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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我在敌国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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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被人从泥坑里拖出来的时候,嘴里全是沙子和血腥味,面前那个比熊瞎子还壮的蛮族汉子正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斧头,指着我鼻子骂:“南边来的细作,想偷我们的盐?”
我当时脑子嗡嗡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截断裂的游标卡尺——这是我穿越过来的唯一行李。
“我不是细作,”我吐掉牙缝里的泥,抬起下巴看着他,“我是工程师。你们这盐池卤水浓度不够,蒸发效率低,而且这引水渠修得跟狗啃的一样,再下两场雨,你们整个部落都得喝淡盐水。”
周围那群披着兽皮的蛮族战士愣住了,显然没见过这种临死还要指点江山的南人。
那个拿斧头的汉子叫黑齿,是这里的刑讯官。他刚要一斧头劈下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股混合着铁锈和松木的味道压了过来。
完颜不破来了。
他比我想象中更高,身上那件玄色狼皮大氅像是刚从尸体上扒下来的,眼神冷得像北境永不融化的雪。他没看黑齿,也没看周围的人,径直走到我面前,蹲下身,那双布满茧子的大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我说,你们的制盐技术太落后。”我盯着他的眼睛,心脏跳得快撞胸口,“给我三天,我能让你现在的产盐量翻三倍。如果不成,你砍我脑袋祭旗,我连坟包形状都给你设计好。”
完颜不破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那是野兽看到新奇猎物的表情。他松开手,起身对黑齿摆了摆手:“把她锁进地牢,给她找几个会挖土的奴隶。再敢废话一句,拔了她舌头。”
那天晚上,我缩在满是霉味的草堆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我知道,这是一场豪赌。在这个只有蛮力和弯刀的世界里,我要用钢筋混凝土的逻辑,硬生生砸开一条生路。
第二天天还没亮,黑齿踢开了牢门,扔进来一套破烂的麻布衣服和一张羊皮卷图。
“大王说了,你要是搞不出名堂,”黑齿恶狠狠地指着我的鼻子,“我就把你填进你自己的地基里。”
我看都没看他,铺开羊皮卷,那是盐场的地形图。我捡起地上烧焦的木炭,开始在旁边画简易的过滤池结构图。
“别光站着,去把那几个懂水的老头叫来。还有,我要找黏土,大量的黏土,还有石灰石。对,就是那种青灰色的石头,烧了能变白的那种。”
黑齿一脸懵逼地看着我,大概觉得这个女人疯了。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盐场被我搅得天翻地覆。我指挥那帮平时只会挥刀砍人的蛮子挖沉淀池,砌过滤槽。他们听不懂什么叫“流体力学”,我就拿着棍子在沙地上画,谁不听话我就拿尺子敲谁的手背。
第三天傍晚,当第一锅晶莹剔透,没有苦涩杂质的细盐从改良过的锅底舀出来时,完颜不破正站在高台上。
他走下来,捻起一点盐粒放在舌尖,那双一直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没骗我。”他看着我,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我说过,我不玩阴谋,我只搞建设。”我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了改进方案的羊皮纸,“这只是开始。大王,你想不想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城防?”
完颜不破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长孙无恙,”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脑子也是我的。你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2
北境的冬天来得比刀子还快。
自从上次盐场立功后,我被完颜不破丢进了他的王帐,名义上是“大匠师”,实际上就是个高级囚犯。
这半个月,我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完颜不破给了我一批战俘和奴隶,让我加固黑水河的堤坝。但这帮蛮子哪懂什么工程标准,我把图纸画得清清楚楚,他们垒出来的墙还是歪七扭八。
“你,把这个拆了重砌!”我指着一段刚刚糊上泥浆的石墙,对着那个叫阿古达的百夫长喊道。
阿古达是个典型的蛮族莽夫,浑身刺青,看我的眼神一直充满了鄙夷。他把手里的石锤往地上一扔,指着我的鼻子吼:“南蛮子的女人,你懂什么!我们以前都是这么修的,从来没垮过!”
“以前没垮是因为你们运气好,这次汛期提前,水流冲击力是你想象的两倍!”我气得想把图纸拍他脸上,“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完颜不破,你消极怠工?”
“你去告啊!”阿古达狞笑一声,突然上前一步,那庞大的身躯像山一样压过来,“这里是北境,不是你们南边的绣花楼!大王现在不在,我看谁护得住你!”
周围的蛮族士兵发出哄笑。
我知道这是挑衅。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如果你示弱一次,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
我深吸一口气,把图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捡起地上的石锤。这玩意儿沉得要命,但我单手拎着,指着他脚下的地基:“行,你不信是吧?我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侧向剪力破坏。”
我走到那段墙边,并没有去拆上面的石头,而是找到了地基最薄弱的那个受力点。
“看好了。”
我一锤子砸在关键支撑石的侧面。
“咔嚓。”
伴随着几声脆响,原本看起来坚固的墙体瞬间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塌,溅起漫天尘土。
阿古达和他身后的士兵全都僵在原地,看着那堆废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扔掉石锤,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目瞪口呆的阿古达面前,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这叫结构力学。下次再跟我耍横,我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是斥候。
“报——!西方赤狄联军犯境,前锋已至五十里外的鹰嘴峡!大王令各部立刻回防!”
阿古达脸色一变,顾不上找我麻烦,转身就要整队。
我心里咯噔一下。鹰嘴峡我知道,那是通往王庭腹地的咽喉,但现在那里只有一道年久失修的旧土墙。
我一把拽住阿古达的胳膊:“你不能回去守旧墙!那墙根本挡不住攻城锤,去了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大王已经在路上了!”阿古达急得满头大汗。
我看了一眼正在施工的河滩,脑子里飞速运转。旧墙不行,但如果利用现有的材料,在那边修一座棱堡呢?不对,时间来不及。
等等,我有主意了。
“听我指挥,”我盯着阿古达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把所有的人,包括你手下的兵,全部带到河边,砍树,做拒马,然后去那边那个红土坡,挖壕沟,灌水!”
“你要干什么?”
“我们要造一片沼泽。”我咬着牙,“赤狄的骑兵是他们的优势,我要把他们的优势变成坟墓。另外,把所有的石灰粉都集中起来,我有大用。”
阿古达虽然不服,但此刻也知道军令如山,只能听我的。
半个时辰后,当我指挥着几百人把第一道简易的铁丝网(我临时用铁匠铺的边角料搓的)埋进土里时,地平线上已经扬起了滚滚烟尘。
完颜不破的主力还在路上,我是这里唯一的指挥官。
当赤狄的第一波轻骑兵冲进我设计的“死亡漏斗”时,战马踩中了埋设的尖木桩,惨叫着翻倒。紧接着,我让人泼洒在路上的生石灰遇水扬起,白色的烟雾瞬间遮蔽了视线。
我站在高坡上,握着千里镜(简易版),手心全是汗。
“放箭!”我大喊。
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借着烟幕覆盖射击。
这一仗,我们没有城墙,却赢了。
傍晚,完颜不破带着主力赶到时,只看到了满地赤狄人的尸体和那个站在血与泥中,满脸烟灰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女人。
他翻身下马,身上的铠甲还在滴血。他走到我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那只戴着铁手套的大手,轻轻擦掉了我脸颊上的一抹血迹。
“这招叫什么?”他问。
“这叫现代化防御工事。”我累得只想瘫倒,“还有,下次别随便把烂摊子丢给我。”
完颜不破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居然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长孙无恙,你真是……越来越让我舍不得杀了。”
3
那一战之后,我在完颜不破心里的地位变了。他不再把我仅仅当成一个有用的工具,而是当成了某种不可复制的战略资源。
他把王庭西侧最大的那座毡房拨给了我,里面堆满了从各地搜罗来的书籍和矿石样本。甚至,他开始允许我参与军事会议。
这本来是好事,但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也是致命的开始。
因为有人坐不住了。
完颜不破有个弟弟,叫完颜烈,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他一直觊觎王位,觉得哥哥对这个南蛮女人的宠信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天夜里,我正在研究怎么提纯铁矿,帐外突然一阵喧哗。
完颜烈带着一群亲卫闯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块碎裂的陶片,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长孙无恙,你好大的胆子!”完颜烈把陶片摔在我脸上,“你在暗中联络南朝,这是你写的密信吧?说要把我们的布防图卖给南朝大将!”
我捡起那块陶片,只看了一眼就笑了。上面的符号是我平时记录数据的代号,类似于“A=生铁产量,B=焦炭比”,在这帮古人眼里确实像天书。
“完颜烈,栽赃也要讲点基本法。”我把陶片扔进火盆里,“大王就在主帐议事,你有本事去主帐告我,在这里耍威风算什么英雄?”
完颜烈脸色铁青,他大概是觉得软的不行,决定来硬的。他一挥手,两个亲卫冲上来就要抓我。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完颜不破走了进来。
空气瞬间凝固。
“弟弟,你在做什么?”完颜不破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完颜烈立刻跪下,声泪俱下:“大哥!这个女人心怀叵测,我刚才在她这里搜出了通敌的证据!她是个祸害,留不得啊!”
完颜不破没理他,而是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有些凌乱的衣襟,眼神一沉:“她动你了?”
“没动成。”我耸耸肩,“大王,我不想解释什么。既然有人怀疑我对您的忠诚,不如这样,明天演武场上,我和完颜烈做个交易。”
完颜烈冷笑:“你能和我做什么交易?”
“比试。”我看着完颜烈,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如果我输了,我自刎谢罪。如果你输了,你就当众承认你是个只会泼脏水的懦夫,并且交出你手里的兵权。”
完颜烈没想到我这么狂,怒极反笑:“好!你说比什么?”
“不用刀,不用枪。”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我这几天赶工做出来的简易滑轮组和绞盘,“比力气。你举起你那把一百斤重的战刀,我举起这边的石头。谁举得重,谁赢。”
完颜烈看了看那个复杂的木头装置,不屑道:“雕虫小技!”
第二天,演武场人山人海。
完颜烈第一个上场。他脱了上衣,肌肉虬结,大吼一声,硬生生把那把沉重的战刀举过了头顶,引得全场欢呼。
轮到我了。
我走到那个绞盘前,并没有直接去搬石头,而是把绳索套好,利用滑轮组改变了受力方向。我只是轻轻转动手柄,那块几百斤重的大石竟然缓缓离地而起。
全场死寂。
“这叫物理学。”我松开手,石头落地,“完颜烈,你靠的是天生的蛮力,而我靠的是智慧。大王要打天下,需要的不是只会逞凶斗狠的莽夫,而是能让他事半功倍的谋士。”
我转过身,直视着完颜不破的眼睛:“大王,您是要一个只有匹夫之勇的弟弟,还是要一个能为您铸造钢铁雄城的我?”
完颜不破沉默了很久。他慢慢走下台阶,拔出腰间的匕首,扔在完颜烈面前。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
完颜烈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捡起匕首落荒而逃。
完颜不破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刚才你那么自信,就不怕我为了安抚族人,真的把你交出去?”
我笑了笑,其实后背早就湿透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杀了我,你的王庭永远只能是一座泥巴糊的村子,而有了我,你会拥有整片大陆。”
完颜不破深深地看着我,突然伸手将我揽入怀中。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充满占有欲的粗暴,而是一种近乎于依靠的姿态。
“长孙无恙,”他在我耳边低语,“别背叛我。否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锁在我的床头。”
4
春天再次降临北境的时候,黑水河畔已经矗立起了一座崭新的城池。
不再是破烂的毡房和木寨,而是高耸的砖石城墙,内部铺设了完善的排水系统和取暖地龙。我的“工业基地”也在城外初具规模,高炉的浓烟日夜不息。
我和完颜不破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白天,我是运筹帷幄的大匠师,他是杀伐果断的大汗;到了晚上,那座属于他的巨大王帐里,总有一盏灯是为我留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一直在隐瞒一件事——我发现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似乎在加速偏离原有的轨道。根据我的计算,一场波及整个大陆的巨大地震将在三个月后发生,地点就在北方的圣山。
那座山里有他们部族最大的祭祀神庙,也是完颜不破祖先的安息之地。如果地震发生,不仅是信仰崩塌,还会引发巨大的政治动荡。
我必须阻止。
“你要去圣山?”听完我的预警,完颜不破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胡闹。那是神灵居住的地方,外人不能踏足。”
“没有神,只有地质构造。”我摊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断层线,“完颜不破,信我最后一次。我要带人去把山体加固,哪怕只是做一些简单的防震处理,也能保住神庙。”
“如果失败了呢?如果那是神的惩罚呢?”他盯着我的眼睛,里面有挣扎。
“那就算神的惩罚。”我毫不退让,“但你是要眼睁睁看着你的子民信仰崩溃,还是要跟我一起去搏一把未知?”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一个月后,我们在圣山脚下扎营。我带着工匠们日夜不停地钻孔,浇筑混凝土减震层。完颜不破一直陪着我,他没有插手,只是在我累了的时候递上一碗热奶酒。
地震发生的那天夜里,狂风大作。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巨石从山顶滚落。那些信奉神灵的祭司们吓得匍匐在地,痛哭流涕。
只有我和完颜不破站在山腰的平台上。
“怕吗?”他握紧了我的手,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异常用力。
“怕。”我看着前方崩塌的山体,那些经过我加固的地方果然撑住了,但边缘依然在破碎,“但我更怕以后没机会站在这里看你。”
就在那一刻,一块巨大的落石朝着我们头顶砸了下来。
完颜不破猛地把我推开,抽出背后的巨斧,怒吼着迎了上去。
“不破!”我惊叫出声。
但他并没有死。在千钧一发之际,我之前偷偷布置在他铠甲里的那层复合钢板挡住了致命的冲击。
尘埃落定,圣山虽然受损,但神庙主体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祭司们抬起头,看着屹立不倒的神殿,又看着那个手持巨斧,浑身尘土的男人,以及他身后那个虽然狼狈却依然冷静的女人,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那是神迹,也是人胜。
回到王庭后,完颜不破大病了一场。那次冲击伤了他的内脏。
我守了他三天三夜,用简陋的蒸馏设备给他制作生理盐水,用干净的亚麻布给他换药。
第四天清晨,他醒了。
阳光透过帐顶的天窗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长孙无恙。”他声音沙哑。
“在。”我握着他的手。
“这辈子,我抢过地盘,杀过仇敌,我以为那就是全部。”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直到遇见你。你给我修的路,造的城,都不及你给我的这些东西重要。”
“别煽情,好好养伤。”我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我发红的眼眶。
“我想立你为王后。”他突然说。
我愣住了,转过头看着他。
“不用急着回答。”他笑了笑,像个孩子,“反正你也跑不了。等你把那个什么……蒸汽机搞出来再说。”
我也笑了。
走出王帐的时候,北境的风依旧凛冽,但我知道,这片土地上已经有了新的秩序。
不是只有弯刀和鲜血才能建立帝国,有时候,一把游标卡尺和一颗敢于改变世界的心,同样可以征服一切。
我抬头看着天边的朝霞,心里默默念了一句:长孙无恙,这辈子,你这砖算是搬对了地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