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妖画神》银蕨不是爵

64、花云血梦（二十） 黑猫大人，

　　那玄猫一爪拍翻了烛台，烛火骤然熄灭，看得二人一愣一愣。

　　舟溢：“他是来灭火的？”

　　谷酥：“……好像是。”

　　舟溢：“为什么？”

　　谷酥：“……你去问问？”

　　舟溢还真要往前凑，被谷酥一把拽回：“我来。”

　　她拍了拍舟溢抓紧她的手背让他放心，这只玄猫她猜大概率对他们没有敌意，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她上比较好。

　　可还没等她靠近询问，那玄猫就跳下桌，化作了黑衣干练的少年，幽冷目光浅浅望来：“你是何物？非人非妖，身上一点气息都没有。”

　　我的神息被系统屏蔽了，你当然闻不出来。谷酥心道。

　　“私闯民宅的是你，不该是你先解释一下吗？”她指着歪倒的红烛，“你为什么要拍熄这个？”

　　黑猫少年的目光幽幽下移，平稳且精准地落在了她腰间存有真正岳晴月的那个精美绣袋上：“猫探，玄一。”

　　玄一说话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毫无感情，让谷酥听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现他是在自我介绍。

　　“所以，你究竟是什么？”玄一步步紧逼，毫无客气可言，他就像是不懂礼貌为何物一样，执着地只为奔着答案而去。

　　“凭什么告诉你？你不是还没说你打翻烛台欲意何为吗？”舟溢拦上来，看着黑猫少年颇感不爽，嫌他对谷酥说话直白，态度不好，还有一种让他不舒服却说不上来熟悉的异样感。

　　他忘了，他所讨厌的玄一的样子，正是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谷酥时的样子。

　　旁观者清的谷酥倒是一眼看出来了，使劲憋着忍着笑，努力给自家美人鱼留点不能说破的体面。

　　“烛妖之物，你们也清楚，还有留着的必要？”玄一指了指谷酥腰间的袋子，“放她出来，我知你不是她。”

　　谷酥：……

　　黑猫少年的揭破来的突然，谷酥扬起唇角，心道妖外有妖，这玄猫本领也太大了点，竟然什么都看破了，便也不再隐瞒，立刻将袋子卸下往桌上一扔，岳晴月便从袋口里落出来稳稳坐到了椅子上。

　　岳晴月一脸尴尬：“……玄一，好久不见……”

　　谷酥：……

　　舟溢：……

　　什么情况，这二人早就相识？

　　“你们……啊？”谷酥伸着一根手指在两人间来回移动，少年冷艳，女子羞涩，她好像嗅到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不不不，你误会了。”岳晴月看见谷酥眼睛里的内容在逐渐往十外八千里外飘游，立刻追上来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喂过他几次，知道他是猫妖，仅此而已，不知道他是猫探。”

　　有种话叫越描越黑，越解释越苍白，看她如此着急样，原本只是猜测的小种子立刻在谷酥心里生根发芽，浅浅“哦～”了一声。

　　但她更看得出来，此少年无情，一如当时山洞里未开窍的人鱼。

　　岳晴月紧张地拽了拽谷酥的袖子，想让她不要再打趣了，她什么都招，小声在谷酥耳边承认了她只是见色起意，觉得好看而已，再没有多余感情了。

　　可谷酥只是笑。是啊，当初她对舟溢，不也是见色起意么？

　　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站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谷酥习惯昂首，目带傲色，而真正的岳晴月则要温顺静雅得多。

　　玄一是猫，耳朵灵得很，听见了岳晴月的耳语也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给足了人族姑娘的体面，但更多的，谷酥觉得他是根本不在乎。

　　“玄一，你是来寻烛妖的？”岳晴月问着，顺便也看出了谷酥眼里对猫探的疑惑，小声解释道：“千里外有一猫府，猫探即为猫府之主，若有人家中不干净，便会带着鱼干厚礼去猫府请一只猫探回家镇宅，几日后邪祟尽消，猫探自会回府。”

　　黑猫少年点头，显然，他不是那种会等着人把自己请回家的主，自行游历，不受约束，这种类型后世通常称之为打野。

　　“既然是猫探，那你一定手握许多我们没有的情报吧？”谷酥计上心头，“我和那烛妖有正面交手的经验，想跟你做笔情报交换的生意。”

　　玄一用他那双毫无波澜的赤瞳，不紧不慢地盯回到谷酥身上，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谷酥：……他怎么还记得？

　　“好吧，看在你如此诚心诚意发问的份上……”

　　玄一神色一沉，暗含无语。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玄一突然抬眸：“我不想知道了。”

　　谷酥：“……”

　　话都到嘴边了，说不出去真难受，这黑心猫还挺懂怎么噎人的，“哈哈简单来说就是我是神可以隐藏气息让你看不出来。”

　　谷酥快速一口气把话说完，省得把自己憋死。

　　玄一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嗯”了一声。

　　大佬都是高冷话少的。谷酥这么告诉自己。

　　舟溢站在她身旁，两手从玄一进门开始就死死抱在胸前，虽说他们之前有过短暂合作，还算愉快，但鱼和猫是天敌，骨子里本能抗拒这件事还是消不掉，舟溢面对他时永远保持警惕，一双半阖的眸子阴沉地望下来：“你来这儿，不只是为了熄灭烛火，放人出袋这两件小事吧。”

　　谷酥没有意外舟溢会这么问，她心中也早有疑惑，也很好奇这只猫探出现的动机。

　　她不相信能在两次具体事件中得同一人援手会是巧合，这玄猫定是冲着他们来的。

　　玄一身形精瘦，目测只有一米七八左右，气场却十足强大，尤其是他那双赤红的眸子盯过来，谁见了都要心慌一下。

　　但这二人是谁，根本不吃压力，玄一发现震慑不住他们俩后，便也不再执着于玩气势控场了，言简意赅道：“你们跑错地方了，你们的目标和烛妖的目标，都不在这里。”

　　此话一出，谷酥顿时抬头与舟溢对视。

　　她喉头滚动，紧张感莫名就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他说的，是你们的目标。他怎么会知道？

　　头一次，谷酥觉得不安，有种心思毫不掩饰暴露在大庭广众下的焦虑。都说玄猫通灵，古人诚不欺我。

　　眼底的惊讶被强压下来，谷酥慢慢落回镇定，看向面前的少年：“你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她只是试探性一问，却得来了让她心如死灰的回答：“失魂。”

　　两个字，不多也不少，正中问题靶心。还好他话不多，没有具体详说经过的意思，不然当日谷酥以灵魂跟随舟溢买药看他挨打那件事就瞒不住了。

　　舟溢的脸色在听到答案时却立马暗沉了下来，十指用力抓着手臂，把衣服都抓皱了，一对锋利剑眉低压，有种箭在弦上随时要冲出去与对面鱼死网破的气势。

　　一个知晓他们全部秘密的角色，确实很危险。

　　但谷酥却勾住了他紧攥的指尖，对他轻声道了句“没事”，转头就对玄一道：“你找烛妖和找我们为的是同一件事吗？是什么？”

　　底牌掀开后，玄一才算是正眼瞧上了这两人，低声道：“为了救人。”

　　几日后，唢呐齐天，红轿开路，官府迎亲声势浩大，全城的人几乎都来路两旁凑热闹了。

　　接亲队伍里童子沿街撒钱，拿了喜钱的路人纷纷贺喜，竭尽所能变着花样地说着漂亮话。

　　新郎官身骑白马稳坐队首，身后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浩浩荡荡路过了风华楼。

　　楼台之上，一女子倚着花栏，团扇半遮面，半透的纱帐后仍可见其娇俏面容。

　　“红袖姐姐，进屋吧，你本就还没好全，莫要再因难过伤了身子。”

　　那女子偏过头，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如卷冬日寒霜一般冷冷扫过了那说话之人，似乎还翻了个白眼，“挺漂亮的一双眼睛，好好的怎突然就得了眼疾呢，是哪儿瞧出了我在难过？姐姐好心提醒你，花点钱去请个大夫吧，眼疾事大拖不得，真的会瞎哦。”

　　她轻摇团扇，侧身走向身后薄纱蒙面，一身素衣宛若出水芙蓉的女子，牵起她的手，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拍了拍，“阿梵，我听不得那些嗓子不好还喜欢叽叽喳喳的鸟儿叫唤不停，烦得很，你陪我进屋吧。”

　　“你！！！”阁楼上几个看戏的姑娘气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真说些什么，压着眼底的怨恨撕扯着手里的帕子。

　　名唤阿梵的姑娘婉婉一笑，道：“好，我陪你去。”

　　新妇迎进门，拜堂，开席，入洞房，一切热热闹闹，好不顺利，好似所有担心筹谋皆为多余。

　　婚房之中，新娘稳坐，而在她身前，立着三个不速之客。

　　舟溢眼里只有果盘，娘家人怕新娘子等到晚上饿极了，便提前准备好了果盘命人提前放在桌上，此刻全都被舟溢一人笑纳了。

　　谷酥摆着新娘的姿势，手中妆笔绘画不断，引得旁边女子惊呼不停：“像，实在是太像了，谁能想到这是皮影假扮的。”

　　“我画的够恶心了，流脓生疮诶，你不害怕吗？”

　　岳晴月摇头，反而满脸雀跃：“神君大人技法高超，您说此为化妆术，月，心向往之，不知能否拜您为师，学一本领往后安身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