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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无名者的馈 ...

  •   宁休言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聚焦在阮侭昀那张精致却苍白脆弱的脸上。

      他确实在十号车厢那个老大爷座位缝隙里摸到了一份旧报纸,那上面猩红的标题至今还在他脑海里:【号外】永夜特快列车惊传集体死亡事件 36名乘客于隧道中离奇丧生。

      线索……散落在每一个看似危险的角落。这是这个“故事”的规则。

      “浪费口舌的话,最好咽回去。”宁休言压低了声音。

      阮侭昀杀人时的精准和此刻摇摇欲坠的废物样反差太大,宁休言不得不压住逼问的冲动。

      “……我读过档。”阮侭昀垂着眼,声音很轻,“我存在的痕迹抹不掉。我的账号……在论坛能看到的……比你多。”

      “给我一个信你的理由?” 宁休言不为所动。

      “你不能,” 阮侭昀抬起头,深灰色的眸子直视宁休言,“也不敢杀我。” 这话听起来更像虚张声势的壮胆,“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我知道‘东方快车1978’。”

      “东方——1978?”

      宁休言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名字在老手之间是高位禁忌。一个被封锁的、据说蕴含核心线索的“背景板”故事,只有队长级别的Citm才有极小的可能接触过碎片。一个顶着“读过档”身份的新人,怎么可能……

      阮侭昀看着宁休言骤变的脸色,心头的不安瞬间炸开。

      赌对了?还是……暴露了?

      他太不擅长说谎了。

      肩膀上的机械乌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绷,突然扑棱了一下翅膀,从制服肩章跳到了他蓬松的黑发间,稳稳地窝了下来。

      阮侭昀身体一僵,连紧张都忘了。

      “嘀嗒……”
      一滴粘稠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滴落在阮侭昀的额角,顺着微湿的鬓发滑下,带着浓重的铁锈腥气。

      两人猛地抬头!

      洗手间天花板的通风口栅栏缝隙里,正有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而清晰地往下渗落!

      宁休言一把将从老大爷那里得来的旧报纸塞进阮侭昀怀里,踩上马桶盖,一把拽下通风口格栅。

      宁休言皱着眉,半个身子探了进去,只听见里面一阵拖拽的摩擦声。几秒钟后,一具肢体几乎被砍得不成人形的男性尸体,被他从狭窄的管道口硬拖了出来,“砰”地一声摔在肮脏的地砖上。

      尸体身上的伤口狰狞翻卷,皮肉外翻,仿佛被某种野兽反复撕咬过。宁休言面无表情,看也没看那恐怖的死状,直接伸出沾着污血的手,探入尸体被利器划破的腹腔——

      粘稠滑腻的触感。

      几秒钟后,他的手指捏着一张纸条抽了出来。

      阮侭昀只看了一眼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胃里就剧烈翻搅。

      他死死捂住嘴,强迫自己不去看,颤抖着将目光聚焦在宁休言展开的纸条上——

      11月13日

      36人,同一节车厢(13号),同一时刻死亡。无外伤,无挣扎痕迹。所有死者右手握着同一张纸条:“查理说,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我问了列车长。他说当晚广播系统“出了故障”,循环播放一首童谣。他试图关闭,但开关被锁死。他认为是“内部人干的”。他没有说“内部人”是谁。

      我问了检修工。他说13号车厢的通风管道被改过,接了一个空储罐。罐子标签被磨掉了,但接口处残留了液态气体密封圈碎屑。他悄悄告诉我:“那是装氩气的罐子。氩气比空气重,灌进去之后会把氧气从车厢底部推出去。”

      我问他:“这是谁干的?”他没有回答。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最好不要再问了。”

      我今天在车站食堂遇到了一个退休的老乘务员。他喝了两杯酒之后说了一句话:“1978年那趟车,12号和13号都死了人,但12号的人死得很痛苦——他们砸窗户、抓门、指甲都断了。13号的人死得安详。两节车厢的人吸了同样的气,为什么反应不一样?”

      他走后,我记下了这句话。

      空气死寂。只有通风口上方残留的血滴落地的“嘀嗒”声,和那股浓到令人作呕的尸臭。

      “十三号车厢……” 阮侭昀脸色惨白,声音细如蚊呐,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规则说……不存在十三号车厢……”

      宁休言的眼神却亮了起来。“复刻?”他说道,“规则说只有十二节车厢……但我们需要一个‘十三号’现场?怎么造出来?”

      短暂的惊骇之后,一个疯狂的念头几乎是同时从两人脑中升起。

      切换!

      阮侭昀下意识地捏紧了口袋里的孔雀羽毛。念头刚起,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水波扭曲的倒影。

      这一次,当两人踏出10号车厢洗手间,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时,他们的意念似乎同步了——“12号车厢”。

      阮侭昀后来不太愿意回忆那节车厢里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些不断擦过他脚踝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只记得宁休言最后拽了他一把,然后他们就站在了贵宾区域的入口处。

      取而代之的,是规则中明确标明的“贵宾区域”——第十一节车厢。

      暖黄色灯光洒满整个空间。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让人头晕。

      而所谓的“乘客”,更是颠覆了“人”的概念。

      角落里,一个浑身覆盖着蠕动粘液、生着数十只复眼的球状物正缓缓挪动;过道上,一个由无数节肢拼接而成、却顶着一张苍白女人脸的东西正缓慢爬行;靠窗的位置,一团不断变幻形态、仿佛由融化的蜡油组成的“生物”,正试图用末端滴落的液体去“舔舐”窗外的黑暗……

      阮侭昀只看了一眼,连忙低下头,死死盯着车门内侧贴着的规则:

      ①您可以随时关掉您头顶的灯。
      ②如果您关掉灯,请在五分钟内重新打开。
      ③如果您没有重新打开,您将进入黑暗。
      ④黑暗中的座位不属于任何人。
      ⑤如果您在黑暗中坐了超过一分钟,您将不再记得自己的名字。

      开关……五分钟……黑暗……名字……
      宁休言扫过规则,又扫过车厢顶部那些刺眼的小射灯。他立刻明白了这规则的凶险之处——强制你必须在“开”与“关”两个极端状态间切换跳转,稍有不慎就会触发后面的惩罚链。

      没有中间态吗?

      他目光落在阮侭昀身上,示意他把刚才那份浸透污血的报纸递过来。然后他指了指阮侭昀座位上方那盏刺眼的小灯。

      “包起来。” 宁休言的声音不容置疑。

      阮侭昀瞬间明白了。

      他忍着恶心,将那份报纸揉成一团,用力跳起来——他的身量不算矮,但在这宽敞的贵宾车厢里显得有些单薄,小心翼翼地用报纸团去包裹那枚滚烫的小灯泡。

      呲——

      报纸接触灯泡表面,发出微弱的焦糊味。

      光线瞬间黯淡了一大半。

      变成了一种危险的、灰蒙蒙的暗光。

      规则①说的是“关掉”。

      他们做的,只是让灯“变暗”了!
      既没有执行“关掉”,灯也没有保持“完全亮”。
      一种介于规则明确描述的两种极端状态之间的……灰色地带!

      就在阮侭昀刚松了口气,扶着座椅靠背微微喘息时——

      “你好。”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阮侭昀身侧响起。

      他一哆嗦,转头看去。

      一个“乘客”。

      看起来勉强还维持着人形,但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皮革般的灰黄色,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三个排列成一个诡异倒三角的、深不见底的黑洞。其中一个黑洞正对着他,仿佛在“注视”。

      “我想看看你的心。” 那个“乘客”的“声音”直接在阮侭昀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好奇。

      ……剖心?!

      阮侭昀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嘴角抽搐着,脑子飞速运转!

      心……它要的是“看”心……不是物理上的心脏!而是……象征意义的?表达?

      一个荒谬的念头划过脑海。

      电光火石间,阮侭昀几乎是凭着本能,抬起两只手。

      他艰难地、笨拙地在身前弯曲——左手握拳,右手覆盖在上面,只露出大拇指——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笨拙的……比心手势。

      “这……这是……” 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诚恳”一点,声音带着哭腔,配上他此刻满身血污的模样,更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我……我最‘诚恳’的心意……给你看……”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那个无面的乘客似乎“看”着他那个简陋的比心手势,三个黑洞般的窟窿微微蠕动了一下。

      “真有意思……” 它的“声音”在阮侭昀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愉悦?“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比的心。”

      没等阮侭昀悬着的心放下,那思维波再次抛出一个刁钻的哲学命题:

      “如果你面前有一扇门,门后是自由。但打开门之前,你必须放弃你最重要的东西。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不知道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你该怎么开门?”

      靠……搞什么哲学拷问!

      阮侭昀内心疯狂咆哮,他一个高考全靠欲望值死撑的学渣!

      他下意识用力揉搓着怀里小熊的绒毛。

      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混乱的思绪中,《东方快车1978》结尾处,“查理”那段充满悖论的自我剖析,鬼使神差地在他脑子里响起:
      ……重要的不是失去什么……而是……你开门后,才真正知道它是什么……定义……是后验的……

      他深吸一口气:
      “我会……开门。”

      乘客微微顿住。

      “因为……‘最重要的东西’,在我开门之前……额……它不需要被定义。只有当我开门之后,失去了它……我才会知道它是什么。所以……所以我现在不知道……并不影响我……开门。”

      “我……我不确定对不对……”他又补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这么想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祈祷。求求了。求求你,如果Laurel.K你真的是个大佬,如果你写的那些破故事真的有用,求求你让我蒙对这一次,我真的不想莫名其妙地死。

      那无面的乘客似乎静止了。

      “……很久以前,”它的思维波再次响起,“也曾有一个人,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定义是后验的。’”

      阮侭昀的心脏一缩。这怪物不会一直留在这列车上吧?

      “你是他吗?” 无面乘客问。

      阮侭昀僵住。

      虽然我很想认这个身份,但是我真不认识你啊。

      玉汝九到底走过多少呢?

      阮侭昀用力摇头,眼眶又开始泛红:“我……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

      乘客似乎没再追问。它只是看了他很久——或者说,用那三个黑洞“感知”了他很久,然后微微侧过头:“原来如此。你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那你比我更可悲。”

      阮侭昀死死地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

      话音未落。

      那个灰黄色皮肤的“乘客”抬起它一条手臂。
      噗嗤。

      它毫不犹豫地用一根骨刺,朝着自己另一条手臂的关节处狠狠切下,然后将手指递向阮侭昀。

      “这是给你的……对你有好处……”

      阮侭昀看着那根还沾着不明粘液的断指,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但他听到耳边响起的机械提示音:

      【获得:无名者的馈赠(HP+20)】

      工资?!

      阮侭昀眼睛瞬间亮了。

      也顾不得恶心了,谁会和钱过不去?

      他几乎是抢一般飞快地接过那根断指。

      指尖触碰的瞬间,那东西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他的孔雀羽毛那里。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涌遍全身,刚才摔伤和呕吐带来的虚弱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谢谢您。” 他立刻朝着那无面的乘客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而,就在他直起身的刹那——

      “铛——铛——铛——!”

      一阵穿透灵魂的摇铃声。毫无预兆地在整个11号车厢里炸响。

      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溶解。

      贵宾车厢、无面乘客、恶心的怪物……瞬间模糊、消失得无影无踪。

      刺耳的铃声还在持续回荡。

      阮侭昀惊愕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奢华走廊上,走廊两侧是七扇紧闭的、镶嵌着金边的厚重橡木门。

      广播声在头顶响起:

      【VIP服务时间到!诸位乘务员!请用你们最饱满的热情!最专业的服务!去取悦我们尊贵的VIP吧!】

      宁休言的身影就在他旁边一步远的地方,眼神凝重,死死盯着那七扇门。

      七扇门,七个房间。
      门后,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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