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记》陆默言

6、Text Four 哦，我知道

　　等到苏少昊赶到光华楼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一点，风不见小，倒是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顾羲和站在西辅楼边的风洞里一动不动，负手站着。由于是上课时间自然没什么学生路过，主楼的保安办公室也刚好看不见他。顾羲和就这么站在那里，风吹过他的身旁，衣衫拂动，猎猎作响，而他就是这么兀自站着，仿佛和这个世界已经划清了界限。他的头微微上扬，安静地注视着三米之高的墙壁。
　　顾羲和的瞳色和陆叙不同，是一种澄澈的青蓝色。如果说陆叙的墨黑色是最纯净的正气，顾羲和的青蓝色则是掺杂着妖的血统。不过这片土地上，这片古时分为九州的土地上，历来有着各种半妖斩妖伏魔的传说，就连日本也曾有过一位流淌着妖狐血液的大阴阳师。
　　苏少昊紧了紧自己的帽子，决定先和师兄打个招呼：“嗨，羲和。”
　　“你来了？”那边的人没有回头，没有任何动作，依旧那样站着，甚至就好像连嘴也没有开合过。
　　“是啊是啊。”苏少昊这么说着，便笑嘻嘻地凑了上去，随口问道，“在看什么呀？”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站在边上装模作样地四处张望起来。
　　“怎么找到我的？”
　　“当然是陆叙说的。”
　　“你去找过他了啊，还是对他不放心吗？”顾羲和终于转过了头，由于迎着风只好眯起双眼，他看见苏少昊缩着肩膀就像是随时都能被吹走，不由地笑了起来。
　　“现在放心了，他就是一个聪明的书呆子，家里有点背景多看了几年书。”
　　顾羲和看着师弟嘟起嘴，于是侧过头追问道：“此话怎讲？”
　　“也就是家里大人和学校老师认识，然后就搞了一间办公室装模作样的。还有啊，说起大风联想到光华楼风洞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很正常啊，只有你没想到。”
　　“你不是也没想到吗？”
　　“其实我本来以为是在光华楼三十楼。”
　　“别骗我了。”苏少昊扭过头，他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相信顾羲和的话，然后他想了想，继续说道，“羲和，你和陆叙讲了钦原的事？”
　　“是啊，他要写小说嘛。”
　　“不早说，像他这种喜欢看书的人，你和他讲了钦原然后再说今天风大是异象，他自然可以背出《山海经》里的有关风的句子吧。”
　　“没错啊。”
　　“没错你个头，哦，不对不对，就算再怎么喜欢看书，背《山海经》还是有点奇怪的。”
　　“你一个人在这里一个劲地分析什么啊，我早就说了陆叙不是异变的源头。”顾羲和的口气听上去有点不耐烦，大概他自己也感觉出来了有些不妥，于是补充了一句，“也许他身上还有一些谜团，但现在不重要，不是么？”
　　“我只是还是有点纠结啊，本来觉得他没问题了，可是想想还是有点奇怪。”隔着帽子抓头的苏少昊看上去还是有那么一点可爱的。
　　“冷静点，你去档案馆的时候不是很冷静么？”
　　苏少昊一下子呆住了，他转头看着顾羲和，顾羲和依旧笑着。“靠，你跟踪我。”边上的师兄伸出手接下了苏少昊的一拳，然后反手将他的右手往下一按，苏少昊吃痛只好把手挣脱开。
　　“你不去档案馆怎么知道他‘家里有点背景’呢？”
　　“这，这倒是他自己说的……”苏少昊的声音很轻，不过他马上找到了新的话题，“你这里有什么新进展啊？”
　　顾羲和这回笑出了声，然后重新换上严肃的表情，伸出右手指着高处的墙壁。“你看这个花纹。”
　　“这是啥？”苏少昊顺势望过去的时候脱口而问，在主楼墙壁靠上的地方，有一座石雕，确切说来，是一座浮雕。
　　“不会自己看啊。”
　　“唉哟，”苏少昊抱着被顾羲和敲了一下的脑门喊了出来，“我不是习惯随口一问了么？”
　　顾羲和没理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说道：“无论如何都觉得像光华楼这样的地方要是有浮雕也该是负屃。”
　　“负屃，龙生九子的负屃？”
　　“嗯。”
　　“负屃那是刻在石碑上的吧。话说回来，这种地上有浮雕本身就很奇怪了吧！尤其还这么丑，跟只猪一样。”
　　“猪！”苏少昊好像很快找到了自己这句话的重点，“我想想啊，闻獜那段怎么写来着的。”而顾羲和则是一副“你总算吐槽吐到点子上了”的表情，然后念了出来：“其状如彘，黄身、白头、白尾，见则天下大风。”
　　“那就是闻獜没错了。”
　　“然后怎么办呢？”
　　“是啊，然后怎么办呢？”
　　顾羲和不留情面地又朝着师弟的脑门打了下去。“我问你呢，别重复我的话。”
　　“我这不是不知道吗？”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苏少昊一边说着，一边露出猥琐的笑容朝着顾羲和身上靠去。
　　顾羲和叹了口气，然后一脚把自己的师弟踹开。“总之先逼他现身呗。”
　　“又是要等到晚上吗？”
　　“你以为现在这个时候可以动手？”顾羲和看样子似乎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大概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吃不消苏少昊的罗嗦和无能吧。
　　“贴几个符不就没人了吗？想想这风还要吹下去，我就觉得得早点把闻獜给办了。”这个无能的人有时候还会说出自以为一本正经的话，一边说着还一边点头。
　　“异兽这东西，大部分害怕阳光，一般白天是不会出来的。”
　　“哦，哦，我记起来了，老师似乎是这么讲过的。”
　　“你上课又没认真听。”
　　“就你认真。”苏少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虽然他喜欢和师兄抬杠，不过也更怕被打。要是我能打得过羲和就好了，这样的愿望想多少次都不会觉得少。发现顾羲和没理他，苏少昊于是又开口问道：“我们现在干嘛呢？”
　　“等。”回答只有一个字，顾羲和看样子又似乎像是要入定了，他站在穿洞而过的风中，两眼微闭。
　　“靠，在这里等到晚上吗？”
　　“那借你几本书看？”
　　“就算这样，看书到晚上也太假了吧？”苏少昊的话似乎提醒了顾羲和，他转身过来，朝着站在北边的苏少昊看了一会，然后从背包里找出了一本书。
　　“所以我先去吃饭了，给。”
　　“什么书？”苏少昊顺手接过来一看，是本《西游记》，不过是连环画版的，于是他对着擦身而过的顾羲和竖起了中指，“都多大了还看这个，我鄙视你。”顾羲和没有理会，一想到吃饭，他就觉得其他的事都不是重点了。只是还站在风洞里的那个在大喊大叫着。
　　“喂，等等我。”
　　由于还没到下课的时间，坐落在光华楼边的食堂里学生很少，不过这种大风天气很多学生会选择在宿舍叫一份外卖，顾羲和倒是非常开心地看着窗口里的菜。
　　“师傅，三两饭，红烧肉，再来一份红烧肉，谢谢。”
　　“羲和你犯得着点两份红烧肉么，不觉得腻？”排在顾羲和背后的苏少昊不遗余力地开始了吐槽，然后又扭起腰把慢吞吞的羲和挤到拿筷子的地方，一脸谄笑着喊道：“师傅，我跟他一样。”
　　“你有资格说我么。”回头看了一眼苏少昊的餐盘，顾羲和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嘿嘿，装模作样。话说你筷子拿了吗？”
　　已经走到餐桌边上的顾羲和背对着苏少昊，没有说话，就扬了扬手中的筷子。快步跟上的苏少昊接过筷子就在顾羲和的对面一坐，发现师兄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红烧肉，不但挑着眉还眯起了眼，似乎在享受着什么。
　　“羲和，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能吃到热菜当然值得开心。”
　　“可是闻獜的事还没处理呢。”
　　“吃饭时候，别扫兴。”
　　“我靠，一拿到饭碗怎么整个人都变了。”
　　“少废话，先吃饭。”顾羲和伸出左手就朝着苏少昊的脑门拍了下去，顺便用右手从对面的盘子里夹了几块红烧头到自己这边，速度之快，出手之准，使得双手抱头往后躲的苏少昊完全没有发现。
　　“羲和，我今天碰到米薏了。”
　　“她还和以前一样吧。”虽然不再讲闻獜这种烦心事，不过顾羲和依旧是低着头品尝着红烧肉，回答的语气也不是很在意。
　　“越来越萌了哦，今天是双马尾！”
　　“哦。”
　　“不要这样啊，你可以想象一下小米有多么萌。”
　　“那也等我吃完红烧肉再说。”
　　苏少昊听到这句话，于是“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站起来双手按住顾羲和的肩膀摇晃了起来，直到顾羲和也停下自己的筷子抬起头准备发火，然后他说：“羲和，如果陆叙和米薏在一起了，是不是算我们的功劳啊。”
　　“大概吧。”顾羲和用手把苏少昊打开，然后继续低下了头。
　　“聊聊天嘛，别急着吃啊。”
　　“那你把红烧肉都给我。”
　　苏少昊发现顾羲和正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于是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做这个交易，纠结了一会，最后他还是拿起筷子把红烧肉全倒进了顾羲和的盘子里，同时问道：“不过我觉得陆叙那家伙有点闷骚过头了。”
　　“毕竟陆叙才认识小米两个月左右吧。”
　　“但是小米认识陆叙可是很久了。”
　　“她有告诉过陆叙吗？”
　　“好像没有。”
　　“我觉得她也不会告诉陆叙把，都说了的话，反而不好吧。”
　　“也是。”苏少昊下意识地想去夹红烧肉结果发现自己的盘子只剩下了米饭，只好叹了口气，又忽然兴奋地拍起了手喊道，“哦，我知道了，陆叙其实是同性恋，那我们就危险了啊。”