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花云血梦(十九) 好戏将至, ...
-
谷酥抬头,望着烛娘子。
“这红烛是为我与官家少爷燃的,若我与他无情,这烛火当真长明得下去吗?”
烛娘子笑着。
“此烛只为有情人燃,可若外加干预,也未尝不可逆天改势。”
“……你想,劝我收心?”谷酥顿了顿。
烛娘子笑道:“非也,我可将此烛,换为你与心上人之火,长燃不尽,情缘常续。”
清凉,却带着丝丝自嘲的笑意,从女子口中散出:“换了烛又如何?我不还是得嫁作官家妇,做那温顺恭谦的娘子?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怎会呢?我会帮你的。”头一次,谷酥见烛娘子离开了她的阵地,抛下红烛来到她身边,轻柔无骨的掌心软绵绵落在她肩头,那笑声仿佛是贴着耳朵响起来的:“你若亲口告诉我,你不愿嫁人,我便豁出一切去帮你,如何?”
原来前提条件是需要亲口承认的吗?谷酥眼底有一道精光闪过。
“你要如何帮我?”她问。
烛娘子轻轻绕着她散落肩头的长发,盈盈笑道:“你相信我便可。”
“那怎么能行?没有计划,我心难安啊。”谷酥主动抬手覆住了烛娘子的手背,音色柔软带着感激道:“我很感激你愿意为我这一个陌生人豁出一切的好心,可我不能连累你,若是没有万全之策,我断然不会将任何人拖下水,哪怕最后我必须嫁人。”
头顶传来一声轻柔含笑的叹息:“难得啊,你是第一个为我着想的人。”
“第一个?”谷酥仰起头,“你之前也帮助过很多人吗?”
没有丝毫的犹豫掩饰,那烛娘子引以为豪般地点了点头:“我帮过许多人,他们都不愿被婚姻束缚,有的心有所属,自不愿委曲求全,有的却是厌恶被当做棋子,但我只帮我想帮的人,你若真心不愿,我便真心帮你。”
真心……谷酥琢磨着这两字。当真是真心吗?那些死于美梦中的新娘,面带微笑,浑身溃烂,若她们知晓自己冲动一次的下场就是如此后,她们还会真心祈求她的帮助吗?
想必是不会的。
她明知故问:“那些被你救助的人们,最后都过上她们想要的好日子了吗?”
烛娘子嫣然一笑,朝她伸出手:“当然,你要试试吗?”
试啊,当然要试,难为我造势这么多天,可不就为了这一牵么?
谷酥还故作矜持犹豫了几秒,然后才怯生生地把手搭了上去,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她便觉眼前场景开始变幻,昏暗的婚房顷刻间变为高塔,顶风萧瑟,钟声,木鱼敲击声,香客来往的交谈声,都在她脚下无比清晰。
她站在二楼阁台,在我佛慈塔的二层,在她与顾家朗初次见面的那处地界,身边无人,却有声音悠然传来。
“你就不想见他吗?他也找了你好久,等了你好久,你难道就忍心这般与他错过吗?”
谷酥环视了一圈,分不清那声音来处,却看见一熟悉身影,站在那楼台上,手持纸鸢,鸢尾彩带迎风飘扬,衬得少年意气风发。
舟溢,不,是顾公子。
顾公子宝贝似的搂着纸鸢,似是在等人,此情此景,真实无比,就连吹上二楼的微风都卷着若有似无的檀香,若不是她并非凡人,还真要被这幻境给欺骗了过去。
按理,她应当欢喜地走过去与顾公子打招呼。她实际上也如此做了。
可她还未及身前,顾公子就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朝她转了过来。舟溢的模样,无论看多少次,无论是现实还是幻境,总会在猛然一见时,让她心头一颤,更让她心动的,是她知道如此好看的人是属于她的这番念头。
但此时,她只能装作对面不识,羞怯地迎上去,可手未抬起来,行礼的姿势未做,打招呼自荐的声音未出,顾公子便扬着笑朝她走来。
舟溢是个死傲娇,是个什么表情都不屑于往脸上放的傲娇鱼,幻境中的顾公子却笑得如沐春风,恰似骄阳暖人心扉,这般的笑她从未在舟溢脸上见到过,暗暗的,她的心口有些发苦。
她所认识的舟溢,生于寒潭,长于重则之下,口是心非,重情而不自知。
他不曾体会人间冷暖,不曾养出热烈似火的性格,这般笑意,他一生也笑不出来。
不是冷笑,讥笑,嗤笑,这等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就不错了。谷酥不敢奢望,她只盼着他快快成长,成为她记忆中那个肆意快哉,遨游天地的神龙。
“顾……”她刚出声,就见顾公子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柔情似蜜的目光竟是投向她身后的。
谷酥顿时回首,看见那明媚少年郎奔向了她身后一陌生女子,那女子与她有七分相似,手里还握着一杆断了一半线的线轴。
“瞧见了吗?他本该是属于你的少年郎。”
烛娘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当真舍得与他擦肩而过?看他与冒牌之人同归?”
末了,谷酥强牵起一丝苦笑。
她终于知道那些遇害新娘们是如何中招的了,这幻境,字字诛心,句句戳人肺管子,这哪里是盼着人好啊,分明是拿捏人短处,威逼利诱。
可她此行目的,还不至于此。时至目前,烛娘子依旧未现真身,她无法察觉自己的魂魄在哪儿,必须让烛妖亲自现身,她才能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于是她道:“不,我不愿意错过,我要与他同归。”
甜腻的笑声幽幽响起:“那你还愿意嫁吗?”
“不愿。”
“那你可愿让我帮你?”
“我愿意。”
“那……”
“别那啊这了,你不亲自来跟我说吗?怪没有诚意的。”
“……”
一阵沉默后,一袭红衣从天而降,还是烛娘子那张绝美妖艳的面孔,唯一不同的,是她两侧脸颊如花绽放蔓延至耳后的妖纹。
“那便说好了,我来帮你。”烛妖盈盈一笑,半榻在流动烛液铺就的贵妃躺椅上,悬空而立,伸出半节藏在烛衣下的凝白玉手,“你我歃血为誓,可好?”
谷酥仰头望着她。
真好看。
她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看她呆望了半天,烛妖捂唇笑道:“怎得,莫不是你觉得我比那小子还要好看,打算移情别恋了吧?”
谷酥摇头,目色纯澈:“我为什么不能都要呢?”
“……”烛妖愣了愣,失笑:“你倒是挺贪心。来吧,立誓。”
她划破指尖,挤出一滴妖血,就等着眼前的岳家小姐动手了,却见她只是仰头望着,依旧不为所动。
半晌后,她摇了摇头:“不,你身上没有我要的东西。”
烛妖忽的一愣:“什么东西?”她察觉到自己被耍了,脸色变得狰狞难看起来。
谷酥的脸色也不好看。她原以为自己的魂魄就在烛妖的身上,毕竟当时在周府时,她明确感应到自己的神魂就在新娘婚房内,而那时,正是烛妖在房中蚕食新娘的时刻。
怎会没有呢?不可能,为什么我的魂不在她身上?那还能在哪里?
刹那间,谷酥背脊生寒,脚底发虚,回忆起一道被她莫名忽略了的地方。
她还曾在那个姓迟的道士身上感应到过她魂魄的存在,可不知为何,她就像是被人故意下了遗忘咒一样,把这一关键线索给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过去。
“是他!在他身上!”谷酥恍然大悟,抬头却见烛妖羞耻愤怒,涨红的脸颊。
红色妖纹闪烁,漫天蜡雨倾盆而下,誓要将这幻境淹没。
谷酥眼眸下压,顿时洗了那装出来的单纯温婉,露出原本的精明狠厉,踩着栏杆蹬墙一跃而起,五指成爪,极速抓向那烛妖的眼睛。
她早知烛妖的弱点在她的眼睛上,这一招出的快准狠,竟把气势凶猛的烛妖吓了一跳。
她本能地避害回躲,心境动摇,幻境就开始坍塌。
谷酥猜得没错,这烛妖根本不会倾尽全力来造一个用来骗凡人的幻境,草草搭建的戏台子,根本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幻境破灭,她落回岳府婚房,烛娘子已然不见,唯有桌面上那一盏红烛,竟仍燃着。
就在此时,窗口一阵响动,似乎是有什么野蛮的动物正在破损木栓,想要强势破窗而入。
床幔飘动,一人影自后而出,舟溢挡在谷酥身前,低头对她严肃道:“小心,我应当是打不过他的,若有危险,你赶紧跑。”
谷酥拽着舟溢的腰封,把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说什么呢?你死了我都不会死,不得是你先躲好,省得让我担心么?”
舟溢眉心一拧,想要反驳什么,那后窗便被破开。
实际上只有那木栓断成了两截,整座窗子完好无损,想来那破窗之兽也是小心翼翼的,不想毁了太多东西。
窗子被掀开,一道如闪电般的黑影蹿入屋内,跳上圆桌,谷酥看清来者后,顿时两眼放光,满眼都是稀罕劲。
那黝黑皮毛上的光泽,那高贵冷艳的姿态,那不可一世的赤红竖瞳,可不就是当初从阵法中救下舟溢的恩人玄猫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