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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花云血梦(十八) 今日方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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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原龙神传人,办事效率就是高!
谷酥忍住了给舟溢喝彩的想法,抬起一双闪烁娇俏的目光,拉着春焕,假装小声却刻意大声道:“真的嘛!他叫什么?人在哪里?我想见他!”
“小姐!”春焕慌了神,一把拽住不让她大声呼喊引来目光。
她从没见过自家小姐这副矜持不住的模样,虽说她知道小姐本性活泼,只是岳府规矩大,多年本性一直被礼教压着,但也从未见她露出过如此随性不顾一切的一面,莫非,小姐这次动了真情?不至于吧!
“春焕呀,别紧张。”谷酥打趣地拽着她,这几日她与这小丫头相处的不错,她也渐渐接受了自家小姐的变化,是个善良护主,是个能扛事的人,谷酥想着,也是时候让她经历些风雨了,便故意调侃道:“小春焕你声音轻些,悄悄告诉我那公子是不是生得特别俊俏?他满城寻那纸鸢的主人,是不是有很多姑娘都想认领呀?”
春焕被这一打趣急红了脸,“小姐,你怎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呀,如此声势浩大,您就不怕他找上您?”
“我就怕他找不到。”
“小姐!”春焕尖着嗓子,叫完才知自己动静太大,赶忙附身下来,恨铁不成钢地咬着耳朵道:“小姐,您再过几日就要成亲了,怎的……
“好了好了,”谷酥拂开她,“我是快要成亲,不是已经成亲,只要一日未过门,我便不是官家妇。”
春焕心底生出隐隐的不详,她是不是,不应该帮小姐打听的,“小姐,您难道真要……”
“月儿。”不知何时出现在岳晴月院子门口的人轻咳一声,春焕慌张抬头,一看是岳夫人,就立马又低下头去退开,为当家主母腾出了位置。
“母亲。”谷酥起身行礼。如今她顶替了岳家小姐,该有的礼数也就一点不能少,以免叫这人精一样的岳夫人瞧出端倪来。
“月儿,坐,母亲有事同你说。”
岳夫人摒退下人,面色慈善,眼底却透着老谋深算的精光,她分明是有话要说有问题要问是最急的那一个,偏稳当地在石桌前坐下,瞧了一眼空着的茶杯,谷酥便立刻心领神会,为她斟了一杯茶恭敬地送到跟前。
“母亲有何吩咐?”
岳夫人秉着若有似无的冷淡笑意,慢慢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小抿了一口,然后才不疾不徐道:“月儿,你近日可丢了什么心仪之物吗?”
此话一出,谷酥便知她是来兴师问罪的,纸鸢之事如此张扬,闹得人尽皆知,知女莫若母,岳夫人怎会不知自己的亲生女儿是何秉性,只是多年来,她装得乖巧,她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若真拦着,她怎会有机会能去放那风筝。
这一点点念想,原是她留给女儿最后的自由,这世道需要美人,可太过貌美,下场却不一定圆满,或送上或贱下,沦落棋子,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她也曾怨过,为何要将女儿生得如此,虽是上天恩赐,可她却更希望她普通些,再平凡些,能留在他们身边,安安稳稳过这一生。
可终究,只是曾经的美好愿景,既做不到花了她的脸,便藏在府中,待到花开待赏时,便寻一处足够护得住这朵娇花的大棚,庇她往后风雨,不求前程似锦,但求平安无虞。
到底这法子是强硬了些,然而他们为父为母的,无权无势,能为子女谋划设计的也只有这一条路了,纵使她万般不愿,不能理解,他们也得按着她的头,去求了这庇护所。
受着质问的假小姐低着头,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岳夫人脚边,“请母亲责罚,女儿,不想嫁了。”
“什么?!”岳夫人好好端着茶的手猛然一抖,好在茶不满,并没有溢出来,只是零星一些茶水点子溅出来烫在手背上,灼在心口,“两家谈好的婚事,婚期将近,你怎能说不嫁就不嫁了?先前不是都说好的么,你并不反对。”
“之前愿意,是因为心无所属,嫁谁都是一般,而如今……”
“住口!”这一声喊得克制,岳夫人收着力,却还是把茶盏砸在碟子里,磕出清脆的响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婚,岂是你说不想嫁就可以不嫁了的?”
“大夏婚律,凡未拜堂成亲者,婚前若有一方不愿,皆可退婚,礼金复退,不可纠缠。”她低着头,语气低缓,却坚韧不屈,“母亲,这规则是女帝亲手所定,任何姻缘不可强求,哪怕贵族世家,皆需遵守。求母亲,替我退婚吧。”
“荒唐!”岳夫人脸色铁青地咬牙半晌,才切齿道:“律法是如此说,可你见过有谁如此做的?月儿,是我们将你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你都不明白何为人言可畏吗?你就不怕将来被人戳脊梁骨,说你朝秦暮楚,说你背信弃义?你就不怕以后在花云城内再无立足之地?我以前教你的,难道你都忘了?!”
顶着岳家小姐身份的谷酥自然无法替她回答,她虽应了她的愿,做自己的筹谋打算,却没有让在外配合的舟溢直接和岳府实名扯上关系,就是为着再留有一些余地,好让岳晴月想回时回得来。
所以她沉默着,无法替她回答,可袋中之人却想借着她的口,道她那十多年不曾诉过的苦,求她曾经不敢妄想的自由。
“我,不怕。”她道,对一个懂她心意的神明道,也对一心为她好却不顾她心意的母亲道,“若此城容不下我,我便去别处,天下之大,不会只有一座花云城,可天下之大,只有一个我。母亲,女儿对不住您,幡然醒悟太晚,错把一味顺从当孝义,给您添了如此多麻烦。”
掌心相合,贴于额心,随着虔诚恭敬的俯身,有如千钧之重,砸落地面却是那么的无声。
她磕头落下,不再抬起,背脊决绝,声音将那丝微弱颤抖隐藏得极好,“母亲,是女儿错了,求您成全,让我走吧。”
“你是想,离开我吗?”岳夫人靠着石桌,若无桌子支撑,恐怕她连坐都是坐不稳了,她痛心疾首地攥着胸口,嘴唇无色,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你真要为了这么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就要舍了名声,舍了家世,舍了你拥有的一切?”
“……是。”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溢出,从她鼻尖滑落,滴在石砖地面上,洇得那一块灰白地砖黑了一块圆圆的似珍珠一般的小地界。
这几日于袋中世界清净,她想了许多,思考了许多,想自己这前半生,清晰,明确,井井有条,却拨不开往后余生那片弥漫大雾,蓦然回首才发觉,她以前竟也是生活在一片迷雾里,只是那雾中有人耗费心血为她劈开了一条路。
虚度半生,今日方知我是我。她想回答的那句话,是她并非为了任何一人舍弃一切,谁都不值得,谁都不重要,唯有她自己,才是那哪怕断骨重接也要重活一次的理由。
借由谷酥的嘴将这些话说出口的那一瞬,她就决心和她站在同一战线上了。
“为了一个外人,你疯了。”岳夫人频频摇头,“那官家是何人,岂能由你肆意妄为?来人!将小姐关入房中,没有我的准许,半步都不可踏出!”
春焕惊恐地上前来搀扶起跪在地上始终不肯起身的小姐,她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不明白事情为何就在短短几日发展成了这样,如果那一天她没有答应小姐陪她去放纸鸢,如果她听了夫人的话不让小姐乱走动,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局面了?
可惜没有如果,她再懊悔,也不能让时间倒流。
她搀着小姐进屋,红烛婢还恪守本分地守在红烛边上,噙着十二个时辰都松懈不下来的笑意,望着这主仆二人,将其中一人眼尾的猩红与泪痕尽收眼底。
“小姐……”春焕扶着小姐在屋中坐下,猛地扑在她腿边,眼泪一颗颗落下来,“小姐您怎就承认了呢?您应该咬死不认的啊,您若实在不愿,春焕我拼了这条命也会带您出去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实话?你为什么要如此诚实?”
“春焕你快起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谷酥猛然一下被她的反应笑出声来,心口涌起一阵混着酸涩的暖意。
她万万没想到,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却赤诚至此,倒有些不忍心再骗她了,万一真骗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向真正的岳晴月交代。
“傻丫头,我是你小姐,天塌下来都有我扛着,要你拼命做什么?”她打发春焕出去,“如今我不能出门了,只能劳你去给我备些吃食,我想吃甜的,你快去厨房瞧瞧还有剩的没?”
“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零嘴?”春焕抹着眼泪,嘴上嫌弃却是口嫌体直,一刻不耽误地爬起来出门去满足她家小姐。
就在春焕离开,门被人从屋外锁死后,屋里的烛娘子慢慢转过头,面朝着圆桌那头的岳家小姐盈盈一笑:“小姐您,不愿嫁人吗?原来您也有了心上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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