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存在于此》Gra鸦

3、第三章 乘务员手册

　　阮侭昀抿着嘴唇，悄咪咪地观察着这个列车长。

　　“欢迎入职命运号列车，本手册仅限乘务员阅读，遗失不补。”
　　列车长是一个高大、戴着兔子面具的男人，他手里托着一个打开的金属盒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九沓花色各异的扑克牌。

　　接下来是一连串冰冷的规则宣读：
　　“5、7、11号车厢是贵宾区域。1号车厢为VIP区域。3号车厢是餐厅。2号车厢是乘务员的休息区。请不要记错车厢号以及乘客的座位号。”
　　“列车总共运行72小时，本次终点站为，极乐区。”
　　“本列车为VIP乘客提供了特别服务，听到铃声请去往1号车厢。”
　　“现在，我手中有九种类型的扑克牌，同种花色，K大于Q大于J，数字相同，红桃大于黑桃大于方块。如若收齐全部扑克牌，可前往主列车长的车厢。”
　　“梅花A并不存在。”
　　“同时，该列车混入了……”列车长的声音微妙地停顿了一瞬，“……请大家不要相信‘列车上有杀人魔’这种无稽之谈的谣言。”
　　“列车允许同类的自相残杀。不过，请在大家都看到的情况下进行。”
　　“请不要做任何有损列车评价的事情。如果有问题，请来找我。”
　　“孔雀羽毛是乘务员的身份验证卡，如若丢失，后果自负。”
　　“现在，抽牌。时间有限。”

　　气氛凝重。宁休言第一个迈步上前，面无表情地抽走一张牌，扫了一眼便收了起来。其他人也陆续上前：齐晨远、乐时、李凡、穆应蚕、萧琳然。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牌，神情各异。

　　轮到阮侭昀了。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挪过去，不敢多看，胡乱从中间抽了一张。

　　黑桃Q。

　　牌面上，优雅的女王手持权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大不小，不好不坏。

　　他刚捏紧这张纸牌，一本薄薄的硬壳手册就被塞到了他的另一只手里。

　　封皮是深蓝色哑光材质，烫着银色的“命运号乘务手册”字样。

　　几乎是同时，其他人也都收到了手册，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滞。

　　车厢深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穆应蚕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手册，眉头紧锁。

　　阮侭昀找了个角落缩起来，把熊娃娃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翻开手册的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小字瞬间涌入眼帘：

　　1. 你是乘务员。你的职责是服务乘客，维护列车秩序。你的制服是深蓝色，佩戴银色徽章。

　　2. 列车确实运行72小时。但此时间以你手腕上的列车定制怀表为准。乘客的手表、手机时间不可信。

　　3. 4号车厢是餐车。每日供餐时间，你必须亲自站在餐车门口，核对每一张车票。注意：车票底色应为暖黄色。若出现冷白色车票，不要声张，微笑着请该乘客去 9号车厢的“商务休息室”等候特别服务。

　　4. 夜间巡逻是强制任务。每晚 23:00，你必须独自携带 红色信号灯，从1号车厢巡视至12号车厢。为期两个小时。

　　巡视时，你必须数清每节车厢的乘客人数，并记录在案。若某节车厢人数为奇数，请在该节车厢连接处的玻璃上画一个圆圈。

　　5. 巡视到 9号车厢时，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停留，快步通过。若9号车厢的灯是红色，请回到4号餐车，用内部电话拨打 9，说“今晚有雨”，然后挂断。

　　6. 列车不存在“偷渡客”这一概念。
　　若乘客向你提及“有人没票”、“多了一个人”之类的话题，请微笑回应：“您一定是记错了，所有乘客都有票。”并在您的记录本上将该乘客标记为 【注意】。

　　7. 每一次巡视结束后，回到乘务员休息室，对着镜子检查你的瞳孔。

　　若瞳孔是圆形，一切正常，可以休息。若瞳孔变为竖直，请穿上休息室衣柜最底层那件红色制服，并佩戴金色徽章，然后去9号车厢。

　　8.本列车只存在12个车厢，不存在13个车厢。

　　9.请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若出现与认知偏差时，及时调整。

　　……我的天……这么多……密密麻麻……

　　阮侭昀眼前发晕，脑子嗡嗡作响，感觉比做十套高考理综卷子还让人崩溃。他左右看看，趁着前面的人没注意，悄悄摸出玉汝九那部旧手机，试图用摄像头对准手册拍照——万一忘了呢？

　　呼!

　　手中那本写着【乘务员手册】的小册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毫无征兆地化为了一捧灰色的细烟，消散在空气里。

　　阮侭昀吓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没了？
　　可下一秒，那些文字就像活物般，一字不差地硬生生凿进了他的脑海。

　　条条框框，细节禁忌，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

　　“现在，请大家前往二号车厢吧。”列车长不知何时已站在车厢连接处，“工作开始了，又是美好的一天。”

　　“美好个屁！”李凡低声骂了一句，第一个朝门走去。

　　阮侭昀把黑桃Q小心地塞进裤子口袋，捏紧那根孔雀羽毛，低头默默跟上。小熊被他单手抱着，软塌塌的。刚走两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赶紧掏出来，屏幕亮着，AOTD的黑色眼睛图标闪烁着幽光。点开，不是论坛，也不是任务。

　　一个极其简洁的纯黑界面浮现在屏幕中央。

　　［迷途的羔羊正好奇地看着你］
　　［你发现了迷途的羔羊的注视］
　　［迷途的羔羊期待你能写出一个精彩的故事］

　　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闪烁的三角符号【?】。
　　阮侭昀迟钝的脑子还没完全理解这些文字，手指已经下意识地碰了上去。

　　屏幕瞬间切换。
　　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窗口被强行打开——一个灯光刺眼、装饰奢华却透着虚假感的舞台。

　　舞台上，七个穿着打扮各异的人正僵硬地、如同提线木偶般做着各种动作。

　　他们的脸模糊不清，但阮侭昀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那个穿深蓝制服、动作僵硬的是……他自己。旁边是宁休言、穆应蚕、乐时……另外两个看不清脸的应该就是李凡和萧琳然？

　　阮侭昀心脏漏跳一拍，手指颤抖着点击屏幕上离他最近的那个“制服木偶”。

　　下方跳出一个名字标签：
　　【木偶：Katriel】

　　他又依次飞快点击其他几个——只能显示木偶的代称。

　　这……这些都是什么啊？
　　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慌忙想退出，手指却在屏幕上乱划无果。

　　不能管了……先不能管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关闭了这个诡异的“直播”界面，像是关掉了一个潘多拉魔盒。手指点开App的切换账号，选择了那个【Laurel.K】——他心底隐隐感觉，这个账号才可能藏着逃离的线索。

　　界面跳转成功。他快速点开【论坛】，关键词搜索“查理如是说”。帖子很多，内容和刚才在07车厢听到的讨论相差无几，都在分析童谣的触发条件和可怕后果，夹杂着失踪警告和恐慌的猜测。

　　没什么新线索……
　　他退回到【Laurel.K】的主页，目光落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分类【我的故事】上。点进去，列表里标题繁多，但大多数都是灰色的【封存/下架】状态，无法访问。他下意识地翻到最顶端——

　　第一本赫然是：《东方快车1978》。

　　一个模糊、甚至有点荒诞的念头闪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没有封面，直接跳转到正文：

　　查理是一名心理医生，我是他的朋友。

　　在一个浓雾弥漫的傍晚，他来诊所找我，手里捧着一杯冷了的热茶，眼神疲惫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他告诉我，他刚担任完一个跨国案件的陪审员顾问，案子结束了，但里面的细节……他想找人说说，否则怕憋疯了自己。那是一场发生在豪华列车上的屠杀，整整一个包厢的乘客，全部毙命……死状……极其怪异。警方一筹莫展。查理说，他梳理了整个案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方向，一个……不可能的结论……

　　文字仿佛带着魔力，吸引着阮侭昀往下读。明明是几十万字的篇幅，他却感觉时间只过去了几分钟。冰冷的铁轨声、车厢的摇晃似乎都淡去了，他完全沉浸在那个由Laurel.K编织的世界里：豪华车厢的奢华与腐朽并存，乘客们各怀鬼胎，死亡的阴影笼罩不散，疑点如同蛛网般缠绕……

　　“嘿，这还有张登记表。”那个叫穆应蚕的，动作最快，一边扯平自己制服的衣角，一边指着墙上贴着的一张泛黄的表格，“车厢分配……二、二、三……分法。”他指着表格上的数字划拉。
　　“七、八、九车厢分三人。”齐晨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九号车厢的标注上停留片刻，“白天的线索收集……特别是关于那个‘童谣’和偷渡者的联系……至关重要。”
　　“故事总要推进。”乐时接口，声音带着一种执行任务的干练，“杀人魔的线索，他是否就是‘偷渡者’，或者两者有什么关系？我们需要确认各车厢的真实情况，尤其是那些……乘客。”她下意识瞥了一眼通道上蠕动着的、没有面目的黑色人影。

　　故事最后定格在“我”的回忆片段：
　　……查理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的扶手。
　　“那之后，我再也不敢独自乘坐任何一趟夜间列车。” 他说。
　　我站在客厅的镜子前整理领带。镜子里的我眼神茫然。
　　我忽然抬起了手，轻轻敲了敲光洁的镜面。
　　咚咚。
　　“今天和查理的见面到此结束。” 我对镜中的自己说。

　　一股寒气猛地从阮侭昀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小说结尾那句敲镜子的描写如同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他混乱的神经上。

　　“阮侭昀。”

　　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扎进他的耳膜。

　　他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猛地抬头，对上了宁休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不知何时，其他人已经快走出这节车厢了。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啊……啊？”阮侭昀的声音都在抖，慌忙捡起手机，“怎……怎么了？”

　　宁休言没有回答他上一个问题。他换好制服后，身形显得更加挺拔冷硬。

　　“你和我一组。”宁休言的目光扫过阮侭昀苍白的脸上，“负责10、11、12车厢。”

　　10、11、12？和宁休言？

　　阮侭昀只觉得背后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他刚想点头应下，就听到宁休言紧接着问：

　　“在看什么？”

　　阮侭昀脑子还沉浸在《东方快车》那令人窒息的结尾里，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拍，小声回答：“我……我在理解……”

　　总不能说刚才看了个精神分裂者视角的列车大屠杀故事把自己吓个半死吧？

　　“嗯。”宁休言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阮侭昀松了口气，赶紧抱着小熊跟上。

　　然而，就在他踏出隔间的下一秒。

　　走在前面半步的宁休言猛然一个回身，一道森冷的寒光从他袖□□出，直刺阮侭昀的心口。

　　刀?

　　他立马收紧双臂，死死护住怀里那只旧小熊。

　　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朝着侧面狠狠摔倒下去。

　　后背重重砸在车厢地板上，怀里的熊娃娃也被震得脱手，滚落在一边，又马上被他捞了回来。

　　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贴着他的肩膀划过，“嗤啦”一声，将深蓝色的制服袖子划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阮侭昀蜷缩在地板上，剧烈地喘息着，他看着站在面前、面无表情俯视着自己的宁休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和剧烈的疼痛。

　　“为……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