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春暖》六瑾姑娘

2、尾随 话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一道尖利刺耳的怒喝猛地从身后炸开。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贱奴！”
　　秦知澜提着裙摆，怒气冲冲地从牡丹丛后冲出来，精致的脸蛋此刻涨得通红。她方才远远便瞧见叶菱主动凑向谢慎时，心中妒火早已熊熊燃烧。她自认容貌出众，对谢慎时一见倾心，以秦家的家底，即便做不成正妃，做个侧妃也是配得上的，却没想不到身边的丫鬟竟未经过她的授意便主动攀搭她心仪之人，当真可恨！

　　叶菱心头一紧，慌忙躬身解释：“小姐，不是您想的那样，奴婢只是询问香囊……”
　　“还敢巧言狡辩！”秦知澜怒火上头，扬手便狠狠一巴掌扇在叶菱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回荡在幽静□□里。

　　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半边脸颊，叶菱猛地偏过头，耳内嗡嗡作响，白皙的脸颊迅速浮起清晰的五指红印。还未待她缓口气，秦知澜抬手又是一巴掌，叶菱的另一边脸便也迅速红肿起来。

　　谢慎时眉头骤然一蹙，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想要出言阻拦，脚步却又硬生生顿住。说到底这只是秦府内部处置下人，他一个外客贸然插手，于理不合。只是望着少女死死咬住嘴唇，眼眶泛起水雾，却硬是不肯落下一滴眼泪的模样，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般处罚下人，不是他镇南王府的家风。

　　秦知澜依旧怒气难平，伸手指着叶菱，厉声吩咐闻声赶来的仆妇：“不知廉耻的东西！仗着有几分模样就妄想攀附权贵，留在府中迟早惹出大祸！来人，把她拖出去！从今往后，不允许她再踏入秦府半步！”

　　两名粗壮仆妇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叶菱的胳膊，粗鲁地拖拽起来。托盘从手中滑落，茶杯摔在青石地上，碎瓷四溅，清甜的蜜水浸湿地面。

　　叶菱挣扎着回头，远远望向谢慎时所在的方向。而她这副做派，在旁人看来，便是对谢慎时的千般不舍，万般眷恋。一时周遭投来各种目光，鄙夷的，嘲笑的，不加掩饰。
　　可她此刻全然顾不得这些，目光只盯着那青缎香囊上那枚小巧玲珑的菱角，那是她茫茫寻亲路上唯一的微光。可她还来不及再说半个字，就被仆妇一路拖拽，穿过满园繁华的牡丹，径直推到秦家朱漆大门之外。

　　厚重的大门轰然闭合，隔绝了院内的丝竹乐曲与馥郁花香。
　　叶菱孤零零地立在长街之上，身上只有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裙，身无分文，无处可去。脸颊火辣辣地疼，前路一片茫然。
　　放弃吗？
　　一旦就此离开，她或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寻到娘亲了。

　　叶菱缓缓地攥紧拳头，抬眼望向别院大门的方向。
　　她慢慢退到街边幽深巷口的阴影里，安静等候。
　　无论有没有希望，她都必须找谢慎时问清楚。

　　而里头，众人还在议论不止。
　　秦知澜只觉面上无光，连忙对谢慎时解释起来:“世子，真对不住，是知澜管教下人无方，让您看笑话了。”

　　谢慎时却是轻声一嗤:“秦小姐管教下人自有一套，让人大开眼界。”

　　秦知澜听罢，当即便红了脸，但仍挣扎着解释:“我方才是急了些，实在也是因为那丫头过于没皮没脸，惊扰了世子您……”

　　“无碍。”谢慎时摆摆手，“不过一个丫鬟罢了，本世子又岂会放在心上？”
　　说罢，便是一眼都懒得给秦知澜，同裴煜等人有说有笑地往另一头走去，留秦知澜一人在原地恨得牙都要咬碎。

　　夕阳缓缓西斜，金色的余晖铺满长街。
　　秦家后花园的宴席渐渐散去，宾客陆续辞别离开。叶菱缩在巷角，目光一刻不离别院大门。

　　不知等了有多久，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叶菱抬眼望去，只见谢慎时正翻身上马，月白衣袍被晚风掀起一角。

　　“世子，我们现下去往何处？”谢慎时的贴身护卫驰风上前询问。

　　谢慎时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找一处酒楼尝尝洛阳特色菜，听闻味道不错。”

　　一行人策马缓缓沿街前行。

　　叶菱屏住呼吸，远远跟在后方，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察觉。

　　走了半条街道，谢慎时身边的另一名护卫驰云俯身靠近马背，低声道：“世子，后头有人远远跟着我们。”

　　驰风一听，当即攥紧腰间刀柄：“什么人？属下现在就去把人抓过来问话！”

　　“急什么。”谢慎时抬手拦住驰风，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本世子倒要瞧瞧，是何方人物，胆子这么大，敢一路尾随。放慢速度，不必声张。”

　　叶菱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暴露踪迹，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一心盘算如何寻到合适时机，再次向谢慎时询问香囊的来历。

　　一行人来到洛阳城中最大的酒楼“闻香楼”。谢慎时翻身下马，径直走入酒楼雅间。驰风、驰云则守在门外。

　　叶菱不敢明目张胆进入酒楼，只能蹲在对面的屋檐下等候。她的腹中早已空空荡荡，从午后到此刻，滴水未进，饥饿感阵阵袭来。脸上的肿痛未消，她只好伸手揉了揉，默默忍耐下来。

　　暮色沉沉，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池。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谢慎时酒足饭饱，慢悠悠地走出酒楼，眉宇间带着几分酒意。

　　驰云上前禀报：“世子，那尾随之人还在对面屋檐底下蹲着，看样子没有离开的打算。”

　　谢慎时挑眉，来了几分兴致：“哦？倒是执着。走，不骑马了，抄近路走暗巷。我亲自去会一会这位‘追随者’。”

　　“世子，暗巷偏僻，恐有危险！”驰风连忙劝阻。

　　“有你们二人在，能出什么乱子？”谢慎时摆了摆手，径直转向一条狭窄幽深的巷道。

　　驰风、驰云紧随其后，隐在暗处。

　　叶菱见他们改换路线，连忙起身快步跟上，跟着踏入昏暗的小巷。巷内少有行人，两侧高墙林立，光线昏暗，瞧着有些瘆人。

　　走到巷道中段，谢慎时骤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跟了一路，躲躲藏藏，不累吗？既然来了，不妨现身一见。”

　　清冷嗓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倏然响起，叶菱浑身一僵，这才知晓，自己早就被发现了。
　　她无处可躲，只能从阴影里走出来，垂着头，慌乱又尴尬。

　　看清来人模样，谢慎时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戏谑：“原来是秦家那个小丫鬟。有意思，被秦小姐赶出家门，不去寻找落脚之处，反倒不死心地尾随本世子。怎么，是牡丹园那两巴掌没挨够，还想着来我这处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