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生如夏花》心有澄湖

12、第 12 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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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王杰希的神助攻，统一战线的喻文州和叶修逐渐熟悉起来。为了这事，王杰希还特意在戏曲周刊上发了一封密信，叫叶修事成之后好好补偿他。
　　叶修全当没看见。
　　叶修刚和喻文州凑在一块的时候，宫村还很担心。他查过喻文州，在上海时，喻文州被好友拉着听过叶修的几场戏，很难保证他不会认出叶修。
　　不过时间长了，倒也放下心来。叶修素面与扮装之后的模样差距实在太大，要不是铁杆的戏迷，根本认不出来！
　　但宫村还是减少了叶修出门的次数，在商会众人都知道“叶家少爷”仍然留在北平，没有去延安之后，叶修便没有太大用处了，反而需要避免身份露馅。
　　原本，叶修和叶秋这对伪装成同一个人的双生子，除非必要鲜少在人前露面，商会的人觉得，这样才是正常。
　　唯独喻文州，借着现在北平商路不畅的缘故，频频要求与叶修会面。最初只是在咖啡馆喝杯咖啡，有保镖跟着也无大碍。渐渐却变本加厉，约着叶修一起去舞厅、去马场、去电影院、去戏楼。
　　宫村没想到的是，最先不受控的那个人不是喻文州，而是叶修。
　　“清早起来什么镜子照？梳一个油头什么花香？脸上擦的是什么花粉？口点的胭脂是什么花红？清早起来菱花镜子照，梳一个油头桂花香，脸上擦的是桃花粉，口点的胭脂杏花红~”
　　去别的地方还好，唯独到了戏楼里，叶修这骨头缝里都爱戏的毛病可是压不住——他也不想压，在宫村面前太顺从了也不好，总得卖点破绽。
　　刚巧戏台上唱的是《春色满园》，出了戏楼见桃杏锦花十里，叶修便随口唱出了戏词，端得姿态娇俏又蓬勃，嗓儿又亮，虽然声音不大，但至少小半条街都听见了。
　　“嚯！哪位老板兴致这么好？”
　　便有戏迷依稀听见两三句，当街摇头晃脑品鉴起来，再寻人，当然寻不到了。
　　“嗓儿这么亮，是商老板吧？”
　　“不可能！你还不知道？商老板被姜老爷子训斥一顿，赶出师门喽！现下正在南京散心呢！”
　　“那还能是谁？”
　　还能是谁呢？喻文州笑得意味深长，叠在袖子底下的手捏了捏叶修玉笋般的指头，笑问：“叶修先生还有这般好雅兴呢？”
　　“耳濡目染罢了。”叶修回道。
　　有些生意人，爱在这些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谈交易，歌舞戏曲麻将酒水，都得沾点，叶修回答得让人挑不出错。
　　但要么说，喻文州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呢！甚至不用叶修挑明，他就明白叶修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并且暗中将一切布置打点好！
　　程二爷从东北走货回来，大赚一笔，照例要宴请宾客。“叶家少爷”以往都不出席这种场合，但请柬绝对少不了他的！喻文州连请带骗，从宫村眼皮子底下把叶修偷了出来。
　　叶修穿的是米色西装，托他那闷骚弟弟的福，衣柜里除了西装就没有别的衣服了。包括亮闪闪的宝石戒指和袖扣也不能戴，叶修偶尔瞧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呆，觉得自己这个名满杭州城的叶老板当得一点排面也没有，郁闷死了！
　　喻文州把叶修带出来，没有保镖跟着，但许是因为两人性格里的谨慎，言语间仍是藏头露尾。
　　“叶先生也真是想不开，好好的少爷不当，非要当戏子？”喻文州状似轻松地试探他。
　　“当少爷有什么好？”叶修扯了下领带，解开一丝不苟扣到最上头的那颗衬衫纽扣，宛如濒死的鱼松了一口气。
　　“吃也吃不好，穿也穿不好，哎！那边有冰镇龟苓膏，你去给我买一碗！”叶修胳膊拱了拱喻文州，理所当然地支使他。
　　喻文州盯着叶修的领口看了两眼，无可奈何地去给叶老板跑腿。
　　叶修爱吃这样的零嘴，而且百无禁忌，叶秋却不爱吃。
　　以前两个人都在北平，叶修独个忍着尚无所谓，后来兄弟俩一个去了国外留学一个去了荣耀军校，没人管着叶修了，加上吴雪峰周泽楷苏沐秋等人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宠着，便愈发嘴馋起来。
　　看这个也想吃、看那个也想买，亏得都是不值钱的小零嘴，不过看喻文州行云流水的态度，哪怕坚果袋子里包的是钻石翡翠，这人掏钱也不眨眼！
　　“叶先生吃这么多，一会儿还有法子上台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叶修摆摆手，“我倒是比较好奇，你说搭戏台子的这个人，也赚不着钱、也得不着利，他到底为的什么呢？”
　　喻文州答非所问：“北平商会的惯例，凡是赚了大钱，就得宴宾客，估摸着是为了炫耀吧！”
　　“哦，”叶修小白花似的点点头，又说道，“可我瞧着喻先生，不像这样爱炫耀的人啊？”
　　“那您可看错我了。”
　　“怎么说？”
　　喻文州一手托着下巴，认真分析：“钱嘛，大家都不缺；势嘛，广州蓝雨只手遮天；所以能拿出来炫耀的，就剩下人了！”
　　“什么人？”
　　“美人啊！”喻文州抬眼瞧着叶修那双乌亮的眼珠答道。
　　叶修顿时无语。
　　要是他上完妆，冲着杨贵妃喊一句美人，他也就认了。可现在对着这个梳着大背头还帅气无两的大兄弟这么夸，喻文州也称得上是世间奇才啊！
　　喻文州打心底里觉得叶修是美人，不过要是有人拿这个词夸他自己，他怕是要气得掘那人三代祖坟！
　　所以撩了这么一句，喻文州赶紧把话题往正经了拉。
　　“程二爷这回请了水云楼和付家班，可惜水云楼商老板不在，只有一个方老板挑大梁。都不扮装，素着唱，叶老板今天穿这身，不输阵！”
　　“方？方俊生老板啊！他是唱得不错，”叶修淡淡道，“不过比我还是差得远！”
　　“就是缺了点头面，没劲！”叶修又瞅着自己两面光的手指头，气不打一处来。
　　但为了保持自己“叶家少爷”的人设，叶修还是没拿乱七八糟的金银宝石往自己身上杵，也省得被宫村知道了，拿死物件出气。
　　喻文州的计谋说简单也简单。
　　程二爷爱戏，跟着与程家交好的说不上精通戏曲，好歹能听懂！再有一两个能唱的、爱显摆的、攀交情的，撺掇人上台唱一两句不是难事。
　　喻文州在底下听了两三个，矫揉造作连连摇头，挑拨道：“唉，我听着还不如那天在大街上，叶先生随口唱的两句好听，那嗓儿可不输商老板啊！”
　　被他挑拨的人下不来台，在座商会众人皆大吃一惊，纷纷好奇怎么叶修少爷也会唱戏？
　　尤其是程二爷这个商老板的毒唯头子，听不得别人跟商老板比较，再加上他跟“叶家少爷”不太对付，当初刚从上海来北平的时候，没少挨叶家挤兑。能捞着一个起哄叶修的机会，他可是不能错过！
　　如此，喻文州便功成身退了。
　　叶修孤立无援，连伪装他双胞弟弟的冷脸都快绷不住了，只好应和：“那我献丑……来两句《断桥》？”
　　方俊生自告奋勇，给他配小青。
　　白素贞（叶修）：离却了峨嵋到江南，人世间竟有这美丽的湖山！这一旁宝塔倒映在波光里面，那一边好楼台紧傍着三潭；路桥上杨柳丝把船儿轻挽，颤风中桃李花似怯春寒。
　　小青（方俊生）：姐姐，咱们可来着了！这儿多有意思啊。瞧，游湖的人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
　　白素贞（叶修）：啊，青梅，你我姐妹来在江南，领略这山温水暖，好不爽快人也。青妹，你来看，那前面就是有名的断桥了。
　　小青（方俊生）：姐姐，既叫“断桥”，怎么桥又没有断呢？
　　白素贞（叶修）：虽然是叫断桥桥何曾断，桥亭上过游人两两三三。对这等好湖山我愁眉尽展，也不枉下峨嵋走这一番。
　　方俊生没有接下句，座儿们闭着眼睛正听入神，胡琴一停，全张开眼睛不满地去看方俊生，却见这位唇红齿白的小郎君愣愣呆立台上，好半天呼喊一句：“这……这！您就是叶秋叶老板吧！”
　　程二爷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哪儿跟哪儿，下意识觉得不对劲，赶紧叫付家班的人把他们家方老板搀下台来。
　　等过了一夜，其他人反应过来“叶秋”和“叶修”这两个名字，程二爷已经卷着铺盖卷去追他的商老板了！
　　满中国，唱戏的戏子多如牛毛，但能唱出名头来的名角儿，又可谓是九牛一毛！
　　懂行的人，比如南京那位刘委员，可听声辨人！北平的戏评家们即使到不了那样的程度，却也称得上历尽千帆，叶秋的声线又极具特色，一次也许不明显，若再唱第二次，绝对会被认出来！
　　这下把宫村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叶秋”在杭州一鸣惊人那会儿，“叶修”可还在北平觥筹交错呢！
　　但凡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记者调查一通，他这狸猫换太子的招数就捂不住了！
　　于是宫村决定，先下手为强！
　　正好中鈤戏曲同好会那边迟迟没人接手，在叶修毫不知情的状况下，一纸任命书登在了北平日报头版头条——
　　北平商会会长叶修，兼任中鈤戏曲同好会会长！
　　28上
　　随着这纸任命书的公开发布，一个极其重要的讯息也向整个北平、乃至整个中国传递出来——叶家，亲鈤。
　　叶修，被毫不顾忌地丢在了风口浪尖。
　　宫村毕竟要保他性命，一怒之下把他关回小黑屋。喻文州先前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而今也不再与他联系，向着宫村露出丑恶的商人嘴脸。
　　叶秋究竟能不能是叶修，还在喻文州的一句话里！
　　宫村原本不信任喻文州，不肯把北平的商路全权交给他，现在却不得不给，还多让了一分利息出来，叫蓝雨赚得盆满钵满。
　　宫村一面恨喻文州狡猾，一面又恨叶修愚蠢。
　　虽然一时对叶修的监视更加严密，但他本人心中不再重视叶修，监视自然会慢慢松懈下来。
　　王杰希蛰伏暗处，每隔三五日便在戏曲周刊发篇文章。不过叶修被看守得紧，除去冷硬的一日三餐从门洞里塞进来，他什么也看不到。
　　直到第五封信，时间已来到七月中旬了。叶修塞了不少金银细软给看守，才换来几份报刊解闷。
　　王杰希的部署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便率先展开了。
　　叶修还在上海时，曾收到王杰希密文，其中提到“叶家有异，商铺易主，分支离散”。其实在叶修收到信以前，王杰希已经暗中派心腹收购了一部分叶家的商铺，之后又将零散在外的叶甲乙、叶丙丁两家旁支监视起来，这回正好用上！
　　王杰希改换了一个新的笔名，在自家微草的版面上登了一篇叶甲乙独生儿子的绯闻，正赶上儿子娶妻，女方一听这事，连夜逃婚跑了，在婚宴各方名流面前闹了个没脸。
　　气得那叶甲乙来微草报社门口骂街，王杰希坐在办公室里八风不动，右手一提——打电话喊警察，把叶甲乙下大狱了！
　　叶甲乙和叶丙丁是亲兄弟，叶丙丁四处求人，想把哥哥捞出来，但是京城中没人敢惹王家，最后只能求到叶修头上。
　　叶修已经半个多月没出门了，若连自家家事也不管不顾，实在可疑！于是在宫村的耳提面命下，叶修终于被允许和王杰希见一面！
　　王杰希和叶修约在一个月前学生游行时他们驻足过的咖啡馆。从叶家到这个咖啡馆，走路两条街就到了，但从指挥部到咖啡馆，却需要经过北护城河。
　　咖啡馆临近河岸边，七月里，太阳正毒辣，堤岸两侧蒲苇茂盛。
　　到花期时，银白色的羽状花穗稠密如被，是番好景色，只是此刻还未开始孕穗，一眼看过去，不过是片普普通通毫无特色的细密水草。
　　咖啡馆门上的铃铛清脆一响，随即门被推开。
　　宫村没有亲自跟叶修来，但也派了自己的心腹笹原和十个士兵护送，坐了足足三辆黑轿车，堵在咖啡馆门口。
　　王杰希毫不意外。反正他只需要叶修从那个铁桶般的指挥部里走出来，剩下的自有别人替他解决。
　　他坐在距离门口稍远的窗户边，面前的方桌上铺着绿白相间的方格餐布，玻璃瓶里插着两支半衰败的金盏菊。
　　笹原和叶修一同坐在王杰希对面，王杰希翘着二郎腿，面容冷峻，嘴角似笑非笑，并不说话。
　　一个长发及肩的侍应生拿着菜单站在外侧，礼貌询问客人点单，而后与收银台里斯文青年小声交谈两句。
　　笹原说道：“叶家一点小事，还请王少爷高抬贵手。”
　　王杰希轻飘飘地瞥了笹原一眼，满身不屑甚至都懒得表达出来，又紧盯着叶修看，似乎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猫腻。他越严肃，那双著名的大小眼就越明显，看得笹原心中警铃大作。
　　“叶修。”
　　好半天，王杰希才张口，却不提他今日的目的，也不像往日和叶修针锋相对，而是开始叙旧。
　　“我两三岁便认得你，到中学之前都是一个班，架打过不知多少次，换下来的门牙扔在哪我都知道，就你这张脸……”王杰希忽然一笑，倾身掐住叶修的下巴，食指在叶修的脖子和耳后不断搜索，似乎在寻找假面的证据，却一无所获。
　　王杰希原本的笑容逐渐僵硬下去。
　　笹原反而松了口气，理直气壮地钳住王杰希的手，将它从叶修脸上拿开。
　　“王少爷，请放尊重些。”
　　王杰希终于将目光转向笹原，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没有把自己的手腕撤回来。
　　“不过，无论你是谁都没关系……”王杰希话音未落，忽然反手将笹原的右手扣下，笹原意欲反抗，与王杰希过手两招不敌，被压着后脖颈踩在桌面上。
　　笹原没有喊人，周围的士兵也没有动作——他们唯一的任务，只是确保叶家少爷的身份不露馅，王杰希的刁难也算是在他们意料之中。
　　王杰希死死踩住了笹原，才好整以暇地转过来继续看叶修，把后半句话补完：“我不会让你走上错误的道路。既然你选择投靠宫村，那么，就请你把整个叶家拱手送给我吧！”
　　笹原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刚刚那位侍应生便忽然从餐盘底下丢出一枚手榴弹，骨碌碌滚到笹原带来的那十位鈤国士兵中间，爆发出一阵强烈刺目的白光。收银台内的青年也掏出手枪，借着掩体辅助攻击。
　　一时间，静谧的咖啡馆内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枪弹声。
　　叶修稳坐泰山，面前盛着金盏菊的玻璃瓶被打碎，他还有心思擦了擦淌出来的水。
　　笹原几次反抗，都被王杰希狠狠踩了回去，憋得整张脸像番茄一样通红。
　　不过三五分钟，十个士兵全数被解决。
　　收银台后的那位青年从怀里摸出一副平光的金丝眼镜来戴上，挨个去检查尸体补枪。长发的侍应生收起枪，十指简单地拢了拢长发，用黑色的小皮筋在脑后扎了个小辫。
　　笹原看着他熟练地动作，恍然大悟：“你是……霸图……代号百花缭乱！”
　　“呦！认识我啊！”张佳乐单手靠在沙发靠背上，扭头朝着正在补枪的眼镜青年抬了抬下巴，骄傲道，“老林，你看我名声多响亮！”
　　“可不是嘛！常年悬赏榜第二！”林敬言吐槽。
　　张佳乐被戳了死穴，不再回嘴，眼神从相互钳制、动弹不得的王杰希和笹原身边流转而过，落到叶修脸上。
　　他舔舔嘴唇，有些兴奋地拿出枪，指着叶修的脑袋问道：“你是选择自己走？还是让我把你的手脚打废，抬着你走？”
　　叶修无辜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笹原，以行动表达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麻利地越过笹原站到张佳乐身边，被林敬言拿来麻绳五花大绑。
　　张佳乐咬下手榴弹拉环，很快，灰白的烟雾溢满整座咖啡馆。等烟雾散尽，霸图小队连带叶修都消失不见了。
　　王杰希松开笹原，从容地抹了抹裤腿上的褶皱。笹原看着满地死尸，没有追出去，他知道自己没可能追上并从霸图手里夺回叶修。
　　他只是盯着王杰希。因充血而混沌的脑袋，似乎刚刚理清了王杰希的那句话。
　　“你，想要取叶家而代之？”
　　王杰希默然看着他。
　　“你们不是世交？不，是我天真了……也对，王家被叶家压在头上这么多年……只要叶修一死，你……”
　　“笹原先生，”王杰希突然打断他，“今日我从霸图手里救了你，谢礼，记得送到我府上。”
　　“你！！！”笹原差点气死，王杰希摆明了和霸图是一伙的，竟然还不要脸说出这样的话！
　　王杰希懒得理他，大步走出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