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存在于此》Gra鸦

2、第二章 AOTD频

　　阮侭昀睁开眼，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脖子上的痛楚还残留着一丝幻觉般的撕裂感。但眼前……不是玉汝九家阁楼那昏黄的灯光和逼仄的空间。

　　深绿色的硬座靠背椅硌着后背，面前是狭窄的、铺着暗红色脏污绒布的小桌板。

　　窗外……没有窗。

　　只有一块块模糊的、飞速向后掠去的深色斑块。

　　一只爪子——覆盖着青绿色鳞片，伸到了他眼前。

　　“先生，请出示你的票。”

　　阮侭昀僵硬地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深蓝色的、像是某种制服的旧外套，头上戴着同色的列车员帽，帽檐压得极低，完全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惨白得像石膏。

　　更骇人的是，这列车员的后背不是人背！几根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孔雀羽毛毫无生气地耷拉着，从制服撑开的破口处硬生生“长”出来，羽毛的根部似乎还连着血肉。

　　那爪子的钩尖上，还残留着半凝固的血迹。

　　阮侭昀的心脏瞬间缩紧，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下意识地把小熊抱得更紧。

　　死了……刚才明明被斧头劈开了头……这里是……地狱的列车吗？

　　那孔雀爪的“检票员”胸口别着一枚金属徽章，徽章上的图案是一个廉价的、咧着嘴的黄色笑脸，此刻正对着阮侭昀。

　　然而，随着阮侭昀长时间的沉默，那咧开的嘴角弧度竟缓缓地……向下弯曲！

　　黄色的笑脸扭曲成了一个……悲戚的哭脸！

　　“先——生——” 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逐渐升腾的恶意，“你的票——呢——？”

　　“我……我……” 阮侭昀的声音细如蚊呐，带着哭腔，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座椅里，“我……才来……没、没有票……”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有斧头劈下来的寒光在闪回。

　　“啊……原来是……”检票员的脖子发出嘎吱声，那颗戴着帽子的头一点点、一点点地朝一个非人的角度歪过去，“偷——跑——上——来的——吗——？”

　　哭脸徽章上的“泪水”几乎要滴落下来！

　　“哥哥！你原来在这儿啊！找你好久了！”
　　一个清脆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少年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阮侭昀只觉得袖子被人一拽，一个栗色卷毛的脑袋挤到了他和那怪物列车员之间。

　　“嚯！对不住对不住！”
　　少年冲着列车员连连点头哈腰，声音里满是讨好，脸上却没啥真心实意的歉意，“我这哥，他这儿……”他用手指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耳朵，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
　　“有点不大灵光！您多担待！哥！傻愣着干嘛？快把你手机拿出来！点开车票给人家看啊！”

　　说着，他极其“亲昵”地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阮侭昀的肋下！力道之大，差点让阮侭昀呛咳出来。

　　手机……手机？

　　他自己的手机好像当时爬楼梯的时候掉了，现在……

　　他手忙脚乱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那部老旧的手机。屏幕竟然直接亮着，解锁界面消失，一个崭新的、图标是一只黑色眼睛与广播信号的深色APP“AOTD”占据了整个屏幕。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手指颤抖着点开APP。

　　首页顶端赫然就是一张电子车票。

　　【乘客：Laurel.K】
　　【车次：PhoenixE991BDE980A2】
　　【车厢：未知】
　　【座位：无】
　　【目的地：■■■（权限不足）】

　　那歪着头的孔雀检票员，凑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胸口的哭脸徽章“咔哒”一声，又诡异地变回了笑脸。

　　“原来是特别访客。”干涩的声音平板地响起，“相关安排会在下午三点钟统一通知，请好好休息。”

　　他伸出手探向自己背后，随意地拔下了一根色泽最黯淡的孔雀羽毛，塞进了阮侭昀的手心。“这是您的通行证，请收好。”

　　做完这一切，这个怪异的检票员才拖着脚步，转过身，朝着下一节车厢走去。

　　“啧，”栗发少年看着检票员消失在车厢连接处，立刻松开抓着阮侭昀的手，嫌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傻里傻气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赶紧跟上！要我请你吗？”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我……我不傻……” 阮侭昀弱弱地反驳了一句。

　　被刚认识的人这样骂，他本就低落的心情更是沉到了谷底，抱着小熊，垂着脑袋，像只被踢了一脚的小狗。

　　“哟呵？”少年眉毛一挑，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原来不仅是个傻子、聋子，还是个结巴？真够齐全的。”

　　“素质真低……”他心里小小地骂了一句。

　　通道两侧的座位空荡荡的，不，不能说空荡。

　　座位上、过道的地面上，到处都堆积着一滩滩蠕动着的、模糊不清的……人形阴影。

　　暗红色的液体覆盖了大半地面，踩上去有些黏腻。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刺激得阮侭昀胃里一阵翻腾，他用力捂住嘴才把干呕压下去。

　　“叫什么？我问你你就赶紧回答！”少年不耐烦地催促。

　　“阮……阮侭昀。”

　　“哭也没用！想活命的话，有点眼力见儿！把你刚才那破软件再打开，查查有没有什么‘情况说明’之类的玩意儿！”

　　穿过三四个同样诡异的车厢，栗发少年终于在07号车厢的一个相对干净些的角落里停了下来。这里有几个人，而且……看起来是活人。

　　算上阮侭昀和少年，一共七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防风外套的青年男人坐在最里面。

　　另外两男两女则围坐在小桌板旁，其中一个胖子正搓着手，显得有些紧张。

　　“宁大哥。”栗发少年朝男人示意了一下阮侭昀，“人找到了。还捡到个’Citm‘，不过……”他顿了顿，看向阮侭昀的眼神带着审视，“……看这傻样，应该是读过档了。”

　　“读档？”

　　那三男两女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阮侭昀身上，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疑、审视，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连那位被称作“宁大哥”的男人，也抬起那双锐利的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阮侭昀苍白脆弱的脸上刮过。

　　“坐。”宁大哥随口一说。

　　趁着其他人开始低声交换信息，阮侭昀赶紧缩到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把那只旧熊娃娃紧紧搂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护身符。他重新掏出手机，点开AOTD。

　　主界面非常简洁。顶部是用户名【Laurel.K】。下方几个模块：【个人资料】、【论坛】、【任务】、【频道】、【物品栏】等等。

　　他尝试点开【任务】和【个人资料】，都提示【权限不足】或【特殊访客信息锁定】。【频道】点开是空的。【物品栏】里面只有一个图标：一根散发着微光的蓝绿色孔雀羽毛。

　　论坛倒是可以进去，图标是一个小小的、闪烁的黑色眼睛。里面的帖子大多标题诡异：
　　【第九车厢厕所的哭声，昨晚谁听见了？】
　　【关于“笑脸”徽章佩戴者的异常行为记录（持续更新）】
　　【交换【查理如是说】童谣触发条件线索！】

　　他快速浏览着，脑子依旧有些发懵。

　　读档？Citm？特殊访客？Laurel.K？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熨帖西装的男人无声无息地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是刚才桌边那几个人之一。

　　“你真的是读过档的？”齐晨远推了推眼镜，“第几次了？”

　　阮侭昀被他突然靠近吓得一哆嗦，小声嘟囔：“你……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胆子这么小？”齐晨远皱了皱眉，显然对他的反应有些失望，“你上次怎么死的？记得吗？这种情况说明里应该有死亡记录吧？”

　　怀疑我？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阮侭昀心里发慌，老老实实地回答：“被……被一个杀人魔……用斧子……砍死的……”

　　“杀人魔？”齐晨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思索，“倒是和这个‘雨夜杀人魔’的序章标题对上了。”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对新手的评估，“你也是Citm？”

　　“Citm？”阮侭昀茫然地看着他。

　　齐晨远指了指自己手机屏幕上一个闪烁的图标：“AOTD公民。新注册的号。”他微微一顿，补充道，“我刚注册的。”

　　新注册？那我也能注册一个？

　　总不能一直用别人的号，太容易露馅了！

　　阮侭昀看齐晨远似乎暂时放过了他，起身又加入那边几人的讨论。

　　他赶紧侧过身，在旧手机上飞快地操作。AOTD的注册界面意外地简洁，几乎是眨眼工夫，新账号生成了。

　　【用户名：Katriel】
　　【身份：Citm】
　　【权限：初级用户】

　　新账号登录进去的瞬间，一个弹出的全屏视频强制播放，还好他手快把声音调到最低。屏幕上出现一个闪烁着雪花点的、老式电视机形状的方框“头”，内部是旋转的齿轮和黑洞洞的镜头，下方自动生成了字幕：

　　【欢迎收听Sempiternal330】
　　【你已加入Liey N100632189频道】
　　【你的一举一动、每份挣扎、每滴血泪，都将构成献给至尊Rev.大人的‘故事’乐章】
　　【请尽情演绎，用你们的绝望取悦祂】

　　视频结束，屏幕变回朴素的菜单界面。功能比Laurel.K的账号多了不少，【个人资料】、【论坛（初级区）】、【任务（无）】、【频道（Liey N100632189）】、【物品栏（空）】、【新手引导】。

　　两个号……阮侭昀迟钝的脑子里终于转过弯来。

　　Laurel.K那个号……好像……很厉害？

　　他刚想切换回Laurel.K的账号再看看，那边胖子李凡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紧张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喂！大家！都看过论坛里那个爆火的帖子《查理如是说》吧？现在热度还在第一挂着呢！”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乐时，一个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很干练的女生，立刻从手机上翻出保存的文本，点了屏幕上的朗读键。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

　　“查理是一个幸福的人。”
　　“查理说，面包是甜的。”
　　“然后他尝不出味道。”
　　“查理说，妻子的手是暖的。”
　　“然后他摸不到温度。”
　　“查理说，天空是蓝的。”
　　“然后他看不见颜色。”
　　“查理说，鸟儿在唱歌。”
　　“然后他听不见声音。”
　　“查理说，玫瑰是香的。”
　　“然后他闻不到气息。”
　　“查理是一个国王。”
　　“查理说，我要上断头台。”
　　“刽子手问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查理说，我终于不用再说谎了。”
　　“查理说，我累了。”
　　“查理盖上被子。”
　　“查理说，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乐时按下了暂停。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压铁轨的单调轰鸣和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

　　“论坛里最早爆出这个童谣的几个帖子，发帖人都失踪了。”李凡的声音带着恐惧，“都说……只要这童谣在列车上念完……车到站的时候……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终点。”

　　当啷——当啷——当啷——

　　就在这时！三声悠长钟声，穿透了列车的轰鸣，在每一个人的耳畔清晰地响起。

　　车厢连接处的门滑开。

　　穿着上好制服的东西出现，胸口的笑脸徽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黄光。

　　他微微躬身：

　　“欢——迎——各位——乘客——来到——命运号——列车。”

　　“我是本次列车的列车长。下午三点——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