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生如夏花》心有澄湖

13、第 13 章 28下

　　28下
　　宫村听完笹原的报告，眉头狠狠皱起来。王杰希这波操作，他实在没有考虑到。
　　叶家在北平称霸多年，高傲张扬，但和各方政要商贾关系处得还不错。王家向来低调，主攻媒体行业，和叶家在利益上没有太大矛盾，也从未展露出如此野心。
　　现在查起来，才发现从好几个月前，王杰希就已经悄悄对叶家的产业出手了。只是那时中井还在任，宫村后来接手北平，忙乱中也没有注意到。
　　笹原仍有些疑问：“只是，霸图为何不当场击毙叶修？自从戏曲同好会那事登了报纸，北平锄奸大队便已经把叶修的名字报上去了。”
　　“王杰希与霸图必定有交易！若当场击毙，那王家背信弃义的罪名岂不就坐实了？现在他倒成了救你的功臣！王家这是想要保持中立，两头赚钱啊！”
　　刚送走一个喻文州，又来了一个王杰希，宫村实在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叶修这边境遇，和宫村的想象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进了霸图，叶修便如鱼得水，恶劣本性暴露无遗。
　　他一会儿追着张佳乐拽他的小辫，报刚刚他拿枪指自己脑袋的仇，一会儿又用胳膊勾着林敬言的肩膀，咬耳朵道：“我说老林，你怎么也戴眼镜了？来霸图以后被新杰传染近视了？”
　　那边传来张新杰一声冷静的辩驳：“叶学长，近视是由于晶状体的屈光力增高或者眼轴变长而导致的，并不具有传染性。”
　　林敬言笑呵呵地解释：“平光的，好看不？”
　　见韩文清走过来，叶修又小跑过去，惊奇地问他：“老韩！我还以为你被新杰篡位了呢！怎么有行动你都没去？这不像你啊！不过幸好你没去，不然我怕我忍不住和你打起来，那我不就暴露了！”
　　韩文清手掌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道：“别闹！这个落脚点不安全，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哦。”叶修肉眼可见地乖觉下来。
　　不止是因为韩文清，还因为跟着韩文清后边走进来的那个人。
　　王杰希已经换了身不显眼的装束，掩去一身冷傲锋芒，大小眼微垂下来，也不那么诡异了。他站定在叶修面前，第一句话就是：“这么多年，你怎么一封信都不给我回？”
　　他孜孜不倦、锲而不舍，但其实一直很期待叶修的回信，只是从没等到过。
　　“老王，别这么小气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情况！东西呢？带来没有？”叶修说着，毫不见外地上手去摸他的衣服口袋。
　　“带了~”王杰希无奈地拖着尾音，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方丝质手帕，掀开帕子，里面正是许久不见的“却邪”。
　　“我说你啊，在观音庙外边爬树掏鸟窝至少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吧？你怎么还记得？”
　　“你们的糗事我一个个都记得很清楚！”叶修抚摸着心爱的配枪却邪，颇骄傲地回答。
　　“东西送到，我也该走了。这回在宫村面前翻脸，以后的事我可没办法再帮你了。宫村那边最多十分钟就能赶过来，你们尽快准备！”
　　王杰希说完，扣上帽子，强制把正沉迷摆弄却邪的叶修抱进怀里，双臂有力地箍在他背后。
　　“信，”王杰希在他耳边温热地说，“记得回。”
　　叶修一愣。
　　他这个发小心思深，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爱说出口，但却是最了解他信仰与理想的人。叶修一直以为，王杰希之所以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除了青梅竹马的情分，也是将他无法追逐的理想寄托在自己身上。
　　但，叶修呼吸一窒，似乎又不止如此……
　　想的太多了吧……叶修心里嘲笑自己一声，迅速斩断了这缕不合时宜的情愫。
　　韩文清送王杰希离开，叶修熟练地把却邪拆分成碎片，藏在身体各处。张佳乐重新扎好小辫，自报奋勇来绑叶修，叶修一边配合双手被绑，一边大骂张佳乐冤冤相报没完没了的可恨行径。
　　很快，屋外传来轻而整齐的脚步声，将整栋建筑重重包围。
　　张佳乐等人皆是神情一肃，不再言语。
　　叶修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外围的张新杰，嘱咐道：“新杰啊，哥能不能活着回敌窝，就全看你的演技了！”
　　张新杰点点头。

　　王家要搞事，宫村不可能坐视不管。
　　在来的路上，他考虑过叶修很可能已经被杀，但仍然选择带兵来救，至少要做个样子给支持叶家的人看，以后也方便拉拢人心。
　　但，更麻烦的是叶修没死。
　　张新杰用枪抵着叶修后脑，光明正大地从门口走出来，正对上宫村。
　　“宫村先生，你好，我是北平锄奸队霸图小队张新杰。”他一丝不苟地自我介绍。
　　“久仰大名，鄙人宫村和哉。不知张先生此举是何意思？”
　　“简单来说，我们与王先生做的交易，是杀了叶家掌权人叶修少爷，但是我没有杀他，反而想和宫村先生做一笔交易。”
　　“为什么？据我所知，霸图小队可不是两面三刀的行事作风！”
　　“个中缘由，宫村先生确定要我在这儿说出来吗？”张新杰意有所指地看着叶修，叶修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不如进屋一谈？”张新杰邀请道。
　　宫村磋磨着自己的白手套，胸中思绪万千——
　　叶修这个人，宫村其实没有完全搞明白他，他有时很明白自己的危险境地，只是装傻，所以如果张新杰要杀他，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伪装“叶家少爷”的事如实相告。刚巧，霸图张新杰一向以冷静稳重、布局完美而闻名，锄奸队既然派他负责击杀叶修，那么他一定会在杀人之前确认叶修的真实身份。
　　一个假的“叶家少爷”，他不杀才正常，拿来利用才正常，博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才正常！
　　于是，宫村最终决定屏退手下，独自跟着张新杰进了屋子。
　　张佳乐和林敬言分别占据屋子的对角，虽然戒备，但还不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宫村为了表示诚意，连自己的佩刀都没带进来，可以说是任人宰割。
　　张新杰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枪口始终没有离开叶修。
　　宫村盘算过自己手中能拿来交易的筹码，重拾自信，对张新杰说道：“张先生，只要你肯放了叶修，我保证，霸图诸位可以安全离开。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将半月前逮捕的锄奸队成员如数奉还。”
　　张新杰以为还要多磨嘴皮子，没想到宫村这么坦诚，便也开门见山，拒绝道：“霸图，不回收叛徒和垃圾。”
　　宫村惊讶挑眉，点点头，又觉得张新杰此人确实该如此难缠。
　　“那，我也可以拿物资来换。钱，或者药，只要你说出来。”
　　“霸图想要的是，”张新杰单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鈤方安插在我方的内奸名单，不少于五个。”
　　宫村立马变了脸色。
　　拿叶修去换己方的谍报人员，明显就不划算！更何况张新杰狮子大开口，竟然要五个！
　　宫村气得直咬牙，刚想讨价还价，又听张新杰说道：“当然，这不仅仅是一个人质的价钱，还要加上……叶家真正掌权人的消息！”
　　“我想既然宫村先生费了这么大的功夫隐藏，应该是不想被暴露出来吧？刚好，这次王先生的交易没完成，我总得补偿他一些什么……”
　　“如果宫村先生没有异议，请在十分钟内准备好名单，和一辆加满油的汽车，我们一出城就会释放叶修先生。”
　　五个……就五个吧！
　　宫村怄得想吐血，他手上掌握的谍报人员信息也只有七个，给出五个相对不重要的，还能留下俩。
　　想必，这个数量也尽在张新杰的掌控之中吧！
　　宫村恨恨看着叶修，把自己从喻文州、王杰希、张新杰这些人身上受到的侮辱统统转嫁给了叶修。
　　这个人，无论如何不能留下！
　　宫村暗自想道：无论是作为叶秋，还是作为叶修，他都要这个人！背上全世界的侮辱和骂名而死去！
　　29
　　三伏天里，风也似流淌的火球，碾压得花草抬不起头来。苏沐秋穿着绿色的训练服站在太阳底下，背上的汗水被风滚过两遭，蒸发又被浸透，浸透又被蒸发，最后结成一块又咸又硬的乌龟壳。
　　手里银白色的枪支“千机”被他拆成碎片，捡出一部分来，和胶卷组合拼成一个微型相机；再拆开，和针头组合拼成一支注射器，还兼具开锁的功能。
　　苏沐秋把千机重新拼回手□□样，总觉得不太满意，琢磨着再添些有用的功能。
　　这支千机，是他打算送给叶修的礼物，而他自己用的是另一支枪，名叫“吞日”，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射程远、杀伤力大！
　　可是，自从来到这处封闭的训练基地，他就再也没有叶修的任何消息，甚至“叶修/叶秋”这个名字，都是基地里不能言说的禁忌。
　　邱非只在背景调查审核时露过一面，给苏沐秋做了回介绍人，连招呼也没来得及打一声就走了。
　　呆在这个囚笼里，谁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叶修！
　　基地里压抑的气氛很容易使人精神崩溃，苏沐秋算是其中适应比较好的那一类，他只是叹了口气，收拾东西打算回宿舍去洗澡。今天是基地里每月一次送补给的日子，他得早点去餐厅给沐橙抢好吃的！
　　宿舍里，老魏不在，但奇怪的是烟味却很大。苏沐秋刚想把探进去的一只脚收回来，太阳穴已经被人用枪口抵住。
　　“苏沐秋，还记得我吗？”黄少天的脸从阴影里平移出来。
　　情敌的脸就是化成灰他也记得！
　　苏沐秋歇了逃走的心思，前踏一步进屋，黄少天紧随其后，反手关紧宿舍门。
　　“找我有事？”苏沐秋冷脸问道。他可不认为黄少天是来救他或者是有什么好事。
　　黄少天的表情一点不比他好看。当初那个跟在叶修身边阳光灿烂、开朗健谈的人，消失得连影子也没剩下，留在原地的只有一柄暗夜里冰冷的刀锋，隐忍又锐利。
　　苏沐秋看了他几眼，总觉得心里发毛，担心是叶修出了什么事，才缓和语气，又问道：“你怎么回事？叶秋呢？”
　　“我来接你，去见叶秋。”黄少天回答，多一个字也不肯解释了。
　　叶修身边的情况很复杂，如果可以，黄少天能事无巨细地和苏沐秋说上一天一夜。
　　喻文州为了叶修，硬着头皮去蹚那条铺满枪弹的商路，偏偏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他又不肯带着黄少天，支使黄少天来到隔着大半个中国的杭州城。
　　他早已经习惯了保护喻文州，从第一次见到叶修时，他便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喻文州挡子弹。因此，当喻文州的生命安全无法得到保障时，他心中便充满一种无言的焦躁感。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的大脑越要无情的冷静！
　　“只有叶修的计划成功，我才有可能活下来。”喻文州的声音回响在他脑子里，那是他所有行动的唯一支柱！
　　苏沐秋想象不到这几个月里发生过什么，但看着黄少天，他也知道，自己此行大概率就是去送死！
　　然而苏沐秋没有犹豫太久，他回答：“我跟你走。”
　　藏在补给车的车底，苏沐秋顺利离开训练基地，但走了不到一里地，补给车却被一个少年拦下来。
　　“邱非？”苏沐秋看着车前的少年直皱眉。
　　“你不能走，”邱非抬起手中的枪，“老师让你留在这里，这是最安全的地方！”
　　“老师……叶秋？”苏沐秋感觉胸膛里一股强劲的气浪层层上涌，涌进脑子里，顶得天灵盖直发蒙。
　　他气到勾唇笑出来，回礼般地也抽出“吞日”对着邱非：“他是你老师，又不是我老师！他凭什么管我？”
　　“你知道你离开的下场是什么吗？”
　　听着邱非的质问，苏沐秋转头看了一眼黄少天。
　　黄少天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没有半分要插入他和邱非矛盾之间的意思，只是势在必得地，朝他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亮白笑容。
　　喻文州没有明说，不过以黄少天对喻文州的了解程度，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下场是，”黄少天替他回答，“替叶秋去死！”
　　“对，替叶秋去死。”苏沐秋点点头，波澜不惊地将答案与邱非转述一遍。
　　你决定了？不后悔吗？
　　邱非本想这么问，但或许是被苏沐秋淡然坚决的表情打动，又或许是处于他龌龊的私心，他没有问出口，缓缓垂下手里的枪。
　　补给车的引擎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卷起一地尘土，从邱非面前毫不留恋地疾驰而过。
　　邱非有些恍然，望着肆意张扬的车尾气，他怀疑：就此离去的真的是苏沐秋吗？还是被他捧在心尖尖上奉若神明的叶修啊？
　　叶修，他明明早就离开了啊！在军校的时候，已经不告而别了！
　　他为此愤怒过，挣扎过，放弃过，但为什么直到现在，他才迟钝的想要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