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春暖》六瑾姑娘

3、遇刺 叶

　　叶菱攥紧衣角，努力稳住心神，尽量让语气平和：“民女有一事想要请教世子，世子腰间那枚菱角香囊，是从何处得来？”

　　提及香囊，谢慎时目光微微一闪，随即笑意更深。心道果然是冲着他来的，还特意寻了这样一个说辞。只是这丫鬟的借口倒是稀奇，连这不起眼的香囊都搬了出来。

　　他玩心大起，缓步上前，一步步逼近叶菱。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叶菱被迫向后退步，可后背抵着冰冷土墙，已经退无可退。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困在墙体与他之间。他的呼吸夹杂着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让她避无可避。

　　叶菱心头一慌，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谢慎时见状，刻意俯身，脸庞凑近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分戏谑，三分轻薄：“跟踪本世子到此处，竟是为了一个香囊？你觉得这样的理由，本世子会信么？”

　　“不是的！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叶菱急忙辩驳，“那枚香囊上的菱角图案和我娘亲当年绣给我的荷包一模一样，我只想知道娘亲的下落，绝无其他念头！”

　　“说辞倒是精巧。”谢慎时挑眉，指尖故意轻轻擦过她的下颌，而后捏住她的下巴不放。他看着少女眼底浮出的慌乱，心中只当她故作矜持，“这世上垂涎本世子美色的女子数不胜数，不过像你这般的，倒也新奇。”他凑得更近了些许，鼻尖几乎要抵到她的，语气飘忽又暧昧，“若是你好好伺候本世子，说不准，我心情一好，可以将你带回王府替我暖床。”

　　暧昧的话语让叶菱脸颊发烫，又惊又惧。她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咬紧牙关：“世子请自重，民女只想知晓香囊来历，并无攀附之心。”

　　“自重？”谢慎时低低笑出声来，而后直起身，眼底兴致淡了些许，语气亦冷了几分，“该自重的人究竟是本世子，还是你自己？”

　　无论叶菱如何解释，他全然不肯相信。在谢慎时眼中，底层丫鬟遇见世家权贵，生出攀附之心太过寻常，她口中寻找娘亲的说辞，不过是接近自己的借口。
　　只是区区一介丫鬟，竟也敢肖想他这个堂堂镇南王世子，当真是不自量力。

　　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兵刃破空之声，夹杂着驰风焦急的呼喊：“世子小心！有刺客！”

　　谢慎时的神色骤然一变，迅速收敛玩心。

　　只见暗处数名黑衣杀手骤然冲出，目标直击谢慎时。
　　刺客身手狠厉，刀锋在昏暗的巷中乍现阵阵寒光。谢慎时未佩戴长剑，只能侧身躲闪。

　　“保护世子！”驰风和驰云立刻冲入巷内阻拦刺客。

　　混乱厮杀瞬间爆发。
　　这时，一名刺客在焦战中悄悄绕开，趁谢慎时不备，长刀直击其胸口。
　　谢慎时仓促抬手格挡，利刃瞬间划破衣袖，深深刺入肩头，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锦袍。

　　谢慎时闷哼一声，借着间隙，一脚踹倒面前刺客，并迅速夺过对方手里的刀，将其封喉。一系列动作下来，肩头剧痛袭来，让他视线阵阵发昏。
　　刺客人数众多，一时难以尽数剿灭。他心知自己会拖累驰风和驰云，便强忍着痛意，借着夜色和墙体做掩护，转身隐入巷子深处。

　　叶菱躲在一旁，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吓得浑身僵硬。看见谢慎时负伤，她心中焦急万分，此人虽误会自己，可香囊的线索只有他身上才有，若是他今日出了事，她或许再也无从打探娘亲的消息。

　　一念至此，叶菱咬了咬牙，快步跟上。

　　谢慎时失血过多，体力快速流失，勉强逃到一处废弃的柴屋，推门躲了进去，反手抵住木门。他的伤口还在持续流血，导致眼前阵阵发黑，依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没过多久，柴屋木门被轻轻叩响。

　　他屏住呼吸，浑身戒备起来。

　　“是我。”门外响起叶菱轻柔的声音，“刺客暂时走远了，世子，你的伤不能再拖。”

　　木门被缓缓推开，少女的身影出现在这破旧的柴房中。
　　谢慎时看着她，眼底满是意外:“你怎么还不走？不怕刺客波及于你？”

　　叶菱蹲下身，抬眼看向他：“失血过多会危及性命，世子还是赶紧处理伤口。”
　　她没有理会谢慎时防备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查看他肩头的伤口。

　　谢慎时本能想要避开，可肩头一动，剧痛便席卷全身，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世子别乱动。”叶菱按住他的手臂，目光沉着，“眼下只有我能帮你，还请世子信我。”

　　谢慎时沉默下来，任由叶菱拆开被血浸透的衣料。少女的指尖轻柔，用帕子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而后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

　　“这是何物？”谢慎时抬手制止她的动作。

　　“止血的。”叶菱看着他，直白道，“伺候贵人，难免有被苛责的时候，这药粉我时常备着，虽廉价，药效却不差。”

　　谢慎时听她说得这般轻松直白，心头不知是何滋味，不觉间便放下了手，任由她将药粉洒在他的伤口上。

　　那药粉洒下的瞬间，一阵剧痛袭来，让谢慎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牙道:“你给本世子用的是什么？！”

　　叶菱撕下自己的衣衫布条，仔细替他包扎起来:“痛一会儿便好，世子忍一忍。”

　　谢慎时侧首看了看伤口，虽疼痛难忍，可那血的确很快便被止住。只是那药中含了麻沸散，过不了一会儿，他便觉得困意阵阵袭来，眼皮一下压着一下，很快便昏睡过去。

　　柴屋内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夜色漫长，叶菱不敢离去，也不敢去寻人来，只能安静地守在一旁。

　　待到天色将近拂晓，刺客尽数被制服，驰风和驰云四处搜寻，终于寻到这间废弃柴屋。

　　看见自家世子负伤昏睡，还有守在一旁的叶菱，两名护卫皆是大吃一惊。

　　驰风看着叶菱，又惊又急:“你怎么会在这儿？世子他怎么了？”

　　叶菱如实回答:“你家世子受了伤，我已经替他包扎好了，只是药中含有麻沸散，需昏睡几个时辰方能清醒。”

　　驰云上前探了探谢慎时的呼吸，这才放下戒备，朝着叶菱抱拳道:“多谢姑娘相救之恩。”

　　叶菱抬眸看着驰云:“我想问问，世子身上的菱角香囊是从何处得来？”

　　未待驰云回答，驰风便道:“那是萧夫人亲自绣给世子的，世子日日戴在身上，宝贝得很。”

　　“萧夫人？”叶菱有些失望，难道只是巧合吗？可这世上除了娘亲，谁会在香囊上绣菱角呢？且还是同她那个荷包上一模一样的菱角。

　　驰云轻咳一声，示意驰风不要多言。驰风只好憋住了话头:“姑娘有什么话，等世子醒来，自己问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