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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神不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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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侭昀踏出房间的瞬间:
“查理是一个幸福的人。”
“查理说,面包是甜的。”
“然后他尝不出味道。”
阮侭昀的脚步一下子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可走廊空无一人。
走廊上光影交错,其他几扇门也陆续打开。
萧琳然第一个走出来。她依旧是那副冷静干练的模样,只是深蓝色的乘务员制服上溅满了深褐色的污渍。
令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的是,她两手各提着连着半截颈椎的成年男人头颅。
“……” 阮侭昀脸色更白了,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熊。
萧琳然随手将两颗头颅丢在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VIP给的‘食材’。”
接着是穆应蚕,他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边走边往下滴答着油脂,脸色难看地骂骂咧咧。
宁休言紧随其后,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冷硬,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齐晨远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
李俊凡最后出来,他刚想说什么,眼睛突然瞪圆,死死盯着萧琳然旁边那扇刚刚开启的门。
“啊——!!!”
一大滩粘稠的肉泥和喷射状溅满门框墙壁的碎肉、骨渣。乐时身上的那件深蓝色制服碎片,混合在肉泥中。
【警告!警告!警告!】
【违规!违规!违规!】
【检测到非法抹除!】
【列车上严禁违规抹杀!请所有乘务员立刻找出违规者!立刻报告列车长!立刻清除!】
【违规行为未终止!持续危害中!请立即清除!】
刺耳的机械音在耳边反复回荡,震得人头皮发麻。
阮侭昀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他立马意识到是因为自己和乐时之间的争执造成这样的。
所以说,自己也是违规了。
混乱的念头冲击着他,他强迫自己低下头,维持着那副被吓傻了的小白兔模样,身体微微发着抖。
“呵,” 穆应蚕脸上挤出个怪异的笑容,目光扫过所有人,“现在就很有意思了。是谁,导致我们‘温柔和蔼’的乐时姐姐……变成了一滩肉泥呢?”
“砰!”
宁休言眉头都没动一下,抬手一个干脆利落的肘击,砸在穆应蚕的后脑勺上。
“闭嘴。” 宁休言的声音更冷,“广播没提时间限制。拖得越久,痕迹越难追查,凶手越容易藏身或再次动手。既然,都提到要去给VIP准备‘食物’?把各自得到的‘食材’和线索都摆出来。”
穆应蚕这才收敛了那点变态的兴奋,语速飞快:“我和那位VIP在车厢里……确实看到乘客手表的时间和车厢挂钟不一样!大概……差了几十分钟。”
齐晨远接口:“假设列车运行体系是一个封闭系统A。乘客,尤其持有车票的乘客,则是另一个独立的系统B,他们携带‘外面的’时间进入A系统。那么,AB两套时间必然存在冲突点,这冲突是规则本身?还是‘违规’的源头?”
“这是推测。” 萧琳然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沉凝的质地,“但这趟列车的‘异常’,比你们想象的更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两滩污迹,“我服务的那位‘审判’VIP……无意间透露过……祂很久以前就在这趟车上‘看戏’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滩属于乐时的肉泥,又看向众人:“你们知道‘查理’是谁吗?”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那个童谣里的……‘幸福的人’?” 阮侭昀适时地问道。
萧琳然点点头:“我检查的车厢里,关着一个精神极度错乱的‘乘客’。他的私人物品里……有一张陈旧的学生证。”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生前就读‘奥罗伯斯大学’……很‘巧合’的是……他档案上记载的导师名字……”
她缓缓地吐出那个名字:
“查理·贝内特。”
走廊里一片死寂。
不是巧合!
“所以……” 齐晨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是一场实验?一场……以整列火车为培养皿,以乘客和我们这些‘乘务员’为小白鼠……由这个‘查理’设计完成的……大型对照实验场?!”
“报纸。” 宁休言没有看任何人,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在穿透走廊的墙壁看向未知的远方,“我们在其他车厢找到一份报道……一场惨案……一节充满挣扎痕迹的车厢……一节‘宁静’死去的车厢……” 他隐去了纸条上更惊悚的13号车厢细节“……就像是……被精心设置的……对照组。”
阮侭昀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怀里小熊硬邦邦的绒毛耳朵。
实验……查理……和小说里一样……玉汝九……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悄悄摸出那部旧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AOTD。
[迷途的羔羊为你的行为感到震惊]
[迷途的羔羊以为你●●●]
[●●●无法解读此频道●●●]
●●●?无法解读?玉汝九……你到底在警告我什么?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爬上来。
他重新切换到Laurel.K账号的【频道】界面。
他抬起头:“那个……你们觉得……查理……他还活着吗?”
穆应蚕愣了一下,表情古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想?”
“我……我就是觉得……” 阮侭昀慌乱地摆摆手,苍白的脸上满是困惑,“弄了这么大场面……人……人要是死了……不就白弄了吗?我们……我们现在该干什么?查清真相?找出凶手?万一……万一这查理就是想看我们……照着‘剧本’再演一遍呢?”他声音越说越弱,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似的疑问,“……复刻……他的实验……?”
“复刻……”
宁休言咀嚼着这个词,锐利的眼神在阮侭昀沾血的脸上和那滩肉泥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通往三号餐车方向的车厢连接处。
“先去三号车厢准备‘食物’。” 他当机立断。
阮侭昀立刻噤声,低着头跟上大部队。齐晨远落在他身边:“阮小弟这思路,不像新手啊?以前玩过类似的……推理游戏?”
阮侭昀刚想摇头否认,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齐晨远推眼镜的手——
齐晨远的皮肤瞬间塌陷干瘪,变成覆盖着干枯褶皱的灰褐皮革。
眼窝深陷!只剩下两个空洞。
他挺拔的身躯缩水般佝偻,深蓝色的制服变成了挂在枯骨上的褴褛布条。整个奢华的走廊如同被时光加速了千万倍,两侧华美的壁纸剥落、霉烂、化作飞灰。
阮侭昀骇得魂飞魄散,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
再睁眼!
一切恢复如常。
齐晨远依旧穿着笔挺的制服,面容整洁,正带着一丝探究看着他。
“你……” 齐晨远刚开口。
“没……没什么!” 阮侭昜慌忙低下头,“有点……头晕……”
齐晨远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三号车厢——餐车厅。
车厢中央摆着几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餐桌,却空无一人。
唯一的身影,是坐在窗边一张小圆桌旁的女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像是改良版列车的墨绿色制服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一片模糊。
她手中拿着一份打开的泛黄报纸,听到脚步声,才慢条斯理地折起报纸,放在桌上。那张模糊的脸转向众人。
“欢迎光临。要点什么餐?” 女人的声音温和。
众人的目光落在吧台上悬挂的的菜单牌上,那些餐食的价格后面缀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零,简直是天文数字。
“黑心!” 穆应蚕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宁休言上前一步,语气平板:“我们是乘务员,为VIP取餐。”
“哦?取餐啊?” 模糊脸的女人歪了歪头,似乎在打量着他们。她的目光在阮侭昀和齐晨远身上停留了一下。“知道了。不过嘛……” 她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正好我有时间。餐点备好需要点功夫。你们,留两个人下来陪我解解闷?”
她先点了点脸色惨白的阮侭昀,又点了点旁边的齐晨远。
“就你们两个吧。”
“至于其他人……”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去厨房准备食材就行。把东西放在料理台上就可以离开了。”
宁休言眼神锐利地扫过女人模糊的脸,又看了看阮侭昀和齐晨远。萧琳然和李俊凡、穆应蚕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什么,转身朝餐车厅后方的厨房入口走去。
圆桌前只剩下阮侭昀、齐晨远,和那个面目模糊的女人。
“别紧张,小可爱们。” 模糊脸的女人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玩个简单的小游戏就好,打发时间。”
她的掌心摊开,凭空出现了三张扑克牌大小的卡片。
一张卡片是纯粹的、散发着生机的翠绿色。
一张是凝固的、死寂的暗沉血红色。
一张是缠绕着扭曲荆棘的灰黑色。
“‘生’,‘死’,‘囚’。” 女人慢悠悠地介绍,“规则很简单。”
“你们两人各抽一张牌,亮开。”
“抽到‘死’的,当场死。”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倒杯水”。
“抽到‘囚’的,我问一个问题,他必须诚实回答。然后……”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玩味,“由我‘决定’他是死……还是活。”
“抽到‘生’的嘛……恭喜,安全过关。”
“但是……” 女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在你们选牌之前,我会写下一个名字,放在桌子上——”
她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桌面上没有任何纸笔,但一行清晰的血红色字迹却凭空浮现:
【我预测你们中的某个人会选到“死”】
“这是我的‘预测’。” 女人指着那行血字,“如果我的预测是对的呢——” 她拉长了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愉悦,“那么,无论那个‘预测中的人’实际抽到的是什么牌……他都得死。”
“如果我的预测错了呢……” 她摊摊手,“我的命,归你们。”
“一轮定生死。”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张模糊的脸似乎穿透雾气,直视着阮侭昀和齐晨远。
“敢玩吗,两位勇敢的乘务员?”
寒意瞬间席卷了阮侭昀全身!
预测……?她怎么能保证预测是对的?她写了“某个人”……这本身就是模糊的!如果我和齐晨远都抽到“死”,她自然对!如果都没抽到,她错……但“某个人”的定义太宽泛!她几乎立于不败之地!除非……
他的大脑在恐惧的冰窖中疯狂运转!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写在桌上的名字是“预测文字”,而非具体人名!这就是文字游戏!纸条内容写的是“预测你们中的某个人会选到死”,而不是“预测阮侭昀选到死”或“预测齐晨远选到死”。所以,只要最终结果有人抽到了“死”,她的预测就是对的,她要杀的那个人就成立,无论那倒霉蛋实际抽的是什么牌。
除非……我们俩都抽到了“生”或者“囚”,没人抽到“死”,她的预测才是错的!但这概率……三张牌,一张死牌,两人抽……至少一人抽到死的概率极大。
她作弊!她利用规则的模糊性设了个必杀陷阱!
齐晨远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异常凝重,显然也想到了关键。他死死盯着女人模糊的脸,以及桌上那行刺眼的血字。
牌在女人手里。顺序?她是否在洗牌时做了手脚?
“怎么样?谁先来?” 模糊脸的女人催促道。
“怎么样?谁先来?” 模糊脸的女人催促道。
阮侭昀低下头,盯着桌上那三张牌,忽然开口:“等等。”
“嗯?” 女人的声音微微上扬。
“你说……这是‘预测’。”
“没错。” 女人点头。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阮侭昀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女人模糊的脸,“如果你的预测是错的呢?”
“我说了,我的命——”
“不。” 阮侭昀打断她,“我说的不是规则里的那个‘错’。”
他指着桌上那行血字:
“你写的是‘我预测你们中的某个人会选到死’——”
“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如果我根本‘不选’呢?”
女人的动作顿住了。
阮侭昀把双手摊开放在桌上,十指张开。干干净净的手掌。
“我没有抽牌,没有碰到你的牌,没有参与这个游戏。你的‘预测’——针对的是‘选牌的人’。而我不选。那你的预测,还成立吗?”
空气彻底凝固了。模糊脸的女人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第一次僵住了。
“你——” 齐晨远猛地看向阮侭昀,眼神里充满了惊艳。
阮侭昀没有看他,只是继续盯着女人:“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你强行让我抽——那你的‘预测’就不成立,因为你干预了结果。第二,你承认这个游戏本身有漏洞——那你的预测也不成立。”
“所以——” 阮侭昀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赢不了我。”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之前的从容,反而带着一丝……恼怒。
“……小东西,你真的很烦人啊。”
“我知道。” 阮侭昀点点头,语气平静,“所以现在,要不要换一个玩法?”
女人抬了抬眉:“比如?”
阮侭昀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把右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只旧小熊。他把它放在桌上,整了整它歪掉的领结。
然后他抬起头,一字一顿:
“你刚才说,‘抽到囚的,必须诚实回答一个问题’。”
“现在,我自己选择——当‘囚’。”
女人眯起了眼睛。
“你问。” 阮侭昀说。
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存在吗?”
阮侭昀沉默了两秒。
“神不渡我。我不信神。”
阮侭昀脱口而出,下一刻,他感受一股莫名的视线注视在他的身上。
女人笑了笑,“你的回答很有意思。我不想放过你了。”
阮侭昀听到这句话,立马拿起之前宁休言丢给他的匕首。
拔刀,挺刺,捅进了她的心脏位置!
女人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插着的匕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真是……暴躁的小东西啊……” 她按在了匕首柄上,一点点地、试图将它拔出来。
这鬼东西不是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齐晨远不知何时竟摸到了吧台下面的那把信号枪。
信号弹虽然威力不足以杀人,但近距离轰击的冲击力极其恐怖。
轰。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女人轰得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吧台后的酒柜上。
“呵……呵……呵呵呵……”
在他们眼前,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桌子旁边。
“好吧好吧……真是……粗暴的客人啊……”
“你们赢了。”
“按照规则……我可以回答你们……一个问题。” 她微微歪头,“问吧。我心情好……会说实话的。”
齐晨远强压下急促的喘息:
“回答?不用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冰冷怒火,“用不用本体的躯壳和我们玩游戏……你连‘诚意’都懒得装了吗?你的‘回答’,又有什么价值?”
“本体当然不会和你们这些‘食材’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新分裂出来的女人用同样温和的声音说道,“和你们玩游戏的,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个‘小玩意儿’罢了。”
“我们等。” 他看向通往内厨的门,“等其他人的‘食材’送来。”
女人似乎被齐晨远的直接噎了一下,“好吧。我可不想因为留个人下来吃顿饭,就被什么神啊鬼啊的记恨上。”
阮侭昀:“……?”
齐晨远:“……?”
她转向阮侭昀,停留了几秒。
目光似乎落在了阮侭昀的头顶……或者说……他的帽子上?
“等等。把你的帽子……拿下来给我看看。”
阮侭昀迟疑了一秒,还是缓缓抬手,将那顶乘务员帽摘了下来。
他感觉贴在后颈的衣服里……那只机械乌鸦似乎往更深处缩了缩,然后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阮侭昀嘴角抽了抽。这东西把他当架子爬吗?
女人接过帽子,仿佛在寻找什么。她的动作缓慢而专注。
几秒钟后。
“……咦?”
“哈……哈哈……哈哈哈!”
“抱歉啊——小东西……” 女人轻声笑着。
“我后悔了。”
“我,现在就是要杀了你哦。”
话音未落。
她手中的剔骨尖刀直直刺向阮侭昀的咽喉。
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禁锢了阮侭昀和齐晨远的身体。
“小可爱,你的死对大家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在刀尖即将刺入阮侭昀喉管的瞬间。
一块巨大扳手从餐车厅连接门的方向呼啸而至,撞在了女人的侧脸上。
“哐——!!!”
餐车厅的推拉门被推开。
宁休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扳手。
他的身后,萧琳然、穆应蚕、李俊凡抱着一些……被黑布包裹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脸色煞白地看着厅内狼藉的景象。
宁休言的目光扫过举刀僵立的女人、地上流淌的黑色粘液、以及阮侭昀被异化的、还滴着血的左手和惊恐煞白的脸,最后落在地上那顶被女人丢开的帽子上。
“食材……‘处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