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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他和他的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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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阮侭昀参加了一场葬礼。
葬礼很简单,来的人稀稀拉拉,墓碑上连张照片都没有,就刻着三个字:玉汝九。
寡淡得仿佛这个人从不曾存在过。
阮侭昀拉了拉湿透的校服外套领子,觉得胃里那点暖气都快被这阴风抽干了。
他和玉汝九,统共就做过两周同桌,交情浅得连对方爱吃什么都不知道。那人成绩拔尖,性子温和得像没脾气,他这种吊车尾学渣和那样的优等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可玉汝九……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到高考结束。
收到死讯,阮侭昀心里那点“意外”都挤不出多少,更多是种“果然如此”的麻木。
然而此刻,他缩在玉汝九小洋楼卧室的窗户下面,怀里死死搂着个耳朵上有个星星发卡的旧小熊,整个人抖得厉害,肺里火烧火燎,咳得眼前发黑。
“咳咳……咳……” 他弓着背,把脸埋进小熊粗糙的绒毛里,闻着那股淡淡的香灰味——这熊是他保命的玩意。
奶奶说他打娘胎里就招不干净的东西,硬请先生把符箓塞进了熊肚子里,命是保住了,人也成了个风吹就倒的病秧子。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噼里啪啦敲在玻璃上,每一声都像砸在他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阴雨天,真的适合离别吗?阮侭昀迷迷糊糊地想着。
好不容易压下喉咙里的血腥气,他哆嗦着打开从床底下拖出来的旧皮箱。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盘标着鲜红“1”字的录像带,一部智能手机。
……玉汝九……你到底碰了什么?
手机没密码。屏幕亮起,直接跳进了短信界面。和他自己手机上一模一样的乱码发信人,冰冷地躺着几行字:
【wbahhleb:我的名字是玉汝九。我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现在,那些东西想要抹杀掉我,我只能用死亡的方式来逃跑。】
【wbahhleb:不要回头。】
【wbahhleb:不能回头。】
【wbahhleb:不准回头。】
【wbahhleb:如果你不想死,就到长恨巷的117号,有我留下的遗物。】
【wbahhleb:他们来了,他们来了,我要死了,我们都要死……】
阮侭昀喉咙发干。当时在葬礼上收到第一条消息,他还以为是恶作剧。可紧接着,他一抬头,就从路边积水的倒影里,看到了身后马路对面——一个臃肿得不成人形的女鬼!脸被利器划得稀烂,惨白的皮肉翻卷,漆黑的眼窝死死对着他的方向!
那样子……和他高考第一天,亲眼看着从顶楼坠下、砸在操场上的何好……一模一样!
阮侭昀腿一软,差点瘫下去。他脑子里的弦彻底崩断了,只想逃。什么遗物,什么秘密,他只想回家,躲进被子里捂紧耳朵!
他哆嗦着抱着小乖,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像小时候外婆教的那样,软软地、可怜兮兮地小声低语:“求……求你了……东西我帮你收好了……我胆子小,真的特别小……你大人有大量……别跟着我了……行不行?”
精致的娃娃脸显得焉了吧唧的。
咚!
仿佛回应他的话,外面一声惊雷炸响!
紧接着,雨声突然变得狂暴!不再是敲打,而是疯狂地砸、撞、泼在屋顶和窗玻璃上!整个老旧的房屋都在不堪重负地呻吟,发出吱呀呀的怪响!
阮侭昀吓得魂飞魄散,一头扎进小乖怀里,死死捂住耳朵。耳廓里的助听器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就在这时——
“滋……沙——这里是午夜剧场……沙……本次故事为《皆大欢喜》的序章……沙沙……《雨夜杀人魔》……”
一个带着严重电流杂音的收音机声,不知从哪个角落幽灵般响起!
雨夜……杀人魔?
他记得那个故事!模糊的童年片段里,似乎有人讲过:“……雨下得最大的时候……他就提着斧头出来了……谁要是在雨夜里看到他站在家门口……就再也……”
这也导致他特别害怕下雨天。似乎一到下雨天,就会有人离世。
一股巨大的寒意让他猛地扭头看向侧面的玻璃窗!
窗外!后院那棵巨大的、枯死的刺槐树下!
一个高大的、穿着湿透的黑色雨衣的人影!巨大的兜帽将面容完全遮蔽在阴影里!雨衣下摆泥泞不堪。
他垂落在体侧的手里,赫然拖着一把闪着湿漉漉寒光的——长柄板斧!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在耳边疯狂擂动!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他头皮发麻!
“咚!咚!咚!” 砸门声!沉重、狂暴、带着要摧毁一切的蛮力,从楼下大门的方向传来!一下又一下!那绝不是敲门,是斧头在劈砍!
“咕咚——” 阮侭昀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他抖着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玉汝九那部老旧的按键机屏幕突然亮起!
【wbahhleb:到三楼。阁楼里面有一个小电视机,把录影带看了。】
没有选择!楼下是索命的斧头!窗外是雨夜鬼影!
阮侭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他抱着小熊,踉踉跄跄冲出卧室。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噗通!”
他一步踩空,膝盖狠狠磕在木头棱角上。
“唔!”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滚下楼梯。他咬破了下唇才没发出惨叫,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三楼。
阮侭昀几乎是扑上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反锁了那道单薄的门闩,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等缓过神,他才摸索着,触到一个棱角分明的物体——一台蒙着厚厚灰尘的老式显像管小电视。下面连着一台同样布满灰尘的录像机。
他用袖子胡乱抹掉厚灰,手指颤抖得像得了疟疾,几次才把录像带塞进卡槽。按下播放键。
沙……沙……
屏幕上跳动起混乱的雪花,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噪音。几秒钟后,影像浮现。
画面剧烈晃动,画面质量很差,像是手持家用摄像机拍摄的第一人称视角。
一片阴沉的天空下,是一片破败、低矮的灰泥房子,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毫无生气。镜头晃动向下,一条泥泞不堪的主街坑洼不平,路边堆着腐烂的垃圾,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
“你在拍什么?”一个清脆的女声在画面外响起,带着点不耐烦。
镜头转向身后。
一个锈迹斑斑的公交站棚下,站着三个人。
最显眼的是个高大的男生,穿着不合时宜的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侧影冷漠得像块石头,对周遭浑然不在意。
旁边挨着个穿着灰色学院风连衣裙的女生,正不耐烦地跺着脚上的泥水。还有一个……看不清脸,戴着棒球帽,低着头靠在站牌铁柱上,像个闷葫芦。
“等会随便来个人把他绑了让他带路就行。”风衣男冷硬的声音响起,“我们没时间可以耽搁了,就剩我们四个了。”
镜头又晃开,转向另一个方向。
一条浑浊的小溪流过破败的镇子边缘。溪边湿滑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孩。
镜头似乎很迟疑,一点点地、缓慢地推进。
镜头外没有任何解说,环境的噪音被刻意放大了——呜咽的风声,溪水流淌的哗啦声。
那男孩像是感觉到了镜头,微微抬起了头,望向拍摄者这边——
嗡!!!
那张脸……那张微微抬起的、在劣质镜头下显得有些模糊失真的脸……
是他自己的脸!!
青涩、苍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感,眼睛里却蒙着一层不属于那个年纪的阴郁困惑!
……是我?!什么时候?!哪里?!这……这不可能!
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疯狂擂动!像要炸开胸腔!
他几乎是本能地——扭头看向身后那扇薄薄的阁楼门!
咚!!!
一声近在咫尺的巨响!
巨大的斧刃劈开了门板。
一只粗壮的手臂从破洞中伸了进来,摸索着门内的插销。
阮侭昀甚至能听到门外那沉重黏腻的喘息!
他像被钉在原地,血液冻结,四肢麻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一点点、一点点地拨动着那个小小的金属插销!
“吱呀……”插销滑动了最后一丝缝隙。
门……
开了!
兜帽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黑。
只有那把滴着水的板斧,在阁楼透进的微光下,闪着死亡的光泽。高大的阴影笼罩了瘫坐在地的阮侭昀,将他和小熊完全吞噬。
斧头高高举起!
阮侭昀绝望地闭上眼,在头颅掉落前,他听到一个电流杂音:
“滋……沙沙……欢迎收听……沙沙……●?????????●????●????????●??????频道……沙沙……滋滋……”
“本次播放的故事是《查理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