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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开局嫁给中 ...

  •   1

      我掀开盖头的时候,看见的不是龙椅上的那个男人,而是一把刀。

      刀尖抵在我的喉咙口,只差半寸就能割断我的气管。我甚至能闻到那上面残留的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这很荒谬,大婚之夜,喜帐之内,我的新婚丈夫还没露面,刺客倒是先到了。

      “西凉的花解语?”帐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得像古井里的回响,听不出喜怒。

      我捏紧了袖子里那枚淬了毒的簪子,那是母妃临死前塞给我的,她说:“语儿,若北周那老皇帝是个昏君,这簪子便送他去见阎王。”

      “我不是西凉人。”我抬起头,看向帐幔的阴影处,“我是大梁的弃女,花解语。”

      话音刚落,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掀开。宇文孤鸿站在那里,身上穿着半旧的玄色常服,没有戴冕旒,眉眼间带着常年熬夜的血丝,看着不过三十许的年纪,哪里像传说中那个暴虐嗜杀的北周太祖?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下令把我拖出去斩了,他却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好一个弃女。”他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抽走了我藏在袖中的毒簪,“这簪子是大梁宫廷的工艺,你当朕认不出来?”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咬着牙不肯示弱:“陛下既然知道我是大梁派来的细作,为何不直接杀了臣妾祭旗?”

      “祭旗?”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耳畔,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某种压抑已久的危险气息,“朕的太子刚死,心口空了一块。你既然是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就替他活着吧。”

      那一夜,他没有碰我。只是把我锁在寝殿里,自己在龙榻边的太师椅上坐了一宿,手里一直摩挲着一柄断了刃的古剑。我蜷缩在喜床上,听见他在黑暗里低声念叨着一个名字——“阿沅”。

      后来我才知道,阿沅是他的发妻,也是那位早夭的太子生母,死于十年前的一场宫变。

      2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惊醒。

      宇文孤鸿不知何时上了龙案,正对着满地的奏折发火。我披衣起身,看见他赤着脚踩在碎瓷片上,脚底已经被划破,血迹斑斑。

      “陛下,药膳来了。”我端着刚熬好的汤盅走进来,声音放得很轻。

      他猛地回头,眼神凶戾得像一头受伤的狼:“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我没有动。这碗药是我特意去御药房守了三个时辰,盯着他们现煎的。北周的朝臣们都在等着看笑话,看这个来自南方的和亲公主能活几天。我不能死,至少不能这么窝囊地死。

      “陛下脚上的伤需要处理。”我把药盅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金疮药,“这是我从西凉带来的雪莲粉,止血最好。”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花解语,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朕?你可知昨天夜里,朕为什么没杀你?”

      我垂下眼帘:“臣妾不知。”

      “因为你在发抖。”他一脚踢翻了药盅,褐色的汤汁泼了我一身,“你怕得手指都在颤,却还敢直视朕的眼睛。这种眼神……朕很多年没见过了。”

      那天之后,他开始让我随侍左右。不是宠幸,而是监视。我去哪儿都有暗卫跟着,吃的每一口饭菜都要先经银针试毒。我知道,他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一个月后的深夜,我在偏殿整理旧籍,忽然听见正殿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冲过去时,只见宇文孤鸿倒在地上,面色青紫,胸口剧烈起伏——是心悸旧疾发作了。

      “传太医!”我喊了两声,外面却静悄悄的。这才想起今夜宫宴,御医都被叫去前殿了。

      我顾不得多想,扑过去解开他的衣襟,从怀中摸出那根我一直随身带的细银针,照着古籍上记载的穴位狠狠扎下去。这是我娘教我的急救法子,能不能成,我也不知道。

      扎到第三针时,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睁开了眼睛。

      “你……”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我怀疑骨头会碎,“你刚才用的什么针法?”

      “家母……略通岐黄。”我避开他的视线。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松开手,声音沙哑:“从明日起,你搬进紫宸殿偏院。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宫门半步。”

      3

      入夏的时候,北周边境起了战事。

      西凉骑兵撕毁了盟约,联合大梁军队压境。朝堂之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宇文孤鸿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只有指节叩击扶手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

      散朝后,他把我召去书房。

      “你会画地形图吗?”他问。

      我握笔的手微微一顿:“学过一些。”

      他扔给我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画出西凉与大梁交界处的关隘水道。明天早朝之前,朕要看到。”

      那一夜,我伏在案前画到天明。不只是地形,我还标出了大梁军队换防的规律,以及西凉部落间的嫌隙。这些是我离开大梁前,哥哥偷偷告诉我的。他说:“语儿,若北周待你不薄,便报答一二;若他们欺你,就拿着这些投靠西凉。”

      天亮时,我把图呈上去。宇文孤鸿看了许久,忽然问:“你兄长现在何处?”

      “戍守苍梧关。”

      “如果他战死,你会恨朕吗?”

      我抬头看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男人。他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这哪里是什么暴君,分明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普通人。

      “臣妾只问陛下,”我轻声说,“您会为了保全京城,牺牲边关将士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传来早朝的钟声。

      “不会。”他说,“朕的太子,就是死在西凉人箭下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留着我。不是因为我像阿沅,也不是因为我那点可怜的医术,而是因为我背后牵扯着大梁和西凉两股势力。我是他手里一张尚未打出的牌。

      七日后,前线传来捷报。北周军队奇袭西凉粮草营地,大胜。庆功宴上,宇文孤鸿喝了很多酒。众目睽睽之下,他拉着我的手,将一枚虎符塞进我掌心。

      “花解语,”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我,“你可知朕为什么信你?”

      我摇头。

      “因为你画的地图上,”他凑近我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把大梁军队的弱点,标得清清楚楚。”

      4

      秋天来得特别早。

      宇文孤鸿的心疾越来越重,常常在睡梦中惊醒。太医说,这是郁结于心,药石无医。我开始试着给他调药,用西凉的雪莲,配上南方的茯苓,慢慢竟真的缓解了他的症状。

      这日夜里,他又惊醒,一身冷汗。我给他喂了药,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把额头抵在我手背上,像个迷路的孩子。

      “阿沅走的那天,雨下得很大。”他喃喃地说,“她挡在我面前,那一箭……本该射穿我的心脏。”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阿沅。

      “后来我查到,那场宫变,有内应。”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在上个月,朕终于拿到了证据。你知道是谁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是你哥哥。”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花解语,你说,朕该拿你怎么办?”

      殿外忽然雷声大作,一道闪电劈亮了半边天空。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几个月来的温情,都是审讯的前戏;我早已是笼中之鸟,插翅难飞。

      “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挣开他的手,后退两步,“只求陛下放过我兄长,他也是为人所迫……”

      “为人所迫?”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掐住我的下巴,“你可知你哥哥通敌的证据,是用多少条人命换来的?你在这里给朕熬药,陪朕演恩爱夫妻,心里可曾有过半分愧疚?”

      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你呢?宇文孤鸿,你留着我,难道就只是为了今天这一刻吗?”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直到更鼓敲过三下。

      “好。”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凉,“花解语,朕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回大梁,从此再不相见;二,你留在北周,做真正的皇后,但你要亲手写下与花家决裂的文书。”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大婚那夜他说的那句“替他活着”。他困住我,不是为了报复,而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走出那座囚牢。

      “我选第三条路。”我擦干眼泪,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我要去苍梧关。不是作为和亲公主,而是作为北周的监军。我要亲眼看看,这场仗到底该怎么打。”

      他愣住了。

      窗外雨声渐歇,东方既白。宇文孤鸿走到我身后,握住我执笔的手。这一次,他的掌心不再是灼热的,而是温凉的。

      “准了。”他说,“但你要答应朕,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我侧过头看他:“为什么?”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眼角,那里面还有未干的泪痕。

      “因为朕的太子已经死了,”他说,“不想再失去第二个重要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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