，趁他没问出来，赶忙转移话题。
　　“我可能不能继续跟你唱戏了，”苏沐秋说，“我要跟我媳妇私奔！”
　　“啊？额……啊！！唔嗯……”
　　商老板这边瞧瞧苏沐秋，那边看看叶修，估计是原地脑补了一个话本子出来，终于是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商老板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不……”叶修胳膊肘捅了苏沐秋一下，怀疑自己刚刚跟他商量的那些内容，这家伙是不是根本没认真听啊！
　　只是答应了他配合自己一起行动，又不是答应了和他结婚！为什么这人一脸喜出望外连魂儿都要飞走的表情啊！
　　叶修向商老板解释道：“我这边身份比较复杂，如果有人来逼问你，你可以直接说，不用帮我隐瞒。”
　　在人情世故方面，商老板从来只能考个负分，但优点就是听劝，叶修一说，他就迷迷糊糊点头应了。
　　“今晚你还要回指挥部吗？”苏沐秋回过神来，问道。
　　叶修点头。
　　私奔也不是说走就走，苏沐秋需要提前收拾行李、计划路线、买车票船票，所以在一切妥当之前，叶修需要继续在宫村面前演个乖宝宝。
　　看苏沐秋失落地低下头，即使知道他是装可怜，叶修还是安抚地回抱他一下，说道：“明天我再来听戏。”
　　苏沐秋刻意吸了吸鼻子，一点不害臊地在叶修侧颈上嘬了颗草莓出来，又腻歪好久，才恋恋不舍地把叶修放开。
　　天色擦黑，叶修神色淡然地回到指挥部，随后，一封报告便由笹原送到了宫村的办公桌上。
　　苏、沐、秋。
　　宫村看着报告书上频繁出现的这三个字，对于该如何部署叶修惨淡的死亡，渐渐构思出一个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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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村对戏子之间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但若能将叶修给他带来的所有狼狈和耻辱原数奉还，他确实愿意在这上面花些心思。
　　叶修这个人的感情经历相当丰富，女性戏迷如狂蜂浪蝶飞扑而来，这就算了，痴恋他的男性戏迷竟也只多不少！且不提眼前这个苏沐秋，上海那边北泽静也和周泽楷为了他针锋相对，法租界领事馆的玛瑞克、弗拉奇米尔乃至总领事叶宁都曾经试探地向宫村要过人，这让宫村对所有法国人的品味产生了一丝不解。
　　至于叶修对这些人的感情，宫村却觉得，是完全没有！
　　叶修会向他们示好，不过是他们身上有利可图！
　　利用苏沐秋和周泽楷的名气、利用北泽静也的财势、利用弗拉奇米尔和叶宁的地位，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戏子就这样扶摇直上！
　　他是一个足够清醒的人——这是宫村对叶修最终的评价。这份清醒使得叶修做出最有利于他自己的决定，但，称不上聪明。
　　他可能意识到了“叶家少爷”这个身份走到了尽头，所以才想要利用苏沐秋，逃离北平。
　　他不喜欢苏沐秋，如果喜欢的话，当初就不会因为苏沐秋的强势告白而跳湖自尽……叶修他，是不是很怕媒体曝光呢？
　　宫村觉得可以试上一试。

　　叶修与苏沐秋约见，苏沐秋就像是一块超大号的牛皮糖，黏在叶修身上撕都撕不下来。在明知有狗仔偷拍的情况下，叶修被苏沐秋半哄半拽着留宿在了水云楼。
　　吹了灯，苏沐秋在被子里动来动去。叶修忍不住问道：“苏老板，你的床板上是有钉子吗？”
　　苏沐秋不动了，但悄悄伸了一只手过来，企图掀叶修的被子。
　　叶修赶忙压住被角，再度同床共枕让叶修想起了在杭州的最后那个晚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起来，但叶修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被苏沐秋得手。
　　“不行吗？”苏沐秋可怜兮兮地问。
　　叶修拒绝。
　　“可是水云楼那帮家伙肯定在外面听墙角，他们全都是大嘴巴！如果没有动静的话……”苏沐秋准备了后招。
　　“咱们做戏要做全套吧！”
　　趁着叶修被忽悠地进入短暂思考，苏沐秋迅速把自己的被子一丢，钻进叶修的被子里，并且抓住了叶修刚刚阻拦的那只手往自己身上贴。
　　“喂！”叶修有点点羞恼。
　　但苏沐秋用自己的体重压住叶修后，没再进一步动作，因此叶修意思意思推了两下，便放任他了。
　　夏季的夜晚没那么炎热，但也不算凉爽，两个人紧密的叠在一起，不一会儿就要闷出一层黏糊糊的汗。
　　苏沐秋还是不松开，手指从叶修的脖颈一寸一寸揉捏到后腰，脚趾还要不停厮磨他的小腿。叶修感觉都快被这人搓出火来了，他却又突然老实，双手双脚一齐上阵，把叶修整个儿裹住，之后就不动了。
　　“我好想你。”苏沐秋贴着叶修的面颊说。
　　叶修顿了一会，低低应声。声音的震动透过两人贴合的颅骨，霎时扩散全身。
　　苏沐秋就这样压着叶修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叶修的神态有些萎靡，任谁被一个一百多斤的重物压着估计都没办法睡好。苏沐秋倒是和狗一样有精神，吃早饭的时候全程围着叶修，尾巴摇个不停。
　　叶修没有胃口，苏沐秋给他喂什么他就张嘴吃什么。苏沐秋却是喂着喂着，露出一点不悦的神色，再次贴到叶修身上去了。
　　“怎么？”叶修问。
　　苏沐秋摇头，只是把手里撕下来的那块带着葱花的油饼塞进自己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
　　以他对叶修的了解，叶修不算是一个挑食的人，但在饮食上也存在自己的喜恶。当叶修在兴欣受尽宠爱的那段时间，他会把自己不那么爱吃的食物挑出去，有时候给苏沐秋、有时候给方锐，还有时候被包子积极地一口吞。
　　但现在，叶修对于不太喜欢的葱花视而不见。
　　“吃饭”这件事似乎不再拥有放松、满足和幸福这些美好的意义。它变成了一项为了维持身体机能而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苏沐秋伸手捏捏叶修下颌附近的皮肉，果然捏不起来了。
　　“是不是很辛苦？”苏沐秋轻声问。
　　“还好，”叶修显得很无所谓，“我能调节。”
　　苏沐秋当然相信他能调节好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他绝不会忽视任何一个有可能影响自己计划的因素。
　　苏沐秋了解他、信任他、支持他！
　　苏沐秋只是……心疼他。
　　苏沐秋没办法立即收拾好这份情绪，被叶修察觉后，收获了一个相当潦草的摸头杀。
　　商老板坐在饭桌对面，看着这腻歪的两人都觉得眼睛疼，坐不住了，干脆拎着没吃完的油饼跑出门去。
　　叶修借机开嘲讽：“看你，都把人家商老板给膈应走了！”
　　苏沐秋反击：“什么？明明是你动手动脚！”
　　“你先捏我脸的！”
　　“……那你故意勾引我！”
　　“到底是谁昨天晚上非要……唔唔！”
　　叶修的嘴被苏沐秋捂住了。
　　他苏大老板混迹梨园行这么多年，还是稍微要点脸的！
　　然而两人闹腾完了抬头一看，水云楼大院里空空荡荡，除了他们两个，连笼子里的鹦鹉都让人给提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