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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国师逼我当 ...

  •   1

      我那一刀离司空摘星的喉咙只有半寸的时候,他还在笑。

      血珠子顺着我的绣春刀刃往下淌,滴在他那件雪白得刺眼的道袍上,像雪地里开的红梅。这该死的国师,哪怕被我堵在观星台的死胡同里,手里还摇着那把破扇子,仿佛刚才那个被我砍成两半的稻草人不是他布下的杀阵。

      “无忌啊,”他开口,声音跟掺了沙子似的,听得我牙酸,“你这刀法,比昨天又慢了三息。”

      我把刀往前递了一分,刀尖抵住他喉结那块软肉:“司空摘星,别跟我扯这些虚的。北镇抚司的档房里,已经堆了十二份弹劾你的折子。你勾结妖道,妄议宫闱,今夜我就要把你这脑袋拧下来,送去给陛下当夜壶。”

      他没躲,反而把脖子往刀刃上凑了凑,眼底那抹邪气直往我心里钻:“可惜了,你杀不了我。”

      话音未落,我脚下的青砖突然塌陷。一股巨力从腰间传来,那是他不知何时甩出的缚灵索。天旋地转之间,我被他拦腰卷起,重重摔在观星台中央的那个巨大浑天仪上。铜铁撞击的闷响震得我耳膜生疼,还没等我翻身,他那张欠揍的脸已经压了下来,双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按在头顶。

      “上官大人,”他鼻尖几乎蹭到我的脸,呼吸里带着淡淡的冷杉味,“你真以为陛下让你当这锦衣卫都督,是为了查案?”

      我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这牛鼻子老道的力气大得惊人。

      “不然呢?”我咬牙切齿,“难道是为了给你这种妖言惑众的国师当陪练?”

      “为了替死。”司空摘星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划过我紧绷的下颌线,“陛下病入膏肓,太子年幼。那几位藩王,还有京营里那帮丘八,眼睛都盯着龙椅呢。你这性子,活不过三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不肯服软:“关你屁事。你少在这里乌鸦嘴。”

      “怎么能无关呢?”他忽然正色,眼神里那种玩世不恭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深邃,“上官无忌,从今天起,你就是皇帝了。”

      我差点以为我耳朵聋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当皇帝。”他一字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弧度,“这浑天仪下,我已经埋好了火药。只要你点头,今夜子时,这观星台就是祭坛,你登基,我做你的太师。你要是不点头……”

      他没说完,但我听到了引线被点燃的滋滋声。

      “你疯了!”我瞪着他,“我是个女人!”

      “我知道。”司空摘星俯身,嘴唇贴在我耳边,吐气如兰,“我也没打算把这事告诉别人。毕竟,锦衣卫的大都督,若是女儿身,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不如,咱们做个交易?”

      那一刻,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第一次觉得这京城的风这么冷。

      2

      我醒来的时候,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昨夜那场爆炸没有发生,司空摘星最后撤了引线,只丢下一句“三日后,太极殿见”,便化作一只纸鹤飞走了。

      我坐在都督府的书房里,对着铜镜。镜子里的人眉眼凌厉,一身飞鱼服,怎么看都是个俊俏郎君。可只有我知道,里头裹着的是个见不得光的身子。

      “大人,刑部那边送来了尸格,是关于前天夜里南城纵火案的。”贴身侍卫陆七站在门外,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放下吧。”我揉了揉太阳穴。

      陆七刚走,我还没来得及翻开卷宗,窗户就被人敲响了。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打在我的茶盏上,水花四溅。

      窗外,司空摘星蹲在屋檐上,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正冲我挤眉弄眼。

      我忍着把他踹下来的冲动,推开窗:“你还敢来?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人抓妖道?”

      “你喊啊。”他把糖葫芦扔给我,“喊了正好,让全京城都知道,你们锦衣卫都督昨夜在观星台和国师私会,衣衫不整,共商大计。”

      我接住糖葫芦,手一紧,竹签差点折断:“你到底想干什么?”

      “帮你擦屁股。”司空摘星翻身进屋,顺手把门关上。他脸色难得严肃,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密报拍在桌上,“看看这个。”

      那是北边边境的军报。鞑靼异动,兵锋直指雁门关。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带兵的将领叫朱瞻壑,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宁王。

      “宁王这是要清君侧?”我皱眉。

      “清君侧是假,黄袍加身是真。”司空摘星冷笑,“陛下驾崩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宁王大军回师,京城的防务就是个筛子。到时候,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护不住这江山。”

      “所以呢?让我去挡?”我指着自己,“我是锦衣卫,不是大将军。”

      “你需要一个身份。”司空摘星盯着我,“一个能名正言顺调动京营,节制五军都督府的身份。除了皇帝,没人压得住那些老油条。”

      我猛地站起来:“司空摘星,你少在这里给我灌迷魂汤。我上官家满门忠烈,我要是篡位,到了地下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迂腐。”他嗤笑一声,忽然逼近一步,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我不懂的情绪,“上官无忌,你以为你在守的是什么?是朱家的天下,还是这满城百姓的命?”

      我被他问得一愣。

      “宁王若是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朝堂。你那些锦衣卫里的兄弟,你陆七,还有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缇骑,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他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你当这个皇帝,不是为了夺权,是为了止损。等你稳住局面,扶太子登基,你再功成身退,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忠义吗?”

      我心里那道防线开始摇晃。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大人!不好了!宫里……宫里急报!陛下……龙驭上宾了!”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

      司空摘星看都没看窗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伸出一只手:“现在,你没得选了。”

      3

      接下来的三天,我是在地狱里走的。

      皇帝驾崩,国丧锁城。宁王果然以奔丧为名,大军昼夜兼程,已至通州。京城乱成一团,甚至有流民开始哄抢米粮。

      我穿着一身重孝,站在午门的城楼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按照司空摘星的计划,太子尚且年幼,不能亲政,需有一位摄政王监国。而这位摄政王的最佳人选,本该是我。

      但我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

      “上官大人,您真的决定好了?”内阁首辅张阁老颤巍巍地站在我身后,手里捧着玉玺,“这可是改天换地的罪名。”

      “张阁老,此时此刻,除了我,谁能稳住大局?”我回头看他,声音沙哑。

      “可是……老夫总觉得,此事过于蹊跷。国师那边……”张阁老欲言又止。

      我心里也是一沉。自从那天之后,司空摘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我甚至怀疑,这混蛋是不是把我当棋子耍了,自己跑路了。

      “不必提他。”我压下心中的不安,“今日大殿之上,谁若敢阻拦,便是逆贼。”

      吉时已到。

      我转身走向金銮殿。汉白玉的台阶很长,每走一步,我都觉得脚踝上的镣铐在响——那是女儿身的枷锁,也是这江山的重担。

      就在我即将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异变突生。

      一群禁军突然从两侧冲出,刀剑出鞘,寒光逼人。为首的那个,竟然是原本该守在太子身边的东宫护卫统领,赵莽。

      “上官无忌!”赵莽指着我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大吼,“你这乱臣贼子,竟敢矫诏篡位!今日,我赵莽就要为国除奸!”

      四周的锦衣卫还没反应过来,赵莽手下的死士已经杀了上来。

      我拔刀迎战,绣春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光。但我没想到,赵莽这一招是围魏救赵,他真正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太子!

      “保护太子!”我大吼。

      但已经晚了。赵莽一把拎起吓傻的太子,刀架在孩子脖子上。

      “上官无忌,把玉玺交出来!否则我杀了这小崽子!”赵莽面目狰狞。

      我僵在原地。只要我一动,太子必死。如果不交,这皇位之争就会演变成流血漂橹的屠杀。

      “哈哈哈!锦衣卫都督也不过如此!”赵莽狂笑。

      就在这一刻,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一只巨大的黑色飞鸦,遮天蔽日般从云端俯冲而下。那飞鸦的背上,站着一个人,白衣胜雪,墨发飞扬。

      是司空摘星。

      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就这么踏着那只巨大的机关鸢鸟,如同神祇降临。

      “赵莽,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炸雷一样在广场上回荡。

      赵莽脸色大变:“国师?你不是……”

      司空摘星根本没废话。他抬手一挥,几道银光闪过。赵莽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手中的刀就断成了两截,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飞出去,重重撞在盘龙柱上。

      全场死寂。

      司空摘星从空中飘然而落,稳稳站在我身前。他转过身,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伸手轻轻擦去我脸颊上溅到的一滴血。

      “说了让你等我,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语气里带着责备,却伸手揽住了我的腰,“这戏还没唱完,主角可不能先倒下。”

      我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了一句:“你再不来,我就成孤魂野鬼了。”

      “放心,”他笑了,那种熟悉的邪气又回来了,“有我在,阎王不敢收你。”

      他牵着我的手,面向满朝文武,面向那把空荡荡的龙椅。

      “诸位,”司空摘星的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新皇在此,还不跪迎?”

      4

      那一夜,我坐在奉先殿里,看着烛火摇曳。

      龙椅很硬,一点也不舒服。我身上穿着沉重的龙袍,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司空摘星靠在柱子边,手里拿着那把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殿外,锦衣卫正在清理最后的抵抗势力,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你早就知道赵莽会反,对不对?”我打破沉默。

      “不知道。”他懒洋洋地回答,“但我知道,只要有人想动你,我就一定能赶到。”

      “为什么?”我抬头看他,“司空摘星,你图什么?天下?权势?”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我平齐。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上官无忌,你记不记得十年前,北境雪原,有个小道士差点冻死在路边?”他说。

      我心里一震。十年前,我随父兄出征,确实救过一个受伤的小道士……

      “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你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下来给我,还说,‘修道之人,当以苍生为念,别死了,晦气’。”

      我愣住了。原来是他。

      “后来我入钦天监,修观星台,一步步爬到国师的位置,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你身边。”他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我心头发颤,“我想看的,从来不是这朱墙高瓦,而是这高瓦之下,能不能容得下一个快意恩仇的上官无忌。”

      “可是我现在是皇帝了。”我苦笑,“这龙椅就是笼子。”

      “那就把这笼子砸了。”司空摘星挑眉,“宁王已经在城外投降了。太子平安无事,朝局已定。你当这几天的皇帝,也够本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凑近我耳边,声音低沉而魅惑,“今夜子时,我带你去江南看桃花。这满城的烂摊子,留给那些文官去吵吧。至于这皇帝的名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上面盖着太子的印玺,内容大意是:上官无忌摄政有功,封护国真人,世袭罔替,从此不理朝政,逍遥江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目瞪口呆。

      “从决定让你当皇帝的那一刻起。”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上官大人,或者,我该叫你……无咎姑娘?”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那是通往自由的手,也是通往未知的手。

      殿外的厮杀声渐渐停了。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但我知道,天快亮了。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走吧,国师大人。”我站起身,褪下那件沉重的龙袍,露出里面利落的飞鱼服,“去看看你说的那片桃花,是不是真的比我这锦衣卫的牢笼好看。”

      司空摘星大笑,拉着我就往殿后跑去。

      “喂,慢点!我这鞋跟太高!”

      “怕什么,摔了我背着你去!”

      两道身影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宫道尽头。身后的金銮殿里,那把龙椅孤零零地立在阴影中,仿佛只是一个荒唐的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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