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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读心后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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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在及笄礼那日发现自己能听见心声的。
当时满堂宾客,我那个恶毒的继母正握着我的手,满脸慈爱地对着各位夫人夸我温婉懂事,可我耳边却炸开了一声尖利的咆哮:“死丫头,等你嫁去那蛮子国和亲,看你还怎么嚣张!”
我手一抖,茶盏差点扣在她手上。
也就是在那一刻,另一个更低沉,更磁性,却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我死水般的生活里。
“她的睫毛好长,像停驻的蝶翼。她刚才笑了一下,是不是在暗示我?天啊,独孤信美,你要冷静,不能现在就冲上去求婚,那样太轻浮了。”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主位上那个传闻中“喜怒不形于色,杀人如麻”的摄政王独孤信美的眼睛。
他长得确实好,好到让我觉得“独孤信美”这个名字简直是父母给得最实至名归的一件事。但他此刻正端着酒杯,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是在谋划一桩军国大事。
可我听到的心声却是:“完了完了,她看着我了!她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的发冠歪了?还是我脸上沾了墨?不行,我得摆个帅一点的姿势,要显得我很稳重,让她觉得我是天下最可靠的男人。”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冷面阎罗,这分明是个脑子有坑的恋爱脑吧?
继母那边还在演戏:“明妆,还不快敬摄政王一杯?若不是王爷开恩,你这嫡女之名可保不住呢。”
她这话是在威胁我,提醒我如今在这个家的地位全靠独孤信美一句话。
我刚想硬着头皮举杯,就听见独孤信美的心声:“她在向我要酒喝!她想和我共饮!这是什么定情信物吗?不对,古代才子佳人都这样……可是我现在把杯子递过去会不会太快了?”
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像个小学生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面前那只白玉杯往袖子里藏了藏,然后又觉得不妥,拿出来放在桌上,擦了擦杯沿,再推到我面前。
“……”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摄政王这番操作,一脸见鬼的表情。
我只能干笑一声,接过杯子:“谢王爷。”
“不用谢!”他脱口而出,随即清了清嗓子,“咳,许小姐客气了。”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耳朵里却已经炸开了:“她叫我了!她叫我了!她声音真好听,软软糯糯的!‘谢王爷’……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琴瑟和鸣吗?我想把我的私库都给她,她会喜欢吗?”
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捏碎。
这顿饭我是食不知味。继母几次三番想把我嫁给那个五十多岁的蛮族老王爷换好处,都被独孤信美冷着脸挡了回去。
“许小姐尚且年幼,婚事不急。”他放下筷子,语气冷得像冰。
继母不敢得罪他,只能讪笑着坐下。
但我听见他的心里正在唱大戏:“年幼?哪里年幼,正好嫁人!我都等不及了!可是我不能吓着她,我要慢慢来,我要做一个温柔的霸道总裁……不对,我要做一个深情专一的夫君。明天送什么礼好呢?南海明珠?还是西域琉璃?哎呀,她会不会觉得我太俗气?”
回到房间,我坐在窗边吹风,试图理清这诡异的现状。
门房来报,说摄政王府送来了一车东西。
我出去一看,好家伙,那根本不是一车,那是把半个珠宝铺子搬来了。除了金银玉器,甚至还有几筐活鸡和两罐蜂蜜。
独孤信美的声音在我耳边幽幽响起,虽然他人还在府外:“听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些小玩意儿,那些胭脂水粉太普通了,送点接地气的!等等,送鸡会不会太奇怪?要不我让人换成孔雀?”
我扶着额头,对下人挥挥手:“收下。那个……鸡炖了,蜂蜜冲水。”
只要别让他本人再来一遍内心独白轰炸,我什么都好说。
2
继母见攀附摄政王无望,便开始动别的脑筋。没过几天,她便哭哭啼啼地跑到祠堂,说我克死了生母,如今还要克全家,必须送去家庙静修三年。
我爹那个糊涂虫居然点头答应了。
我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架着往外走,路过花园的凉亭时,看见了站在那里的独孤信美。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明明是春天,非要装出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继母赶紧上前行礼,添油加醋地说我疯癫,需要教化。
我看着独孤信美,心想这下完了,这恋爱脑虽然脑子里戏多,但毕竟是摄政王,总不能为了一个炮灰嫡女跟朝廷命官过不去吧?
然而,独孤信美没理继母,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我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心一紧,生怕他下一句说出什么“许小姐保重”。
结果他的心声先到了:“她好可怜,肩膀都在抖。一定是被吓坏了!那两个死婆子敢碰她!今晚就把这两个人的腿打断扔去矿坑!不行,不能让她知道我这么暴力,要背地里进行。”
我愣住了,我没抖,我只是在思考怎么把他打一顿。
“许明妆。”他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
我抬头看他。
“你愿不愿意……”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跟我回王府?”
我还没说话,继母尖叫起来:“王爷!这可使不得!她只是个庶出的……”
“她是嫡女。”独孤信美冷冷打断,目光扫过继母,像刀子一样,“谁再敢废话,本王割了他的舌头。”
继母吓得瘫软在地。
我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去王府当然比去家庙强,而且只要离这个读心挂近一点,我就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搞死我,什么时候准备搞死别人。
于是我低头,做出一副羞涩的样子:“全凭王爷安排。”
“好!”他应得极快,随即意识到失态,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是说,既然许大人无心教养,那我便代为照拂。”
他转身走在前面,背影挺拔。
但我听得真真切切:“啊啊啊啊她答应了!她居然答应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每天见到她了?我现在就去把王府的主院腾出来,全部换成她喜欢的粉色!不行,要低调奢华有内涵!对了,她刚才说‘全凭王爷安排’,这语气也太宠了吧?我死了,我真的死了。”
上了王府的马车,空间狭小,我们并肩坐着。
空气有些凝固。
我想找点话题:“王爷平日喜欢做什么?”
他身子一僵,心声狂啸:“她在问我喜好!这是要了解我吗?是要找共同话题吗?我喜欢什么?我喜欢你!不行,不能说!要显得我有内涵!看书!对,看书!我要说我喜欢读圣贤书!”
他面上却故作深沉:“闲暇时,读读兵法,看看圣贤书。”
“哦……”我点点头,“那王爷看过《西厢记》吗?”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
心声:“《西厢记》!那是讲私定终生的!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她是在暗示我也翻墙去她家吗?还是想听我唱曲儿?天哪,我五音不全啊!”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略有涉猎。张生乃性情中人。”
我差点笑出声,看着他正襟危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炮灰剧本好像也没那么难混。
3
进王府容易,生存难。
虽然独孤信美对我百依百顺,但他树敌太多。没过半个月,我就遭遇了一次刺杀。
那天夜里下了雨,我正准备睡,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我还没来得及喊人,房门就被踹开了。一个蒙面黑衣人手持长剑直冲我而来。
我吓得往后一退,撞翻了烛台。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领盒饭的时候,一道寒光从门外射入,精准地钉穿了刺客的手腕。
独孤信美一身夜行衣闯了进来,剑花挽得漂亮,三两下就把刺客制伏在地。
他处理得很利落,甚至没溅一滴血在我身上。
等侍卫把刺客拖下去,他才转过身来看我。
烛火摇曳,他脸上的戾气还没散尽,看得人心惊胆战。但他走近我时,动作却放得极轻。
“受伤了吗?”他问,声音沙哑。
我摇摇头,看着他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在流。
“你受伤了!”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小伤。”
可他的心声早就乱成了一团麻:“完了完了,我流这么多血,会不会吓到她?我会不会破相?以后她还会觉得我是第一美男吗?不行,我要晕倒,我要虚弱,让她心疼我!不对,现在晕倒是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我看着他那副明明痛得嘴角抽搐还要强撑帅气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穿越而来的疏离感突然消散了一些。
我转身去柜子里找伤药。
我蹲在他面前给他包扎,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许明妆。”他突然叫我的全名。
我抬头:“嗯?”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刚才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心想:该不会是“我要为你报仇”之类的霸总语录吧?
结果他继续道:“如果让你受一点伤,我就把这京城翻过来。”
虽然土,但配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竟然有点动人。
但我听到的心声却是:“说得好!太有气势了!她肯定感动坏了!快,趁热打铁,能不能现在求亲?不行,太乘人之危了。我要克制,我要做她的守护神。”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手上的力道稍微重了些。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
“不疼。”他嘴硬。
心声:“疼死了!但是她说心疼我!值了!这辈子值了!我要把那个刺客抓回来再刺我一刀,只要她给我包扎就行!”
我低着头,努力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
也就是那天晚上,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在收拾他脱下来的外袍时,从内衬里掉出一本小册子。
我捡起来一看,封皮上写着《攻略许明妆计划书》。
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得像是在抄佛经:
第一周目标:取得信任。行动:送珠宝(已失败,她把鸡吃了)。
第二周目标:制造偶遇。行动:去花园看花(她没去)。
第三周目标:英雄救美(正在进行中)。
我看着那一笔一划的记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个权倾天下的男人,把所有的谋略和心思,都用来算计怎么让我多看他一眼了。
4
变故发生在三个月后。
先帝的一位遗孀——德太妃突然发难,诬陷我使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室,并且买通了几个宫女指认我曾在王府后院扎小人。
这件事闹得很大,连皇帝都惊动了,下旨让我入宫对峙。
独孤信美把我护在身后,对着传旨太监冷声道:“本王的人,谁敢动?”
但德太妃这次是有备而来,她拿出了所谓的“证据”,并且联合了几位对独孤信美不满的皇族,逼他交出兵权,否则就要烧死我祭天。
王府书房里,灯火通明。
独孤信美坐在案前,脸色阴沉得可怕。我知道他在权衡,一旦他交了兵权,那些人绝不会放过他,他会死,我也活不了。
我走上前,站在他面前。
“你要放弃我吗?”我问。
他猛地抬头,眼眶发红。
心声:“她在怀疑我?她以为我会拿她去换命?我独孤信美是那种人吗?我宁愿把这皇位掀翻了,也要带她走!”
“我不会让你有事。”他咬着牙说,“哪怕反了这天下。”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其实,我听见你的心声了。”我轻声说。
他愣住了。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知道送鸡很蠢吗?你知道你每次假装深沉的时候都在想粉色泡泡吗?你知道你那个计划书写得像个傻子吗?”
独孤信美的表情瞬间崩塌了。
那种震惊,羞耻,无措,最后全都化成了一抹绝望的红晕蔓延到耳根。
“你……你都知道?”他声音都在抖。
“知道。”我凑近了一点,看着他慌乱的眼睛,“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窗户外面偷看我有没有踢被子,知道你把最好的糖藕都留给我说你自己不爱吃,知道你明明怕黑还非要在我面前装大胆。”
他张了张嘴,半晌,像个被戳穿恶作剧的孩子,颓然地低下头:“那你还……还愿意留在这里?”
我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独孤信美,既然你这么会想,不如想想怎么把那个德太妃送走,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风风光光地把我娶回去。”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然,我就把你那个小本子公之于众。”
他呆滞了三秒。
紧接着,书房里的蜡烛被一阵风吹得忽明忽暗,但我清晰地听到了他心里那场盛大的烟火。
“她要嫁给我!她要嫁给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快,快去拟圣旨!不对,我要亲自去求旨!我要八抬大轿!我要全城红绸!我要告诉全世界许明妆是我媳妇!”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明妆,你等着,我去杀了他们,我去抢了江山,我……”
“先把伤养好。”我拍拍他的背,“第一美男要是瘸了,我可不要。”
他松开我,眼底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属于权臣的锋芒,也是属于恋爱脑的虔诚。
“好。”他笑了,像个得到糖的孩子,“都听你的。”
后来,德太妃倒了,独孤信美成了摄政王之上的摄政王,而我成了那个只管在后院逗猫,偶尔听听他脑子里又在编排什么新剧本的摄政王妃。
至于那本《攻略许明妆计划书》,至今还锁在我的梳妆匣里。每当我觉得日子无聊时,就拿出来翻翻,看看那位在外杀伐决断的男人,是如何在心里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爱情放弃宇宙的痴情种。
这大概就是炮灰嫡女最好的结局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